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大夏龍氣光柱之前緩緩浮現而出的血色姓名,於人族天下的諸多修行者而言,聞所未聞。


    但那些青山的長老,還有處於第九峰上的方塵和洛千瀧,對這道名字卻很是熟悉,也正是因此,更為茫然。


    青石小師叔扯動著嘴角,一臉淡笑地看向方才,那個壯碩身影的虛體,被大妖拍散的地方,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


    怪不得看起來很熟悉,霜寒城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怎可不熟悉。


    第七甲,張子平。


    “大夏蓮會登山至此,便宣告結束,年輕一輩參與試煉的前六甲已然誕生。


    至於那個蟄伏於第九峰的第七甲,如諸位所見,便是這位名喚張子平的劍修。


    能夠一直支撐到山巔境妖獸出現,方才敗落於山林之間,這位劍修看起來實力不凡,青山此代倒是多才俊。”


    山河畫卷之中的那道血色姓名,緊隨著山內廝殺結束,浮現於山河畫卷之外的影幕當中。


    所以,負手而立的大夏帝皇,自然知曉了這位第七甲的部分信息,穿著一襲龍袍的偉岸男子,眼中看起來不見絲毫波瀾,僅是轉過頭來對著青山劍修所在的地方,朗聲笑道。


    觀星樓前的大片空地上,青山的那些峰主長老聞言,卻是難得地挑了挑眉,頗有些忍俊不禁。


    因為大夏登記的信息,隻涉及姓名背景,所以那位身著明黃龍袍的帝皇,理所當然地認為,能夠在第九峰中堅持如此之久,甚至硬抗至山巔境妖獸現身的張子平,是一位可以與山巔六甲爭鋒的九境天才劍修。


    但隻有青山的人方才知曉,張子平是一位前不久方才堪堪跨入第七境,在此次登山的一眾年輕一輩中,實力僅處於中下的拙峰劍修。


    所以,青山的那些長老,遠比大夏以及周圍的那些不知所以的修行者更為好奇,張子平是如何以七境修為,在第九峰上支撐了如此之久,這位在青山一向聲名不顯的小輩,又有著何等底牌?


    山河畫卷之中,伴隨著第七甲的確定,洛千瀧與楚青鋒在山中規則牽引之下,停下了廝殺。


    大夏蓮會的前六甲也至此徹底明了,那六道讓天下修行者豔羨的龍氣,自此刻開始便屬於這些天資橫溢的年輕一輩。


    西土佛子,心燭。


    東荒道子,徐無。


    北嶺青山,洛千瀧。


    上宗楚家,楚青鋒。


    北嶺雲夢大澤,徐子安。


    北嶺青山,方塵。


    已然收起沉淵的青山小師叔,在打量了一眼石台邊沿之後,便一臉熱切地將視線轉向第九峰中央的九道光柱。


    大夏龍氣,不說江湖中盛傳的可以提升跨入至尊概率的功效,單是其洗髓伐脈、通靈聚元的強大能力,便讓年輕一輩的諸多天驕頗為向往。


    立於江山社稷圖一側的大夏帝皇,見得山河畫卷之中的六人已然一字排開,做好了承接龍氣的準備,於是其掌中手印,陡然再變。


    伴隨著帝皇的手印變化,山河畫卷之中的一切,頃刻間地覆天翻。


    方塵連同道子等六人,先是感到一陣恍惚,緊接著再次回過神來,原本的嘉陵江三百裏風光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處遼遠不見天際的曠野。


    青山小師叔見得如此一幕山河變幻,驚歎之中卻是警惕地扶住了腰間的青玉酒葫,隨後凝眉看向曠野之中的那六道龍氣光柱。


    然而,就在方塵抬手調動劍元的瞬間,卻突然發現元海之中,原本無法被江山社稷圖複刻的鎮界珠,此刻竟是再次出現。


    方塵低頭,抬起右手握拳仔細地感知一番,眼中不免泛起三分驚異,江山社稷圖的規則掌控,竟是已然強大到了如此程度,山河變幻之間,便將年輕一輩的魂識盡數還歸真身。


    此刻的遼闊平原之上,站在龍氣光柱之前的登山前六甲,再不是用以廝殺的虛體。


    於是,山河畫卷之外,那些早被淘汰的年輕武修,在魂識回歸真身之後,同樣有些茫然詫異地被山河畫卷紛紛吐出,落足於神都觀星樓前的寬廣平台之上。


    摘星樓、祇山和墨籙門的眾多弟子,抬頭看向山河畫卷之中剩下的六人,見得其內足有兩位青山的劍修,眼底自然噙滿了不甘,卻是隻能沉默著走回上宗駐地。


    而青山的首徒柳劍雲,在落足山河畫卷之外的刹那,麵容之上便下意識地浮現出幾分溫和笑意,但當他看到遼闊平原當中,與洛千瀧並肩一步步走向大夏龍氣的方塵,掩於袖袍當中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拳,身負青藤劍器的青山首徒,眼底更是罕見地浮現出幾分冷淡殺意。


    而緊挨著青山劍修的另一處,以一種前無古人的方式,結束了山巔廝殺的真武島首徒魏子墨,落足之時眯起眼打量了一眼真武島的父輩長老,察覺到那些淡漠表情之下的森然冷意,魏子墨臃腫的身軀不可避免地打了個寒顫,隨後眼珠一轉,苦笑著走向青山所在。


    “邢師兄,前些日子回到真武島後,我那位兄長托我給師兄帶了些禮物,這不,師弟這一出山河畫卷立刻就想到了這一點。


    不如師弟此行先隨邢師兄去青山走走,待得北境戰場的廝殺拉開序幕之時,再與青山諸位師兄一齊去冥海與真武島匯合。”


    這位在山河畫卷之中,以劍器“無意間”自盡的真武島首徒,一邊說著一邊以眼底餘光,打量著一側的真武島長老,眼中滿是對著邢仞的巴結笑意。


    然而,原本樂於與魏子墨戲耍的邢仞,此刻卻是一臉戲謔。


    單手提著酒壺,鬆鬆垮垮地依靠在劍器之上的邢大劍仙,接過魏子墨遞來的東西,隨後頗為隨意地努動嘴角,指了指魏子墨的身後。


    於是,真武島的首徒轉過身去,恰好看見了那位背負著亮銀大戟,麵容看起來與自己有著五分相似,但卻一臉冷傲的青年。


    原本還心存僥幸的魏子墨,窺見那位負戟武修的刹那,臉上便浮現出幾分比哭還難看的笑意。


    這個邢仞口中的小胖墩,那雙臃腫的雙腿,打著擺子緩緩挪向冷傲青年,搓動著雙手低聲叫道。


    “哥,你咋來了,修行結束了?”


    “嗯,我的修行結束了,但你小子的修行從今天開始,便要去冥海展開了。”


    身後負著亮銀大戟的冷傲青年,先是一臉複雜地看了邢仞一眼,隨後朝著青山的幾位長輩行以一禮,旋即扯著魏子墨的耳朵走回真武島所在。


    提著酒壺輕輕酌了一口酒,邢仞凝眉看向那位,當年與自己一起去往冥海,掏了那位大妖鳥蛋的的真武島寒戟客的背影。


    當年一別之後,邢仞因為修行路斷絕,境界修為始終困在原地,而原本天資便與之不相上下的魏子軒,這些年的潛心修煉之後,實力明顯大有精進,境界竟是再難窺透。


    因為兩人之間的修為差距,饒是邢仞對自己的現況再如何豁達,眼底仍是不可避免地泛起幾分憂愁。


    靠在劍氣之上的劍客,有些憂鬱地伸進衣袍,一邊撓著某些地方,一邊看向山河畫卷。


    老子而今打不過你,可老子的師弟可比你那個弟弟強得多。


    提著酒壺的邢仞,嘴角又浮現出三分笑意。


    在察覺到魂識回歸真身之後,山河畫卷之中的六人,彼此對視一眼,隨後一齊向著身前的六道龍氣走去。


    山河畫卷規則束縛之下,六道龍氣之外的光柱已然散去,但龍氣仍舊停留在原地。


    隨著方塵等人抬手伸出,這些大夏所有修行者盡皆渴望的珍貴靈物,如同脫離束縛一般,頃刻間沿著手臂鑽入身體。


    一時間,平原之上金光大作。


    大夏國祚,皇朝氣運凝成的龍氣,是人族天下難以得遇的珍貴修煉資源,而如此資源的洗髓伐脈之效,已然是算是天下最強一等。


    而伴隨著如此效用的,是龍氣在經脈骨骼之間,奔湧而過的鑽心痛意。


    肉眼可見,那一片奪目金光之中,登山前六甲的身軀因為如此痛意,身子都有些不可避免地輕輕顫抖。


    但修煉至此境界,又有哪一位天驕,會被區區痛意打敗。


    在青山劍崖之上,憑借著劍元訣打破修行桎梏的青山小師叔,單以體質而論,的確是此刻的六甲之中,最差的一位。


    雖然那些九疊劍氣之中,存留萬載的劍氣幫助方塵順利地衝開了體內脈絡,但後天造就的劍元之體,較之洛千瀧的先天劍元之體,或者楚青鋒的楚家戰雄血脈,在體質上仍舊差了幾分。


    所以大夏龍氣的洗髓伐脈,於方塵而言,無疑是獲得龍氣前六甲的人選之中,獲利最大的一人。


    那一股自經脈之中傳來的刺痛感,使得青山小師叔微微凝眉,如此久違的痛意,非但未曾使得方塵放棄,反而使得早已經曆過如此一幕的年輕劍客,眼底浮現出幾分淡漠。


    龍氣的洗髓伐脈進行的極快,幾乎是半柱香的時間過去,那些繚繞在廣袤平原之上的金光,便就此散去。


    但讓得曆代天驕爭奪的大夏龍氣,其效用絕非如此而已,在方塵身體之中遊曳了數次的那一股金色龍氣,此刻緩緩蟄伏於腹部那一方武道元海之中,不斷散發著絲絲金芒強化著骨骼脈絡,同時吸納著四周的靈氣。


    於是,早已登上劍意第二樓的方塵,身後三座劍樓倏忽浮現,那一座象征著劍術的劍塔,因為第九峰之中的數次逆伐,第三層緩緩搭建成型。


    劍術一樓的第三層,為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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