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過來之後,立即向朱祁鎮報告。


    果然,施家在南洋有很大的壓力,不僅僅是滿者伯夷一國的問題。似乎很多回回國家聯合起來了。因為施家獨斷與大明之間的貿易,已經因為商業問題轉化為軍事與政治問題了。


    也幸好,大明在麓川大勝,打了一個漂亮的勝仗。


    將南洋各國蠢蠢欲動之態壓製下去不少。


    所以施家很想得到大明的支持。


    王振說道:“臣已經代皇爺許諾給他一些火炮火銃火藥,就在天津交易。隻是臣以為施家未必不歡迎南洋衛的建立。”


    朱祁鎮說道:“此事先放下吧。不管南洋了,於先生到哪裏了?”


    王振說道:“下麵人來報,於先生已經從順德府趕來了,一兩日之內,就會到京師。”


    朱祁鎮說道:“就等於先生了。”


    事實證明,於謙來得挺快的。


    第二日就到了。


    朱祁鎮早朝之後,就見到了於謙。


    乾清宮之中,朱祁鎮見了於謙立即說道:“先生清瘦了。”


    於謙的辛苦直接反應在他身上,此刻的於謙有幾分瘦骨嶙峋,偏有鐵骨錚錚之態。似乎有幾分相有心生。


    隻是比之前,憔悴了不知道多少。


    於謙說道:“陛下過譽。臣以為河北治水,刻不容緩。”


    朱祁鎮說道:“先生可有方略?”


    於謙沉思說道:“有,臣帶了一張輿圖,就在殿外。”


    覲見皇帝是一定之規的。最少於謙不可能將大件物件帶進殿來。


    朱祁鎮立即對王振說道:“王大伴快傳。”


    王振答應一聲,立即將一卷等人高的白布給捧了上來。


    隨即兩個太監左右拉開。


    直隸的山河社稷躍然紙上。卻是於謙一筆筆畫出來的。無數完完全全的河道描繪的清清楚楚的。


    朱祁鎮走進幾步,頓時聞到一股汗味,也發現這絹布有些發黃,似乎被汗水打透了,再細細看上麵紋理,卻見這一張大地圖,卻是有一塊塊一尺見方的布縫合在一起的。


    隻是針腳細密,遠遠的看出清楚,唯有走近了才能看見。


    朱祁鎮腦海之中,仿佛看見於謙在無數個夜裏,在昏暗的燭光之中,於謙聚精會神的將白日所見一一繪製在地圖上,再將他貼身帶在身上,以至於汗水完全將這絹布打濕了,所以才整體泛黃。


    隨即朱祁鎮才細細看地圖上的河道。


    於謙見朱祁鎮細細看地圖,立即上前幾步說道:“臣踏遍河北,勘察河流,河北治水之要,在五河三湖。”


    “這五河就是潮白河,盧溝河,大清河,子牙河,南運河。”


    “三湖,就是三角澱,白洋澱,大陸澤。”


    隨即於謙將五河三湖的位置一一指給朱祁鎮看。


    說實在,於謙雖然有了十分心力,但是這地圖與後世的地方,還是沒有辦法比。但是也清晰的將最後在天津處匯集幾條大河全部標注出來。


    從北到南,卻是潮白河與北運河水係,盧溝河水係,大清河水係,子牙河水係,南運河水係,也就是漳河衛河水係。


    這五大水係之外,還有地圖上標注特別鮮明的三個湖,三角澱,白洋澱,大陸澤。


    於謙一一給朱祁鎮做了解釋。


    其實也不用多做解釋,潮白河在京師東邊與北運河相連,可以理解為北運河的水源,而盧溝河更不要說了。


    至於大清河。就是從白洋澱到三角澱這一段才叫大清河,但是單單大清河本身就分為兩大支流水係。


    子牙河在大清河以南。


    而滹沱河就在大清河水係,與子牙河水係來回搖擺。從大陸澤到流出,流入南運河之中。河北整體地勢,北方有燕山山脈,西邊有太行山,高度落差很大,大量降雨都匯集下來,匯集在天津。


    至於三湖三角澱最大,就在天津以西寬闊數百裏。白洋澱又在三角澱之西,通過大清河相連,有時候大雨連綿之時,從京畿以南,綿延數百裏,浩浩蕩蕩,橫無際涯,房舍衝垮,良田被淹沒。


    三角澱與白洋澱,也就連為一體了。


    至於大陸澤,曹鼐之前介紹過了,而今也不一一說明了。


    朱祁鎮細細聽了,心中一歎,暗道:“真是一個大難題。”


    其實從太行山上,燕山山上衝下河流,何止五大支流,有一句老話,說是九河下天津,九河並非說是有九條河,而是九為極數。


    這一段時間,朱祁鎮對河北水係也經過詳細考察。


    其實這幾條河,並非固定的。


    如果這些河道都是固定的,反而簡單多了。因為這些河道遷徙不定。根本沒有一定之規。


    朱祁鎮看完之後,對於謙說道:“先生定然有教於朕。”


    於謙說道:“臣以為直隸治河的總方針,應當是上攔,中蓄,下分。”


    於謙大手一揮,在直隸西部劃過,說道:“在山遊,最大的問題,是夏秋山洪爆發,勢如奔雷。河道不堪承受。”


    “因此屢屢決口,乃至於改道。”


    “所以,在上遊最大要務,乃是清濁分離,使得河道各安其位。保護百姓身家性命。”


    “所以關鍵在一個攔字。”


    “請用永定河成例,束水攻沙之策,激揚水力,使之利下。”


    朱祁鎮點點頭,說道:“如此一來,大水倒是可以防了,但旱災怎麽辦?”


    河北的氣候,從來是旱勝於澇的。


    這一點上來說,如何利用河北水利資源,比防洪是更為重要的事情。


    於謙說道:“以臣之見,當以白洋澱,三角澱,大陸澤為中心,積蓄洪水,開挖河渠,為水利之用。”


    “隻是河北地勢平坦,三湖的水位並不是太深的。”


    “洪水一入湖,則湖麵激漲侵吞平地,所以,以臣之見應當對三個湖泊進行大規模修整,即外圍建築湖堤,防止湖水外溢,也要在旱季,深挖清淤,讓湖泊能裝下更多的水。”


    朱祁鎮聽了心中一動,暗道:“這不是拿這三個大湖當作三個大水庫嗎?”


    他再次看向三個大湖,似乎肉眼可見河渠,從是三個大湖之中蔓延開來,


    如果於謙的計劃能夠成功的話,那麽以三個大湖為中心,直隸府大部分地方都能夠得到灌溉。


    水是糧食最好的肥料。


    隻要有充足的水源,即便肥料跟不上,糧食也產出,但是如果沒有水源,即便再肥沃的土地,都不能產出糧食。


    單單這個計劃,就讓朱祁鎮心中十分滿意,治河用澱。簡直是避實就虛之舉。


    “隻是。”於謙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此一來,就有一個非常大的隱患。”


    朱祁鎮說道:“先生請講。”


    於謙說道:“束水攻沙之策,會將大量的泥沙衝進三個湖之中,湖水平緩,這些泥沙都會沉澱在湖中,河北的湖本身就不深。日夜泥沙堆積,這湖泊恐怕不用數年,就用被填滿了。”


    朱祁鎮聽了,心中一動。暗道:“後世我沒有聽過河北有什麽大湖,難道是這個原因嗎?”


    黃河的泥沙在江蘇的時候,將江蘇的海岸線推出了不知道多遠,後來用從山東入海,又將山東海岸先推出了多遠。


    雖然海河上遊的泥沙堆積並不如黃河厲害。但這幾個湖雖然大,但決計不是大海,這泥沙堆積之下,會有什麽下場。


    朱祁鎮可以想象得到。


    隻是權衡利弊,輕輕一歎,卻沒有辦法了。


    如果讓河道暢通無阻直接入海,倒是一個好辦法,但是大旱的時候,要怎麽樣?世上安用兩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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