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中府的動作,其實並沒有想要瞞人的意思。


    畢竟勳貴之間,也是有聯姻的。彼此之間盤根錯節。想瞞也瞞不過人,大部分勳貴都知道了。


    隻有少數不在圈子裏麵的勳貴不大清楚。


    大部分勳貴的決策,與魏國公府一般無二。特別是英國公府,成國公府,定國公府,黔國公府,大體做出一樣選擇。


    畢竟大明最重要的是權力,而不是錢。


    大勳貴是不想因此失了聖心,他們不在乎那幾萬兩銀子。但是小勳貴即便是在乎,又能如何,胳膊拗不過大腿。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一場悄無聲息,卻又非常果斷的大清洗,開始了。不知道多少鹽商忽然發現他們怎麽也聯係不上自己的主家了。


    不過,總體來說,這些動作還是在台麵下的,錦衣衛雖然也上奏了,但是朱祁鎮不為己甚,隻要他們清理幹淨手腳,就當做不知道。


    魏國公徐顯宗並沒有久留,就帶著家丁匆匆南下,去代替李賢坐鎮南京了。


    而劉球走的稍稍慢一點。


    因為對這一件案件的重視,劉球從都察院,刑部抽調了精明強幹之輩,甚至朱祁鎮也派來東廠與錦衣衛之中的好手。由錦衣衛千戶王息負責。


    這些人代表了大明最高刑偵水平,如果有案子是他們查不清楚的。那麽大明就沒有人能查清楚了。


    劉球風塵仆仆到了揚州府之後。


    還沒有休息,就有人拜訪了。


    一個拿著南京刑部尚書施禮的名帖,一個拿著會昌伯孫愚的名帖,要求自然也各不相同。


    一個個都是卑躬屈膝,看似阮語相求,但是言語之中,卻暗藏鋒銳。劉球自然是聽得出來的。


    劉球不置可否,打發走了兩人。


    他心中暗道:“會昌伯消息不靈通,善財難舍,我倒是有預料的,隻是施禮以為區區南京刑部尚書,就看在我麵前拿大,卻真是老而昏聵了。”


    之前說過,大明而今的勳貴,有一個是一個,都是百戰而來,唯獨會昌伯,卻是因為生了一個好女兒。


    特別是太皇太後漸漸老去,淡出朝政,朱祁鎮掌控了權柄,作為陛下的母舅一家,自然更加猖狂了。


    劉球之前打聽到的,會昌伯或許不是在鹽政之中,牽扯最深的,但是卻是最光明正大的,似乎怕別人不知道。會昌伯府掌控的鹽引,數以萬計。而且近乎正大光明,劉球根本沒有怎麽查,就弄到了消息。


    這也看出來,會昌伯在大明權力中樞是一點位置都沒有。甚至同為勳貴,不管是靖難勳貴,還是開國勳貴,即便是定西伯蔣貴。威遠伯方瑾,這樣的新晉勳貴,也不帶會昌伯玩。以至於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會昌伯不知道。


    “不過也好。”劉球想道:“之前還怕殺雞的分量太小,不夠震懾天下。會昌伯卻是足夠了。”


    至於施禮門下之事,劉球最不能理解。


    施禮不過是淡出北京的南京刑部尚書,雖然在品階之上,不比劉球差,但是一個掌實權,一個不掌實權。


    派一個管家傳話,是什麽意思。


    劉球對施禮的處置本來還有一些猶豫。畢竟是士林前輩。本想存些體麵。而今他不想要,就不必給了。


    第二日,劉球開堂問案。


    案情已經很清楚了。


    按倫理來說,乃是兩個兒子分家的,但是不管是謝啟還是謝肇,都說謝能搏有遺書,讓他們繼承家產。


    兩分遺書,難辨真偽。


    以當時地方官的意思,還是兩子析產,不過謝啟多繼承,而謝肇少繼承。就是因為謝啟乃是嫡長。


    宗法製之中,長房有很大的權力。


    如果不是謝肇背後有撐著,甚至地方官都支撐謝啟,僅僅給謝肇幾萬兩浮財,謝家的家業都要謝啟來繼承。


    這個時候,謝肇才反咬謝啟弑父。


    所以劉球判決很快,說道:“此案的關節,乃是謝能搏之死,來人開棺。”


    一時間哭聲動天,謝府上上下下都帶著孝衣。


    畢竟開棺驗屍,是大不孝之事,不管他們心中願意不願意,都要裝成不願意的樣子。


    不過,劉球卻不管,他甚至沒有去驗屍現場,畢竟人都死了好長時間而已,而今雖然是春季,但是這屍體想來也不成樣子了。


    劉球僅僅是品茶等著而已。


    片刻之後,刑部總捕頭刑恕,與錦衣衛千戶王息聯袂而來,向劉球行禮,說道:“大人,已經查明了。”


    劉球放下茶碗,說道:“你說吧。”


    錦衣衛王息出言道:“謝能搏的確是為砒-霜所毒殺。”


    劉球看了一眼刑恕,刑恕立即行禮說道:“王千戶所言極是。”


    雖然劉球知道刑恕是刑部有名的辦案高手,但是他在刑部的身份不過是一個辦事小吏而已。連品階都沒有。


    這樣時候,自然不敢得罪錦衣衛千戶王息。


    謝肇聽了,立即跪地磕頭說道:“請大人為我父親報仇。”一邊說,一邊猛地磕頭,涕淚縱橫,看上去好像真是一個孝子。


    謝啟卻癱坐在地麵之上,口中喃喃自語,說道:“怎麽會這樣?”


    劉球說道:“稍安勿燥。”劉球看向錦衣衛千戶王息,問道:“需要多長時間?”


    錦衣衛千戶王息立即說道:“請大人稍等片刻即可。”


    一會功夫,就有幾個錦衣衛過來,將很多文書拿了上來。劉球拿過來瞄了一眼,說道:“拿下謝肇。”


    謝肇大聲說道:“大人,是他殺了我父親?”


    劉球冷笑一聲,說道:“我沒有眼瞎,謝啟在今日之前,一直都不相信,自己父親是被毒死的,而且我查過,你大兄主持家業,在你父親病前,並沒有在身邊伺候,更重要的是,你難道不知道賣砒-霜在藥店是有記錄的嗎?”


    謝肇一下子懵了。


    劉球說道:“來人,將此十惡不赦之輩,就地處決。以正國法。”


    弑父這種罪行,劉球這種道德君子,怎麽可能看得過眼,自然是從嚴從重處置。


    謝肇似乎被打擊過大了,自期必死,說道:“誰讓那老東西,隻分我十萬兩,卻將家業給謝啟那個野種。”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劉球一揮手,讓來拉謝肇的衙役退下去,對身邊的小吏說道:“都記下來吧。”


    身邊的小吏說道:“都記下來了。”


    劉球說道:“看來你父親看透了你,也好詐你一詐,早些結案也好。”


    古代的天然毒物很少,所以砒-霜就成為下毒的首選。官府對砒-霜管控也非常的嚴格,甚至每一個藥店,賣進多少,賣出多少,都是有記錄的。


    當然了,這記錄未必多準。


    畢竟朝廷的政策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之下,能執行多少,的確是一個問題。


    錦衣衛即便在半個時辰之內,將揚州城之中,大大小小砒-霜交易查得差不多了。但是砒-霜雖然是毒藥,但是在古代並非沒有用,最少拿來當老鼠藥用,卻是常有的。


    劉球想從這些交易之中,查明那一筆交易乃是謝肇的,還是需要費些功夫的。


    不過劉球並不想在這一件案子上糾纏。


    這並不是劉球的目的所在,所以隨意一詐,立即讓謝肇招了。


    謝啟看了一眼謝肇,眼睛之中充滿了嫉妒,憐憫,傷心,等等複雜的目光,跪行幾步說道:“草民謝過大人平反昭雪。”


    劉球淡淡一笑,說道:“而今這話說得還太早了。卻有一件案子是關於你了,來人帶盧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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