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蓮會之後,十甲定名,百強列榜,佛子與道子同時破境入山巔,自然在人族天下接連掀起數道浪潮。


    關於大夏登山前百強的名號,也早在整座天下傳開,那些酒樓內的說書人,江湖上的百曉生,幾乎是將山河畫卷四周影幕上的廝殺,以數千種不同的版本,編寫出各種精彩紛呈的故事,將這些刀光劍影,在世俗中傳的有模有樣。


    諸如青山之類的上宗,自然不會在意世俗的議論,所以江湖中人,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族天驕,進行了各種神話誇大。


    還有些厚臉皮的修行者,更是張口閉口便是,某某某是老子八大姑的哥哥的妹夫的四大姨的兒子女兒,硬生生跟蓮會上大出風頭的諸多天驕,扯上幾分聽起來不近不遠的關係。


    而人族天下當中,偏偏還有有著些許奇葩,相信了這些關係,為這些人族天下百強天驕的親朋好友,大開各種方便之門。


    所以,一時間,整座人族天下,幾乎彼此全是親戚。


    就連還在望月山中修行的方家遺孤,此刻都多了一大堆親朋好友。


    而若要說起此次蓮會,百強天驕之中表現最為突出的一個,並不是一路劍敗強敵,奪了一縷大夏龍氣的方塵,而是那位六甲將要廝殺結束時,方才踏足第九峰石台的張子平。


    青山的七境劍修,卻是在諸多九境之下,生生搶走了年輕一輩的第七名。


    張大劍仙的名頭,霎時間傳遍天下。


    遠在北嶺極北一帶,世代生活在青山庇佑下的霜寒城,近些年來因為皇朝資源的傾斜,北境戰場廝殺的激烈,城內往來的修行者越來越多。


    因為青山的上宗之威,所以霜寒城內即便下三境多如狗,上三境遍地走,也鮮少發生修行者之間的摩擦。


    所以,這座原本算不上天下名城的小城池,城內的各種店鋪酒樓,在大量修行者湧入之後,紛紛人滿為患。


    青雲巷的張家酒樓,一向在霜寒城內聲名頗好,實惠大氣,絕不缺斤少兩,這兩點使得城內人流迅速增大之後,張家酒樓幾乎是立刻多了,幾乎數倍於原本數量的客人。


    一手負後,一手拿捏這賬簿的酒樓老板,體態一如張子平那般膀大腰圓,這位近些日子來賺的盆滿缽滿的中年富商,看著身前的金銀細軟,隨手把玩著身側的菜刀,眉宇之間卻盡是憂愁。


    子平啊子平,老子給你取個名字就是想讓你平凡,可你小子倒是好,先是被青山巡劍領取了上宗,又在那個勞什子蓮會上搶了個前十。


    七境能從九境中搶個前十?你小子不知道用了什麽下三濫的手段,做爹的還不了解你,就你那天賦,你那點智商,說不準這名聲是好是壞呢。


    老子說咱們酒樓擅長殺雞,可是老子跟你殺的雞,那能是同一種雞嗎?


    嗬——忒!


    這位名喚張徦鳴的老板,張子平的父親,說著又往地上的黑衣屍身張嘴吐了口口水,媽的,區區上三境,也敢來動老子的刀,菜刀不殺雞,那還能是菜刀嗎?


    張徦鳴一口口水噴出,心底怒火散了幾分,又開始憂愁起來,早知道當初青山巡劍發放玉符之時,就該給點錢,勸勸他們的。


    咱家小子什麽天賦,我還能不知道,不過是運氣好了點,比常人好了點,也比那些什麽佛子道子之類的天驕好了點嘛。


    當初那個巡劍長老,竟然還恨不得當天就把我那寶貝兒子搶進青山,收為親傳弟子,若不是老子暗地裏遮掩了幾分,指不定青山承劍那天,我家那小子,又得被哪一峰搶走呢。


    張徦鳴一邊想著,一邊提著黃酒和燒酒向著霜寒城的另一條巷子走去,那座三年前的廝殺過後,城內唯一存留的土牆小院當中,有一方低矮的土墳。


    陳劍聲和方塵兩人,張家酒樓的父子兩對他們都很熟悉,當然,一個是真的熟悉,一個是很單純的熟悉。


    將手中的黃酒淋出,張徦鳴一邊撕扯著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喏喏道。


    哎,當年霜寒城城外那一戰,方塵那小子砍柴回來時,恰好自降星河內救出了我兒子,說起來,我欠了你們一份情。


    既然你不願意讓我殺了來殺你的那幾隻雞,還了這一恩,大概也是想將這份恩情托給方塵那小子吧。


    麻煩,蓮會前六甲,可比我家那小子的第七名更引人注目了啊。


    方家遺孤,也不知道光憑一把菜刀,殺不殺不得了那些跟在他後麵的雞。


    哎,看來我家那傻小子說得也不對啊,殺雞也不是件容易事。


    張徦鳴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燒雞盡數吞入腹中,看起來膀大腰圓的糙漢子,似是覺得將酒水就這樣倒給死人有些浪費,砸吧砸吧嘴角,竟是將剩下的半壇黃酒盡數飲盡。


    張家酒樓的老板,就這樣裹挾著三分醉意,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土牆小院。


    而小院之中,那樹臘梅之下,在黃土矮墳四周,熙熙攘攘地堆滿了酒壇。


    開封的,不開封的,加在一起,不多不少恰好一千壇。


    破落巷的那個瘦小少年,拜入青山,三月修行之後下山離開霜寒城,至今恰好一千天。


    大夏蓮會的前六甲,青山的小師叔,方家遺孤,江湖人稱小劍仙。


    “嗬,天上劍仙的唯一傳人,拙峰峰主的關門弟子,沉淵劍仙的隔代傳人,有意思,這些江湖中人在徐無和心燭破境之後,幾乎將這位方家遺孤盛讚為年輕一輩而今的九境第一人,紫微,你怎麽看?”


    在蓮會結束之中,神都這座一城即一道的大夏皇城,六千載國祚延綿的中心,仍舊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而神都中心靠北的皇宮大殿之內,穿著一襲明黃龍袍的偉岸男子,隨意癱坐在龍椅之上,看著殿內專心瀏覽卷宗的夜幕幕首,頗有些好奇地問道。


    “不如何,僅以天資而言,難比洛千瀧和楚修然,更難及佛子和道子,若以傳承論,更是不及佛門道宗,難比天外天。”


    渾身藏匿於寬大黑袍中的夜幕幕首,麵容在一片漆黑中依稀不可見,在這一任大夏帝皇問話後,紫微明顯地停頓了片刻,隨後言語不含絲毫感情地沉聲道。


    “哈哈,紫微,即便他已經死了,你還是忘不了嗎?就因為這小子是他的傳人後輩,夜幕到現在都按住殺令,甚至拒絕公諸天下方塵的真實身份,到了而今,如此這般,又有何用?”


    皇殿之中,除了帝皇與紫微外再無他人,這位而今掌控著整座人族天下的天子,聞言先是愕然,隨後搖頭一笑,頗有些無奈的開口說道。


    “夜幕之人,潛入陰影之後,便絕不會因過往留情,第一次未能誅殺掉他,是因為夜幕的安排失誤。


    後來未曾出手,是因為青山始終有大能為其暗中護道,至於方家遺孤的身份,大肆宣揚之下,難免使得天下對夜幕的辦事能力產生懷疑,推翻了夜幕卷宗,乃是皇朝之恥。”


    聽得大夏帝皇所言,紫微的語氣仍舊不見絲毫波動,這位人族天下大夏皇朝之中,最擅殺伐的勢力的統帥者,一板一眼地解釋道。


    “行了,朕是看著你張大的,還能不明白你心裏那點小九九,這件事便不用跟朕解釋了。


    大夏是李氏的天下,無序者要無序的卻是天外天,說起來朕倒是對這小子並無必殺之心,一隻螻蟻罷了,你若是想保,那邊在眾生樓那幾位出關前,好好想想法子吧。


    另外,元白那邊再多派幾個探子,這小子最近行事太過肆無忌憚了,較之他的幾個兄長,還是太過浮躁,便先壓上一壓吧。”


    紫微一番解釋過後,大夏當代帝皇李安民卻是頗為隨意地擺了擺手,一位不過九境的年輕一輩,雖有幾分天資,但皇朝沉浮數千載,見過太多這類的天驕,哪怕驚豔如陳劍聲,最後還不是歿滅於夜幕的陰暗之中。


    所以一個方家的後輩,哪怕是頂著無序者後代的身份,其實也並未被皇朝看在眼中,巡查司當年的那次入青山觀承劍,不過也隻是為了配合眾生樓,試探一番青山的虛實罷了。


    人族天下的帝皇,視線一直聚焦在山河之上,皇殿後方的那張地圖,其上牢牢圈定著數點,其中最為猩紅的唯有三處。


    上宗青山,妖族戮夏城,還有一片盡是虛無。


    殿內,紫微聞言後身側大道浮現,身軀緩緩消失於陰影當中,這位夜幕當中殺得天下膽寒的幕首,離去之前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大夏帝皇。


    人族天下,真的是大夏的天下嗎?


    江湖之中關於天驕的討論沸沸揚揚,而佛子和道子踏入山巔之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還是青山的小師叔。


    那個在中三境時,便問劍道門四觀三宮,生生打出不俗威名的劍客,於蓮會揚名後,更是因為青山之地位,被天下人崇仰。


    青山的每一柄劍,都會斬向北境那些想要侵入人族天下的大妖。


    而沉淵劍器,更是數千載於北境,飲過妖皇之血的至高殺劍。


    天下人,都在等著冥海戰場廝殺再起之時,人族的天驕,青山的劍,再次殺出一個赫赫威名。


    距離神都不知多少裏開外,赤裸著衣袍的年輕劍客,也的確如其餘青山劍一般,正落向戴罪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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