正統十二年四月。


    楊溥離世已經半年有餘了。


    隨著楊溥離世之後,一係列人員調整也漸漸的穩定下來了。


    朱祁鎮登基以來第三任首輔,曹鼐正式正位,在朝野上下開始確立起權威了。


    朱祁鎮與曹鼐的磨合,也變得慢慢習慣起來。


    總體來說,對於這個新任首輔,朱祁鎮還是感受到很舒服的。


    楊士奇之於朱祁鎮,一直是處於一種長輩對於晚輩的態度,即便是朱祁鎮雖然能看見楊士奇每次拜見他,都會行禮。


    但是朱祁鎮一直有一種感覺,那種感覺就是楊士奇雖然跪著,朱祁鎮卻感覺,楊士奇是站著的,自己反而處於下位。


    楊溥雖然無意倚老賣老,但是歲月給他足夠的底氣,在朱祁鎮麵前說任何話。


    但是曹鼐卻不一樣了。


    曹鼐的內閣,似乎讓朱祁鎮覺得有些回歸內閣本意的感覺。


    其實在太宗皇帝在的時候,內閣其實就是皇帝的秘書班子而已。


    曹鼐對朱祁鎮所有命令,都是畢恭畢敬,一般來說,從來沒有反駁的時候。但凡是重要決斷,都會上書請旨。


    似乎沒有皇帝的聖旨,什麽都做不了了。


    當然了,如果曹鼐什麽事情都要朱祁鎮做決定,朱祁鎮早就換了一個首輔了,畢竟朝廷政務繁雜。如果萬千事務都壓在朱祁鎮身上,朱祁鎮早就累死了。


    曹鼐更多形式上的早晚請示匯報,其實已經將下麵的事情整理的條條框框,朱祁鎮隻需寫一個同意,或者準就行了。


    這讓朱祁鎮很舒服。


    而且曹鼐天早朝之後,都會拜見朱祁鎮,商議當日政務。


    看上去,就好像是朱祁鎮的意誌絕對主導了內閣。其實曹鼐在其中並非沒有自己的想法,隻是夾雜在各種請示之中了。


    朱祁鎮有些看出來,有些沒有看出。


    但是朱祁鎮無疑真將內閣變成一個秘書機關。所以,除非違反朱祁鎮的原則。朱祁鎮都當做不知道。


    於是,如此曹鼐低頭,朱祁鎮放權。


    雙方的合作倒有幾分君臣和睦,其樂融融的樣子。


    乾清宮之中。


    去年乾清宮經過了大裝修,凡是金銀飾物全部給去掉了,不僅僅是乾清宮,整個紫禁城之中都是,最貴的飾物就是銅了。


    隻是大明尚紅,院子裏的紅色沒有變,但是都換掉了朱砂。總體來說,整個紫禁城的裝修風格,變得淡雅多了。


    此刻曹鼐正在向朱祁鎮稟報政務,他首先說的是藩王。


    “陛下,沈王請封六子為郡王。”曹鼐到這裏微微一頓,不再說話,而是看向朱祁鎮。


    朱祁鎮說道:“先擱著吧。”


    “陛下,關於宗室藩王,是不是逼得太緊了。,數年前畢竟派遣人巡視藩王,各處藩王多有懲戒,而遼王一係,更是定案,貶為庶人。”


    “至於各藩郡王,多以不封。”


    “前番乃是朝廷用度緊張,而今鹽稅關稅數以千王,卻依舊如此,臣恐有傷陛下親親之道也。”


    朱祁鎮聽了,也知道這一件事情。已經拖得時間太長了。


    自從朱祁鎮提出封建策後,加緊了對藩王的控製,對於現在還有護衛的王爺,比如楚王,秦王,蜀王等等,都找到了這樣那樣的理由,將護衛給剝奪了。


    比如秦王,就將秦王最後一個護衛,調往延安備邊。


    對於藩王庶子封郡王之上,也卡得很嚴,都要考核。


    所以,最近能封郡王的庶子減少了不少,甚至有些人等到死,也不能封郡王。兒子隻能再降次繼承。


    這樣做,讓宗室之中有很多怨言。


    在儒家之中,親親就是一個道德標簽。畢竟一個人不能對自己的親戚好,外人很難覺得這些人能對外人好。


    朱祁鎮也明白這一點。暗道:“這其實也就是因為我當政之十幾年其實,並沒有給大明開辟多少土司。”


    朱祁鎮一直想將大明宗室之中的人才,放到大明外圍各封地之中。在大明鞭長莫及的地方,建立有效的統治。


    所有才建立起大本堂。


    其中所教育的都是宗室功臣子弟。更是太子教育之所。


    不過因為,太子尚小,大本堂教育並不是太受重視的,不過數年以來,也培養了一批宗室子弟。雖然多是旁支,人數並不多。


    想起大本堂之中的宗室子弟,朱祁鎮一時間有了想法。


    朱祁鎮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將大本堂宗室子弟都派發到襄王軍前效力,襄王叔在西南也不是多容易的,另外召韓王入京,任宗人令。先生以為如何?”


    宗室子弟最怕的是什麽?是沒有希望。


    宗室子弟之中,有混吃等死之輩,這些人朱祁鎮反而不在乎。因為這些人再怎麽多,也鬧不出什麽事情。


    不過是朱祁鎮臉上難看一點而已。


    最有可能出事的,反而是宗室之中有能力的人。這些人反而不甘心現狀。但有沒有希望。所以,朱祁鎮才想擺出重視宗室子弟的樣子。


    大本堂這一批子弟,大概百餘人,都是經過了大本堂數年的教育,雖然朱祁鎮不重視,但是教授他們的還是一等一的師資力量,全部是一水的翰林學士。


    他們可以說是能文能武。


    襄王這些年在南疆,與緬甸乃至麓川的餘孽,屢屢交手,但是並沒有打太大。畢竟王驥在雲貴坐鎮,凡是動襄王,就要考慮王驥的因素。


    但是襄王上的奏表,最大的問題就是缺少人才。


    大明秀才舉人,根本不可能去這樣的邊地,而在麓川能用的人才,都與思家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襄王又不能盡用之。


    這是襄王最大的苦惱了。


    朱祁鎮派一批宗室子弟過去,能在西南建功立業的話。對於大明將來統治西南,卻是大有好處。


    至於韓王,卻是大明藩王之中的異類。


    幾乎所謂王爺對封建策表示清一色的反對的時候,唯獨韓王卻躍躍欲試。甚至想移藩海西。


    朱祁鎮對此,隻能是心意領了,海西這樣的塞外孤城,朱祁鎮可不敢交給韓王。萬一韓王眼高手低,將海西城給折進去了。


    朱祁鎮的戰略豈不是打了一個大折扣。甚至瓦刺有了海西基業,遼東與朝鮮都要背禍了。


    但是勇氣可嘉,也想天下表明,朱祁鎮決計沒有刻薄宗室的念頭,所以,讓韓王進京掌管宗人令。


    如果朱祁鎮發覺韓王真可以一用的話,將來未必不能分藩於外。


    而且如果大明國內的藩王,不做出改變的話,朱祁鎮對這些藩王的襲封,隻會越來越嚴格。


    曹鼐見朱祁鎮已經有了決斷,也不再多說,繼續說道:“陛下,於謙於大人家中不幸,恐怕要丁憂了。”


    朱祁鎮聽了,不由皺眉,說道:“此事已經確定了。”


    曹鼐說道:“臣不敢妄言。下麵還沒有報上來,但是根基消息,就這幾日之內的事情了。”


    朱祁鎮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人倫之情,父子天性,朕本不該奪情,隻是今日這個年頭實在難過。直隸是少不了於謙的,讓禮部下令準於謙的假,讓他數數回家。見老人家最後一麵,辦完事情之後,繼續辦差。”


    按照儒家的傳統,要守孝三年。隻是曹鼐也知道,的確今年分外難過,因為今年又是一個大旱年。


    而今才四月,但是旱情已經非常明顯了。蝗災也有複起之像。而整個北方唯一的淨土,不是別的地方,就是河北。


    因為河北灌溉體係比較完善,這才能熬過旱情,但是其他地方尤其是山東,河南,兩淮,湖廣,旱情尤其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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