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禧驚訝,“我哪有?”


    衛渢緩慢道:“你在我麵前誇別的男人,這還不夠?”


    蘇禧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那麽一回事。難道就因為這個?她不服氣,“可是,我隻是就事論事,分明是你亂吃幹醋……”她說完,又小聲嘟囔了兩句,“我都嫁給你了,別人好不好與我有什麽關係,我又不與他們過日子,隻要你對我不就成了。”


    衛渢怔了怔,垂眸看向懷裏喋喋抱怨的小姑娘,難得她能說出這般通透的話。他薄唇緩緩彎起一抹淺笑,收緊手臂,臉貼著她的臉頰道:“我對你不夠好嗎,幼幼?”


    蘇禧要是有力氣,早就推開他了。


    他也好意思問出這句話?自己身上的紅痕不是他弄出來的嗎?


    這一回蘇禧休養了兩三日,身上總算是不疼了。衛渢還是有分寸的,這幾日裏沒有碰她,夜裏規規矩矩地摟著她,連一天兩次上藥都是他親力親為的。身上是好了,可是蘇禧的風寒卻一直不好,她每日都吃周大夫開的藥,卻不見什麽效果。


    蘇禧鼻子不透氣,說話甕聲甕氣的,還總是流鼻涕水。


    周大夫便想了個法子,讓衛渢帶著蘇禧去西郊別院泡溫泉。溫泉不僅能祛濕,還能袪風寒,泡上兩三回,保證藥到病除。


    這日衛渢騰出了三天時間,帶著蘇禧去了西郊別院。


    第106章 溫泉池子


    西郊隆安山風景秀美,是一塊風水寶地,越往上頭地價越貴。唯有山頂這片,是花多少銀子都買不下來的,是皇室貴胄才能住的地方。往常蘇禧來這裏的時候,都是住在半山腰的蘇家別院,今日倒是頭一回來山頂。


    晉王府的別院寬闊,五進五出,後頭還帶著一個不小的湖泊。此時隆冬臘月,湖麵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遠遠瞧著霧凇沆碭,一片銀裝素裹。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大姑娘衛歆。二姑娘衛昭昭同晉王爺衛連坤說了一聲,去靜元庵看望袁氏去了。如今袁氏精神不大正常,時好時壞,身邊又隻有兩個丫鬟,衛昭昭擔心她的身體狀況,經常瞞著晉王偷偷跑去靜元庵看她。


    衛昭昭現在是一句話都不與蘇禧說了。便是在府裏遇見,也遠遠地就避開了。


    蘇禧也不覺得有什麽,袁氏走了,府上的中饋落到她手裏,她每日忙著看帳,還要應付衛渢,已經很忙了。便是這回來別院,也不忘帶著帳冊,剛安頓好就叫來了管事,詢問別院的開支情況。成親前殷氏教她看帳教了兩個月,如今總算派上了用場。


    問完別院開支後,蘇禧遣退了管事,一邊抱著琺瑯彩小手爐一邊坐在暖塌上,麵前放著一本別院去年的帳簿。她的風寒還是不見好,頭腦暈乎乎的,看得很慢,好半天才見她翻了一頁。


    衛渢從外麵進來時,見她整個小腦袋都快垂在帳簿上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他心裏一軟,上前取走帳簿扔到一旁,打橫抱起她嬌嬌小小的身子,往屋裏走去。


    蘇禧被他的動作驚醒,揉了揉眼睛,睡意濃濃道:“庭舟表哥,你幹什麽?”


    衛渢把她放到床上,鼻尖抵著她的眉心,蹭了蹭,心疼道:“都病成這樣了,還看什麽帳本?”


    蘇禧咕噥一聲,眼睛瞌睡得睜不開,“我想早些看完……反正也沒有多少了。”


    衛渢彎了彎薄唇,低聲哄道:“徐管事老成練達,為人公正,已經當了二十年的管事,帳本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倒是你,先把自己的身子養好,成嗎?”


    蘇禧閉著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不多時雪晴端著煎好的藥送進屋來,衛渢接過,親自餵著蘇禧喝藥。她怕苦,藥餵到嘴邊了也不肯喝。衛渢拿她沒辦法,便故技重施,自己先灌一口,再含住她的小嘴,將藥送進她的口中。


    餵完最後一口藥,衛渢含著她的舌尖,輕輕地咬了一下。不讓人省心的姑娘,聽說他不在家時她便不吃藥,偷偷地把藥倒了,難怪風寒總好不了。


    衛渢正打算餵她吃冬瓜蜜餞,就見這小姑娘扁了扁嘴,淚水從眼睛裏流出來,吧嗒吧嗒地哭了起來。她哭得無聲無息,隻默默地掉淚,模樣叫人心酸。


    衛渢一怔,以為是方才把她咬疼了,吻著她的唇瓣哄了哄,“寶貝,哭什麽?”


    蘇禧偏頭,在枕頭上蹭了蹭眼淚,抿著粉唇,不吭聲。


    衛渢見不得她哭,心揪成一團,將雪晴遣了出去,半躺在床上,摟著她的後背,“嗯,幼幼,為什麽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禧埋在他胸口,嘟嘟囔囔道:“難受。”


    衛渢順著問:“為何難受?”


    也不知是不是生病了,人就容易變得脆弱。蘇禧想起前幾日傅少昀那件事,心裏頭一直憋著一口氣,目下終於找到發泄口。她邊哭邊控訴道:“你不信任我。”


    衛渢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淚,她哭得凶,不一會兒小臉便掛滿了淚痕。他問道:“我怎麽不信任你了?”


    蘇禧眼睫毛濕漉漉的,像下過雨後的落羽杉。“我說了跟少昀表哥沒什麽……你不相信,還那樣對我。”說著哽咽了一下,許是委屈,淚水流得更厲害了,“我討厭你。”


    原來是這麽回事。衛渢承認,那次是他做得過分了,事後他給她上藥的時候,見她那嬌處紅紅腫腫,可憐兮兮,一看便是被欺負得好慘。


    可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提起傅少昀的時候,與別人都不一樣,她親近他,信任他。何況他們又是青梅竹馬,自幼一塊長大,那份情誼是自己怎麽也比不過的。


    衛世子活到二十三歲,頭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嫉妒。


    衛渢一下下地撫摸蘇禧的後腦勺,半響,才有些無奈道:“傻幼幼,我不是不信任你,我隻是太在乎你了。”


    懷裏的小姑娘半天沒反應。


    衛渢低頭一瞧,見蘇禧耷拉著睫毛,鼻翼輕微翕動,呼吸也逐漸平穩了下來,竟是睡著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的話。他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子,“小磨人精。”


    *


    興許是郊外空氣新鮮,比京城寧靜,蘇禧足足睡了六七個時辰,一直睡到次日早晨。


    昨晚吃了藥,醒來時發了一身汗,雖然鼻子還是不透氣,但比起昨日好多了。別院後頭有一個溫泉池子,露天而建,周圍搭著十二扇紫檀嵌八寶竹韻常青屏風。蘇禧想起周大夫說泡溫泉能治風寒,便趁著衛渢去書房的時候,帶上聽雁、聽鶴等幾個丫鬟去了後麵。


    昭元帝有心考驗衛渢,交給了他幾件棘手的案子,其中一件便是十年前轟動朝廷的貪汙案。這個案子裏牽扯了不少人,最後處斬了十餘名官員,流放數百人,眼下昭元帝讓衛渢重新調查此案,朝中人人自危,對待衛渢也比以往更加謹慎客氣。


    蘇禧曉得他忙,這回本打算自己來別院,偏他非要帶著案件一起過來。


    蘇禧褪下衣裳,隻穿了一件嬌綠色的繡蝶戀花紋肚兜,身子沉入溫泉裏。溫水瞬間從四麵八方而來,包裹著肌膚,沖淡了一身的酸軟疲乏。她靠在溫泉池邊,有點心不在焉,其實昨天衛渢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聽到了,隻不過當時太瞌睡,她想回答,奈何張不開嘴。


    在乎她就能這麽對她嗎?壞蛋。


    蘇禧想起那天晚上的無助,她眼前漆黑一片,隻能感覺一雙大手撚著自己的腰肢,動作那麽狠,像把她貫穿了似的。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像沙漠幹燥的砂礫,一遍一遍地問:“幼幼……你愛不愛我?”


    蘇禧臉紅成一片,往水裏鑽去。不能想,一想就害臊。


    這就算了,他還逼著自己叫他“好哥哥,好夫君”。自己不答應,他多的是手段讓自己張口。


    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


    蘇禧泡了大半個時辰。期間聽雁端來了一小壇梅花釀,是別院的人自己釀的。用的是梅花枝頭最幹淨的一層雪,每年冬天都會釀上一兩壇,酒味不濃,清雅甘甜,最適合一邊泡溫泉一邊小酌。


    蘇禧平時不是嗜酒的人,她酒量不深。這回也不知是怎麽了,喝了一小杯後,覺得味道好,不由自主便又多喝了幾杯。


    不一會兒,就見她臉蛋紅撲撲的,杏眼朦朧,略有些迷離,頭腦倒還算清醒。她晃了晃腦袋,見泡得差不多了,便從溫泉池子裏爬了出來。


    外頭寒冷,猛地從熱水裏出來,聽雁擔心她凍著,趕忙拿了一塊薄毯披在她身上。


    池邊多水,蘇禧正準備去屏風後麵換衣服,卻腳下一滑,身子往一旁倒去。就在她快摔進池子裏時,一雙手臂及時撈住她的腰,蘇禧身子後仰,懸在半空,睜大眼努力想看清來人的臉。


    卻下一瞬,對方好像改了主意,身子一傾,與她一起倒入溫泉池中。


    第107章 神魂顛倒


    “撲通”一聲,蘇禧跌入水中,被溫泉水淹沒頭頂,剛擦幹淨的身子又濕透了。她站穩後從水裏鑽出來,氣羞羞地瞪著對方,“你——”


    分明是生氣的模樣,怎奈剛喝了梅花娘,雙頰暈粉,杏眼濕潤,毫無威懾力。


    衛渢就站在她對麵,握住她一隻纖細的腳踝,提小雞崽似的將她提到了麵前。他剛從書房出來,十年前那樁貪汙案太過複雜,牽一髮則動全身,倘若真要調查個底朝天,恐怕會得罪朝廷不少官員,昭元帝真是給了他一個棘手的活兒。他與兩位幕僚談論了兩個時辰,本想回屋見一見她,卻發現她不在屋裏,問了下人才知道她到這兒泡溫泉來了。


    衛渢托著她的小屁股,另一隻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水珠,“小臉怎麽這麽紅?”


    蘇禧怕掉進水裏,雙腿下意識地纏著他的腰,解釋道:“我剛才喝了梅花釀。”


    溫泉周圍的丫鬟都散去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蘇禧方察覺到這個姿勢有多曖昧,他們兩人身上都濕透了,布料緊貼著皮膚,況且她裏頭根本沒穿衣裳,薄毯掉進水裏,隻剩下一件嬌綠色的肚兜。她縮了縮肩膀,把自己藏進衛渢的懷裏,那一身皮膚膩白勝雪,宛如飯桌上的糖蒸蘇酪,又白又甜,叫人食指大動。


    蘇禧很容易便能感覺到衛渢的變化,往後退了退,別扭道:“……讓我下去。”


    衛渢抱著她走向池子一邊,坐下道:“乖幼幼,別動,我隻是想抱你一會兒。”


    蘇禧將信將疑地望著他。衛渢察覺到她的視線,捏捏她的臉道:“你不相信?”


    蘇禧誠懇地點了點頭。


    畢竟他那個抵著自己……根本不能忽視。興許是他平時太貪婪,索求的太多,忽然克製起來,反倒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衛渢碰了碰她的額頭,“你現在病著,承受不住,還是先將身子養好了再說。”


    蘇禧本來是不相信他的,不過他老老實實,看起來是真的隻想抱著自己而已。許是泡了溫泉,又喝了梅花釀的緣故,蘇禧的頭腦更加暈乎乎的,趴在衛渢懷裏,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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