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年的苦修,方塵終於有了與佛子和道子,這等天驕並列的資格。


    雖然剛剛踏足九境的方塵也知曉,以徐無和心燭兩人,隱隱壓製不住體內道韻,將要踏足山巔的修行境界,在修行這條路上仍是比自己走得長遠的多,但踏入了九境這處關隘,終究是有了相提並論的資格。


    三人沿著神都中心的寬大石道,緩緩走向城南。


    大夏而今的這座皇城,大體遵循舊製,皇族所在的皇宮大殿,居於神都正中央稍偏北處。


    因為一城即一道的遼闊地界,所以皇宮之外的神都其餘方向,都在大夏朝堂規劃之下,被修設為不同用途的地域。


    其中神都南部,最負盛名卻又人跡罕至的,便是那座第一任開國皇帝設立的故陵。


    故陵即是皇陵。


    與人族天下其餘那些逝去的皇朝不同,因為大夏開國皇帝的至高修為,所以大夏神都南邊的這處皇陵,據傳是開國皇帝臨終之時,親手單獨開辟而出的一方空間。


    而為了銘記自己的赫赫戰功,開國皇帝當初入皇陵之時,最先葬下的不是這位偉大君王的屍身,而是那些在大夏征伐之中,被這位武道帝皇斬於馬下的,聲名赫赫的人族天下大能。


    開國皇帝自然也斬殺過冥海以北的妖族至尊,但依其豪言,妖族那座天下,注定要臣服於大夏皇朝。


    那些飛禽走獸,哪怕踏入了修行一途,也沒有與人族並列的資格,更沒有葬入神都的可能。


    所以,伴隨著曆代大夏皇帝的入葬,皇陵之中作為戰利品一齊入土的,還有人族天下許多至尊之上,與大夏意誌背道而馳的強者。


    在方塵訝然的神色中,道子領著青山小師叔和佛子,走向了那座神都幾乎是最南邊的雄偉山嶽。


    白山。


    因為山中那些帝皇遺骸的修為氣機,這座掩埋皇陵的山脈,其上並無絲毫草木,白山之上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條寬逾九丈的白玉階梯,通向山巔之上的那座祭壇。


    道子與佛子和方塵對視一眼,隨後帶著兩人走上階梯。


    “大夏開國的那位偉大君王,在一統人族天下的過程中,誅殺了許多與其意誌相左的大人物。


    其中聲名還有實力最盛的一位,當屬六千多年前那位自號人皇的強大修行者,蘇桑。”


    踏足白玉階梯的第一步,道子回頭打量一眼寂靜的皇陵四周,隨後朝著方塵沉聲說道。


    “人族天下的修行推演至今,山巔、生滅、至尊已然是極難跨足的三境,而那位大夏皇朝記載的開國帝皇,還有這位人皇蘇桑,武道境界卻是還在至尊之上,是為聖。”


    道子低著頭一步步走向山巔,每一步都出得極慢,似是在思索著如何講清楚,那兩位人族天下堪稱至高的前輩的故事。


    “萬載以前,大唐覆滅於人族天下的內亂之後,這座天下幾乎是經曆了一段戰火紛飛,群雄割據的亂世,而這場亂世,足足延綿席卷了三千年的曆史。


    而三千年之後,大夏的開國帝皇以及蘇桑在同一年內出生,又同樣在短短百載之中,踏足人族天下修行的巔峰,以至尊境攜大勢而起,一整人族天下的亂世,建立起了兩個以江河為界,分而對望的政權。


    夏與楚,在這座天下對立存在了數百載。按照道宗對那段過往的記錄,那位蘇桑與大夏的開國帝皇不同,不僅僅武道天賦驚人,在治國安民這一方麵,同樣有著經世雄才。


    所以,當年的人族天下,蘇桑要遠比大夏的開國帝皇更得人心,人族天下的大多數普通民眾,其實心底都將蘇桑看作了,將要一統人族天下的帝皇,而大楚那些強大修行者,更是直接稱呼蘇桑為人皇。


    人皇二字,從來不僅僅是奪得天下便可獲得的稱謂。或許也正因此,在蘇桑和大夏開國皇帝,紛紛踏破人族天下修行的桎梏,將境界推入至尊之上後,這兩位聖人迎來了一場決戰。


    楚與夏兩個政權的彼此對峙,也在這場決戰之中落下了帷幕。”


    三人雖然腳步極慢,但九境的強大修為,仍是使得那座雄偉白山之上的階梯,以一種疾速掠向身後,在道子說出最後一句話時,方塵三人恰好落足於白山之上的寬廣祭台。


    雖然視線一直注視著前方,但方塵心底一直在思索道子所言,萬載之前的曆史,青山雖然也有記載,但拙峰之上三個月的修行中,年輕劍客卻並未花費太多心神,用以閱讀這些秘傳古史。


    但蘇桑與那位開國帝皇的廝殺結果,大夏延綿數千載的國祚無疑已經闡明,所謂人皇終究是沒能成為天下之皇。


    “聖人之威,其下修行者無法眼觀耳望,所以太祖皇帝與蘇桑的廝殺過程,即便是大夏皇朝的記載,也是模糊不清。


    但皇朝關於太祖的卷宗所載,對那一戰的結果卻有一句模糊的概括。


    掩日之光落下帷幕,太祖皇帝自那片陰影走出,手執楚王人皇劍,而蘇桑則永久地停留在了那片陰暗之中。”


    伴隨著道子的駐足,佛子和方塵兩人,與其並肩站在那方,雕刻有大夏曆任帝皇偉相的石壁之前。


    隨即,石壁之後傳來了一道淡淡的笑聲。


    穿著一聲紫金錦袍的九皇子,在方塵注視之下,搖著一柄繪有江山美人像的折扇,接過道子的話茬,自石壁背後走出。


    九皇子朝著三人微微拱手。


    “徐兄、心燭禪師,方劍仙,別來無恙。”


    於是,方塵沉默著回以一禮,佛子則是笑著搖了搖頭,至於三人當中看起來關係便和九皇子極好的道子,則是笑著走上前去。


    “元白兄,許久不見,看起來修為進階仍是迅速非常啊。”


    “哪裏哪裏,還是比不得徐兄和心燭禪師,大夏年輕一輩的至高存在,嘖嘖嘖,這聲名可是讓元白景仰得很啊。”


    大夏而今的帝皇,膝下共有九位皇子,五位公主。


    或許是九皇子出生實在太晚,難以與其八位兄長爭奪那個至高的位置,亦或者是其天性真的不喜權力,反正自李元白明事的那天起,便直接搬離了神都,徹底遠離了皇朝政事。


    這些年來,九皇子一心遊山玩水,幾乎走遍了大夏皇朝的每一寸國土。


    但在神都那其餘幾位皇子收得的卷宗之中,九皇子這一路走山看水,除了修行便是玩樂,卻從未接觸過任何一位大夏在冊的皇朝官員。


    看起來,李元白像是徹底無心大夏那個至高的皇位,所以就連東荒的年輕一輩第一人,道子同樣也是這樣認為。


    在李元白的真誠笑意下,四人輕聲交談了片刻,這位一臉和善的九皇子,似是徹底忘記了山河畫卷之中,與方塵那場廝殺時的暗中交談,在與青山小師叔說話時,一臉初識時候那般的謙和。


    “因為人族天下幾乎所有卷宗,都未曾記載太祖皇帝與蘇桑那一戰具體過程,所以關於蘇桑的屍身所在,江湖之中也有著不少傳聞。


    但隻有極少數的人方才隱約知曉一點隱秘,那位楚王或者說當年的人皇,其屍身早已被太祖皇帝安置在了大夏皇陵之中,作為太祖一生之中最完美的戰利品,安置在皇陵外圍的最深處。”


    四人交談熟識幾分後,九皇子凝眉看向身後的石壁,其上除了雕刻著大夏曆代帝皇的人像之外,還摘選了一些這些帝皇在位時的豐功偉績,雕刻在石壁下沿。


    其中諸位帝皇像居中的那一尊,其下便刻印著一場廝殺,九皇子伸手拂過石壁,最後將食指停留在那處石雕的模糊陰影之上,其中有一道依稀可見的人影,人皇蘇桑。


    伴隨著李元白的低聲訴說,方塵等三人也將視線投注於石壁之上,片刻之後,又紛紛收回目光。


    “按照道宗和佛門之中的記載,那位數千載前的人皇蘇桑,是一位修行過諸多法門的強大聖人。


    而元白以前的傳信,也提到了這一點,雖然大夏的太祖皇帝,將蘇桑格殺於手中,但在安置這位人皇屍身時,卻給了其挑選後輩接受傳承的能力。


    皇陵邊沿的那些大墓,唯有蘇桑的墓塚極為特殊,更像是一座用以甄選傳人的試煉宮殿,而這方墓塚之中,一次可有四人接受傳承。


    所以,此次蘇桑的傳承考核,便由我們四人入內一試。”


    人族天下的遼闊地境之中,前人遺留的傳承並不少見,甚至如青山和佛道兩宗這等巔峰勢力,其內至尊傳承也不止一處。


    但如蘇桑這般的聖人,在人族天下卻是少有聽聞,所以聖人傳承,即便是對繼承了道宗所有絕學的道子而言,也極為動人。


    徐無說著轉頭看向李元白,蘇桑的聖人傳承,雖然一向會給其餘勢力一個參與考核的機會,但大夏的皇陵終究歸屬李氏皇族,開啟此等陵墓,還需皇族之人親自動手。


    “此次皇陵的開啟,我已然事先向父皇稟明,所以皇陵的守靈人,會在白山周圍為我們屏退其餘來者,聖人之墓,今日元白便隨諸位闖上一闖。”


    察覺到道子的目光,李元白輕輕點頭,隨後向著白山四周張望一眼,旋即伸手召出一枚令牌,將其反扣於祭壇之上。


    於是,令牌融於祭台的刹那,整座白山巍巍而顫,滾滾風浪自地底盤旋而起,有一束光,自山河之下照入青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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