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劍嶺之上,數量最多的是這方上宗自冥界戰場迎回的染血之劍,但劍意最盛的卻是那約莫百柄青山萬年以來,真正走到了劍道巔峰的先賢遺留的傳承之劍。


    立於劍嶺之上那柄看起來與尋常佩劍並無差異的長劍,雖僅有半截劍身裸露在石壁之外,但其上裹挾的滿是鋒利和孤傲的氣勢,僅是看起來便讓人心驚。


    這是一柄有著難以想象的輝煌過往的無雙之劍!


    自破落巷內一步步走到青山的方塵,那一襲破爛弟子衣袍在劍吟帶起的風聲中緩緩向後飄去,少年額間帶著幾滴細汗,但仍舊堅定的一步步走到劍器之前。


    “青山劍嶺之上的百柄傳承劍器之中,最差者也是十境劍修的故劍,而此刻那少年身前山巔的那柄劍器,若不出本座所料,應當是七百年前號稱天下劍意最甚者的青山大衍峰老峰主的佩劍。”


    山崖之上,見得方塵一步步走到劍嶺最巔峰,甚至已然伸手觸向那一柄傲立於山巔的劍器,雲夢大澤前來觀禮的那位女長老江瓊,終於忍不住輕聲驚歎道。


    “江長老,我雖並非青山之人,但巡查司內關於青山的卷宗之上所載,青山劍嶺對弟子考核格為苛刻,雖是以劍意測試道心,但真正道心堅如鐵石者修為又怎會落下太多?所以青山這些年登上劍嶺之巔的弟子無一不是中三境的佼佼者。


    那小子能夠登上劍嶺,難不成江長老還以為一介區區廢體,在沒有外力相助的情況下能夠超過青山其餘那些中三境的新弟子,完全憑借著所謂的劍心意誌登山如履平地?”


    山崖之上,江瓊話落的刹那,大夏巡查司的部伍之中便陡然傳出一聲嗤笑。身著大夏製式官袍的東方曜,先是隨意的挽起袖子整了整衣袍,旋即才漫不經心地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十指說道。


    這位在大夏官場攀升如乘青雲的執法司少司使,對官場沉浮之中攻心一道無疑使用的頗為老練,在其話音落下的刹那,即便是青山的諸位峰主長老,一時間也有些神情莫測。


    方塵入青山一事,在青山大長老的遮掩之下,知曉的僅僅隻有少數人,甚至於青山掌事的七位峰主都並未全然知曉。


    所以,送方塵去劍崖修行劍元訣更是僅有青山太上和大長老等寥寥幾人做出的決定。


    青山劍嶺自青山這方上宗開創以來,便一直坐落於諸峰的中心,萬年傳承之中,曆代的青山弟子都會在入山之時進行弟子承劍,隻是迄今為止,青山錄中還從未有哪一位沒有修為的弟子登頂劍嶺。


    東方曜手中的那張畫像以及青山大長老的沉默,無疑已經向著眾人揭示了劍嶺之中身著破破爛爛的青山弟子衣袍的少年,正是方塵。


    那個天生武元雜亂無法修行的方家遺孤。


    而無法修行,便注定無法登頂劍嶺之巔。除非青山的劍陣刻意放開了對其的壓製,而除開手持劍陣陣盤的青山掌教,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便隻有掌教離宗後主管青山的大長老。


    一片沉默。


    雖然有著劍元之體和體內如墨劍意的雙重輔助,但自劍嶺九百米到那把長劍之間百米的距離,仍舊花費了方塵等同於走過劍嶺其餘九百米的時間。


    站在那柄氣勢驚人的長劍之前,大口喘著粗氣的少年,本已伸出右手探向劍柄,卻又偏偏在劍柄之前半寸的距離停手。


    拙峰老峰主在送方塵來劍嶺的途中,曾經說過青山這些先賢遺留的傳承劍器即便遇見了也不一定能夠帶走,這些有靈之劍不認庸主。


    所以上劍嶺的過程中,方塵一直在思考,這些傳承之劍如何認主?


    於劍崖之上足足“品嚐”了不知多少劍氣的方塵,最後得到的結論是劍意,與青山這些傳承劍器別無二致的武道之意。


    青山劍嶺最巔峰的這柄劍,作為七百年前那位大衍峰峰主的佩劍,無疑是一柄整座天下都罕見的仙劍。


    但很可惜,這柄劍因為其前代主人的身份,站的位置太高,劍意太傲,與方塵這個起於微末,曆經磨難方才踏足修行的武者劍意完全不符。


    所以少年收回了手,轉頭自劍嶺之巔向著山下一點點的望去。


    劍元之體賦予方塵的對劍意敏銳的感知,使得少年即便身處劍嶺之巔,仍舊能夠察覺到四周那些細微的波動的劍氣劍意。


    循著這些靈動的劍意舉目望去,方塵很是輕鬆的便看見了足足二十來柄頗具靈氣的傳承劍器。


    但很可惜,這些劍器因為身處青山這座身居天下劍道聖地地位的宗門,無一例外盡皆沾染上了那一股屬於上宗的傲氣。


    少年郎微微皺眉,不得已再次回頭看了看身旁這柄劍器,以堪稱劍道修行第一體質的劍元之體拔劍,方塵很有把握拔出這柄看起來在青山赫赫有名的劍器。


    但能夠拔出並不意味著便彼此契合,哪怕劍元之體能夠得到這柄劍器的承認,方塵的劍意與其仍舊是彼此相悖。


    所以那隻右手懸停於劍器之前,仍舊是懸而未動。


    直至方塵體內那一縷如墨的黑色劍意再次顫動,站在山巔的少年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山腳,那一截被沙塵遮掩的劍柄。


    有著一方與自己很是契合的靈性。


    方塵放下右手,微微一笑,而後順著青山劍嶺劍意威壓的推力,自劍林當中向著青山山腳跑去。


    “有意思,如此輕鬆的走上劍嶺之巔,卻連嚐試拔劍的勇氣都沒有,大長老,這位青山弟子可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山崖之上,因為大夏巡查司的出現,即便劍嶺之上還有這著九人在向上攀爬,但其焦點所在仍是那位在山巔停留良久的少年。


    注視著方塵伸手再收手,甚至於放棄拔劍的機會向著劍嶺山下跑去,大夏巡查司的少司使哪怕自認養氣功夫極好,一時間也不免輕笑出聲,朝著青山大長老譏諷道。


    “小子,我青山弟子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評判,劍嶺對參與承劍的新弟子而言的確很難,但若是那名新弟子是與劍道最為契合的劍元之體,那麽整座劍嶺對他而言自然皆如平地。”


    隨後在青山大長老尚未開口之前,站在人群後方的拙峰老峰主注視著方塵飛快躍下劍嶺的身影,大笑著衝著東方曜斥責道。


    一片寂靜。


    東方曜嘴角再次掛上那抹淡漠的陰寒笑意。


    “許老先生,方家那位遺孤的卷宗,巡查司早已調查的一清二楚,以青山的底蘊想來也已經見過,卷宗之上記載的很是清楚,方塵在霜寒城的十五年內從來未曾踏入過修行,隻因他是世俗之中最常見的廢體。


    青山因為當年方家之恩救下那遺孤一命大夏可以理解,但無序者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存活於這片天地,所以東方曜承夜幕幕首大人之令,青山一行要麽帶方家遺孤回神都,要麽就地格殺。


    至於劍元之體,許老先生倒是想出來一個青山保住他的不錯的說辭。”


    轉頭看向須發已然皆是雪白的拙峰老峰主,東方曜眸子總算出現了幾分若有若無的慎重,自懷中拿出兩枚令牌,這位巡查司的少司使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出一道危險的弧度,語氣頗有幾分誠懇地勸說道。


    大夏夜幕幕首紫微之令,監察天下,萬事獨斷。


    大夏巡查司少司使令牌,巡查四方,先斬後奏。


    象征著大夏至高權力之二的兩枚令牌的出現,無疑給山崖之上帶來了一道冷風。


    但一步步自劍崖後方走到最前方的拙峰老峰主,卻是頗為隨意地瞥了一眼那兩枚令牌之上的白龍印後,便再次將目光轉向那片劍嶺。


    隨後以一種不容置疑地聲音駁回一切。


    “這裏是青山,而那少年是青山的方塵。”


    ……


    站在劍嶺山巔的方塵,在體內那一股黑色劍意刻意傳出的波動之下,陡然感知到了山腳下那道與自己產生共鳴的劍意。


    所以赤腳的少年沒有刹那的猶豫,收回那隻置於青山七百年前的大衍峰峰主故劍之前的右手,邁開步子向著山下跑去。


    一路上吸引了劍嶺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隨後少年在劍崖八百米的地方微微駐足,於眾人疑惑的眼神中提起那雙破破爛爛的布鞋,繼續向著山腳跑去。


    止步於那一截漆黑色的劍柄之前。


    伸手,握劍。


    四野劍氣陡然勃發。


    那一柄本被青山兩儀峰峰主判定為失去靈性的傳承長劍,在方塵握住劍柄的刹那,緩緩的嘯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劍鳴。


    隨後帶起整座劍嶺劍氣的暴動,以及其餘所有傳承劍器劍意的蟄伏。


    包括山巔那柄號稱劍意最盛的劍器。


    如同劍中君王睜開眸子,臣子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山崖之上原本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氛圍陡然沉寂,所有人都將視線移向方塵,以及他雙手並握的即將自劍嶺拔出的那柄劍。


    “青山劍嶺之中,大衍峰的那位師叔祖留下的佩劍已然可以排入前三,而能夠徹徹底底的壓製住它,劍嶺之中怎會還有如此一柄劍器?”


    “有的,那柄青山錄中數千年未曾出世的,創立劍元訣的那位天驕留下的佩劍。”


    劍嶺山腳的少年因為劍意的完美契合很是輕鬆的拔出長劍,低頭看向劍身之上頗為古老的兩個字符。


    少年與蒼白長劍顯於身後的拙峰老峰主一起喃喃。


    “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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