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賜走進牢房,看著裏頭幽暗的空間,他感到腳下有物事蠕動,他驚得一抬腳一抖,隻見那是一條碩大的蜈蚣,這蜈蚣簡直像一條小蛇一般,被劉賜一腳甩開了。


    劉賜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牢獄之中必定不是什麽清淨的好地方,但是仍是被這裏的惡劣環境給驚到了,他走了兩步,想找個幹淨些的地方坐下來,卻發現這個牢房不算太大,四周都是潮濕的茅草,在幽暗之中簡直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漆黑中,劉賜驟然聽見一把聲音,說道:“長夜安隱,多所饒益,既來之則安之吧。”


    劉賜驚詫,他意識到這聲音甚是耳熟,他問道:“誰!?”


    這個聲音又響起,隻聽得這把聲音渾厚而氣力十足,嗡嗡地在這個空間作響,竟讓劉賜一時辨不清是在這牢房裏的哪個地方傳出來的,這聲音又說道:“君以音聲求我,終不可見,如以色見求,不能見如來。”


    劉賜分辨著這個聲響的方位,他已經感覺到這個聲音似遠似近,似乎就在他的身後傳出,他借著從那窄小的隻有拳頭大小的“窗戶”透進來的日光看去,隻見是一個光頭的和尚模樣的人坐在這牢房內側的草堆上頭,劉賜看見這個和尚那寬闊的肩膀和雄壯的身形,他已經認出來,這是徐活佛。


    徐活佛又說話了,說道:“公子,別來無恙。”


    劉賜看見徐活佛,他倒是鎮定下來了,他已然明白那嚴尚官的算計,嚴尚官是有意把他和徐活佛關在一起,這自是要讓徐活佛收拾他,畢竟徐活佛和他有著大仇。


    劉賜猜到對方的算計,他淡定地看向徐活佛,然後在徐活佛對麵、靠著柵欄坐下來了,說道:“徐師傅,一夜過去,咱們又在這兒見麵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徐活佛的眼睛微閉,身體鬆弛地靠著柵欄,雄壯的身子放鬆地端坐著,頭顱也微微地向下垂落,他那粗壯的脖頸支撐著他的頭顱,劉賜這般麵對麵地看著徐活佛,更覺得他的體態健碩,眉目間是個出家人的模樣,身姿體態卻紮紮實實地是個習武之人的樣子,他恍然有種錯覺,覺得眼前這徐活佛像是個剃度出家的劉二。


    徐活佛依然微閉著眼,說道:“世間萬事,本是造作無常。”


    說完,徐活佛就閉上嘴,依然眯著眼,宛如入定一般。


    劉賜知道嚴尚官的盤算,嚴尚官雖然位高權重,但是劉賜畢竟是司禮監的人,而且兼著裕王府的支持和同濟會的支持,所以劉賜可謂是上至朝廷,下至江南的一號紅人,嚴尚官要殺他也沒那麽容易,而且此時黃錦和劉二必定在想方設法地救他,說不定此刻黃錦和劉二的書信已經快馬加鞭地送往京城,老祖宗李芳恐怕很快會聯合裕王府出手,著手營救他。


    雖然劉賜拿不準李芳和裕王府聯手能不能救出他,或許嚴嵩、嚴世藩能夠力排眾議地殺了他,但是總之嚴尚官要幹掉他也會麵臨重重阻力,所以嚴尚官使了這個毒計,把他和徐活佛關在了一起,這自是要徐活佛幹掉他。


    但劉賜此時麵對著徐活佛,他倒是不感到害怕,歸根到底,眼下他覺得婉兒已經死了,他殺了上官伯桀,也算是給婉兒報仇了,所以他心下也灑脫了,隻覺得這世間沒了婉兒,那就忒沒意思了,他不如死掉算了,反正也沒什麽可眷戀,死了之後到了陰間,說不定還能和婉兒團聚。


    所以劉賜覺得這徐活佛可能隨時會一掌拍死他,比較這倭寇頭目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物,而且劉賜在海上已經殺了他那麽多手下,還把他抓進了這大牢內,但劉賜倒也不在乎徐活佛要殺他,他心中即是頹喪,又是灑脫著,他端詳了徐活佛片刻,見徐活佛一直沒有動靜,他幹脆一翻身子,就著那陰濕髒汙的茅草堆躺了下來,手枕著頭,高蹺著腳,呼嚕呼嚕睡去了。


    劉賜進入睡夢中,恍惚中他看到一抹亮光,那是一抹清澈的日光,這日光清亮而不顯得刺眼,讓劉賜感到清新而溫暖,劉賜抬頭向上望著,他看見婉兒坐在一張闊大的八仙桌前,正埋頭斂眉看著賬冊,劉賜看見婉兒的玉足,隻見婉兒穿著絲綿鞋,大方地翹著腿坐著,她的玉腿欣長,那裙子遮不住她的玉足,她那好看的玉足和半截小腿裸露出來。


    劉賜又看見婉兒抬起眼了,婉兒發現劉賜在偷瞧她,她慍怒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冷笑,好像就要斥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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