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先將選擇擺在三人麵前,一時間氣氛僵持住了。


    拙把赤聲音低沉,似乎壓抑著憤怒,說道:“也先,既然如此就說清楚了,如果大明不許我們三衛朝貢,那麽我們三衛跟你也不是不可以。”


    “好。”也先說道:“我給你們機會。三位在我這裏這樣等消息吧。”


    也先也不會將兀良哈逼得太緊。


    也先想要的是一個服從瓦刺大局的兀良哈,並沒有將兀良哈逼近絕境的意思,畢竟兀良哈三衛在元末到而今,一直活躍在草原上,再瓦刺與韃靼,乃至明軍之中,左右投機,保持自己的獨立性。


    雖然而今傷了元氣,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的。


    也先想要的也不過是從之前的聯姻盟友,變成主從。


    隨即也先一擺手,歌舞再起,喝酒的喝酒,劃拳的劃拳。甚至有人喝醉下場比劃,但是兀良哈這邊的人都知道。


    這一件事情沒有一個結果,他們是走不了了。


    夜長夢多,很多事情都必須安排好。


    也先在招待嶽父上非常大方,幾乎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但是兀良哈與漠北之間的消息傳遞,突然變得密集起來。


    都有各自的算計。


    而兀良哈派出的使者,到了京師的時候,已經秋後了。


    朱祁鎮接到兀良哈上書求朝貢的時候,冷笑一聲,朱批道:“爾等狼子野心,屢教不改,朝廷雖有寬大之心,不授此輩。”


    這一段時間之內,新任錦衣衛指揮使王裕做得不錯,對瓦刺與兀良哈之間的動向,調查的還是比較清楚的。


    兀良哈與瓦刺之間有什麽齷齪,朱祁鎮不大明白。但是他也知道,兀良哈與瓦刺之間也不是親如一體的。


    拉攏兀良哈,對抗瓦刺,看上去是招好棋。


    但是朱祁鎮思考過很多次,最終選擇放棄。


    原因很簡單,兀良哈的信用在朱祁鎮眼中嚴重破產了。


    很簡單,兀良哈在太祖年間投靠朝廷之後,反反複複多少次了。根本就是反複橫挑,太宗皇帝打過兀良哈,宣宗皇帝打過兀良哈,到了朱祁鎮這個時候,還打過兀良哈。


    是兀良哈很厲害,朝廷都打不過嗎?


    不,是兀良哈膝蓋很軟,見朝廷大軍過來,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投降,毫無一點尊嚴可言。


    即便而今兀良哈磕頭服軟稱臣,朱祁鎮也不覺得兀良哈會有什麽改變。所謂狗改不了吃屎,就是說的兀良哈。


    重新接納兀良哈,又怎麽樣?等他下一次背叛嗎?


    不過,朱祁鎮也知道,他這個朱批,內閣那邊未必會同意。


    原因很簡單,朱祁鎮這個選擇,是出於將來出征草原,劃分敵我。不可靠的盟友,還不如當敵人了。


    但是楊溥為首大不部分文臣卻不是這樣想的。


    在他們想來最好是九邊息烽,隻要蒙古人安安分分在草原上待著,怎麽都好說。這一戰能讓兀良哈安分幾年,就是一件好事。


    所以,在這一點上,還有著磨嘰。


    不過,朱祁鎮並不在乎。他而今不是剛剛登基的皇帝,有的辦法是將自己的意誌貫徹下去。


    朱祁鎮再看下麵的奏折,卻是陝西大旱,請求賑災免糧的文書。


    朱祁鎮僅僅是看了一下數字,四十六萬石,也就準了。


    天下之多災多難,朱祁鎮都已經麻木了,好在今河北收成不錯。於謙也在上報,他正在清丈田地,重編黃冊。


    想來河北這幾年,吸收了北方的流民,戶口數將有一次大的調升。


    這也是朱祁鎮能聊以自-慰的事情了。


    再就是楊溥推動的京察了。


    京察是一件大事,特別是這一次京察,楊溥作為發動者,做了大量的工作,京察的順序,是京官而外察。


    朱祁鎮估計,今年下半年,吏部能將京官全部過一遍,算是是效率不錯了,想來在明年才能展開外察。


    朱祁鎮看似沒有下旨,但也沒有限製。冷眼旁觀。


    因為京察的時候,是最關鍵的時候,誰上誰下,就要看吏部的意見了,輕一筆,或重一筆,就可以讓人多熬幾年資曆了,或者說,幹脆回家做冷板凳。


    所以,以前看不大清楚的關係,這個時候,這些就顯露無疑。各自上竄下跳找門路,卻不知道被朱祁鎮冷眼旁觀,一條條的記錄下來。


    在朱祁鎮看來,走關係與結黨營私,不過程度上的不同,本質上並沒有什麽區別。如此不是這一場眾生態,朱祁鎮還不知道,很多表明上沒有關係的人,還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的。


    不過,在這京察之中,也沒有出什麽大問題。


    也是楊溥是一個潔身自好,眼睛裏麵不容沙子的人。外地的官員,或許鞭長莫及,但是在京城眼皮底下,誰敢跳的太過了。楊溥就先摘了他們官帽。


    隻是即便如此,這樣複雜的人際關係,也可稱艱巨。但是有一個人卻完成的很好,那就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李賢。


    這個人是宣德八年進士出身,而今還是一個五品郎中。當然,不能說他仕途不暢,因為郎中與郎中是不一樣的,考功司乃是負責考核官員的,是一等一的顯要位置。


    就是那種給侍郎也不換的小官。


    雖然位不高,但是權重,特別是在京察的時候,更是京城最顯要的幾把交椅之一,不知道多少官員都要看他臉色。


    但是李賢卻能做到,各得其所,每一個人對李賢所得出的結論都是歎服。


    看似很簡單的事情,朱祁鎮卻知道不簡單,唯有對朝野上下各種關係,與各個人的能力都了如指掌,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單單是有道理還不行,還要鎮得住場子。這天下不是所有人都講道理的。


    宣德八年的進士,乃是楊士奇的學生。朱祁鎮心中一歎,暗道:“東裏公之慧眼,朕不如也。”


    隨即,將李賢的名字,寫在一旁的冊子中,標注到,可為吏部尚書。


    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


    這個時候,朱祁鎮忽然聽到一陣鼓聲。感覺有一些奇怪。


    其實北京城之中鼓聲並不奇怪。


    就在宮城之外,就有剛剛修建的鍾鼓樓了,每天晨鍾暮鼓,用來報時。朱祁鎮也就習慣了。


    再加上有什麽大禮儀,有鼓樂,自然少不了大鼓了,至於什麽閱兵了,出巡,等等,更是少不了了。


    正因為太熟悉了,朱祁鎮才聽出來這鼓聲不一樣。


    隨即鼓聲音色不對,朱祁鎮之前好像沒有聽過,再者就是節拍太淩亂了,根本聽不出什麽調子。


    隻是朱祁鎮一看身邊太監臉色變了,問道:“這是什麽鼓聲?”


    趙環說道:“奴婢沒有聽錯的話,這聲音乃是午門傳出來的,而登聞鼓就在午門。”


    朱祁鎮一聽登聞鼓這三個字,心中頓時一沉,也沒有心思看奏折了,立即說道:“你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有人敲登聞鼓,立即傳到文華殿。並傳給內閣知道。”


    “是。”趙環立即起身,一路小跑去看了。


    朱祁鎮心中沉甸甸,雖然說登聞鼓,隻要百姓就能擊鼓鳴冤,但是朱祁鎮知道,尋常百姓是不敢這樣做的。


    而今的登聞鼓有錦衣衛看守,還有禦史把守。尋常百姓想要接觸難之又難。甚至即便如此,宣德年間,還有言官進言,要取消登聞鼓製度。宣宗皇帝自然是不肯的,但是登聞鼓日益流於虛設,卻也是事實。


    隻有重大案情,或者百姓不敲鼓都沒有活路的情況下才會擊鼓。


    每一次登聞鼓就是一出慘案,或者一條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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