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氣,等金枝準備好香湯之後,她便徑自地去沐浴,重新穿戴整齊,青絲隨意地披在身後,自顧地用著晚飯。


    金枝並不知曉她到底發生了何事,隻是安靜地在一旁布菜,立在她身後不說話。


    慕梓煙用過晚飯之後,沉默了一會說道,“外頭的消息還是傳不進來嗎?”


    “是。”金枝垂眸應道,“主子,早先表少爺來過。”


    “我去瞧瞧。”慕梓煙淡淡地說罷,便起身,簡單地梳妝之後出了屋子。


    等去了姬崢那處,便見姬崢還未歇息,而是在忙著族中的庶務,她走上前去,微微福身,“表哥。”


    “表妹。”姬崢拱手道,而後便請她落座,接著將手中的密函遞給她。


    慕梓煙抬手接過,當看到是外頭的消息,抬眸看著他,“表哥,這外頭的消息也能傳進來?”


    “早先是不能的,不過因著表妹在這處,太祖母便吩咐了下來,我這才讓人去外頭收來的。”姬崢看著她說道,“二弟的性子古怪,甚少回來,這族中也隻有太祖母苦苦撐著,如今既然表妹回來了,便早些接過去,我這處也能夠省心一些。”姬崢含笑地說道,顯然是不願意再管這些事情,畢竟他並非是家主人選,繼續管下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慕梓煙微微點頭,“倒是辛苦表哥了。”


    “表妹,我雖然不知你與二弟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可是如今妹妹卻因著你被二弟關了起來。”姬崢看著她說道,“倘若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大可攤開了說。”


    “表哥,此事我也不知。”慕梓煙收起密函,大抵是知曉了外頭的情形,隨即說道,“表哥放心,此事會解決的,明日太外婆便出關了。”


    “那便等著明日吧。”姬崢也不多言。


    慕梓煙起身告辭,隨即便拿著密函回了自己的屋子。


    隻是剛站在屋外,便瞧見軒轅燁正靠在屋門口等著她,見她前來,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慕梓煙走上前去,看著他衣衫淩亂,嘴角留著血跡,身上也沾染著血,瞧著甚是狼狽,哪裏還有往日那如仙的模樣?


    她卻不知如今該怎樣麵對軒轅燁,畢竟有太多的疑惑,而且他們之間似乎還夾雜著前世的緣由,她一時間想不透,便也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


    想著這些年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反倒覺得他們之間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接觸過,他在自己麵前表現得近乎完美,從來都是這般地令她著迷,他對自己的百般寵愛,現在卻讓她覺得是當初她救他,而他對自己的彌補。


    軒轅燁見她神色淡然,不喜不悲,麵色坦然,他卻覺得胸口悶的厲害,他寧可她像白日那般,朝著他大發脾氣,卻不願意看到她對自己這般地冷漠,這無疑是比殺了他還痛苦。


    她緩步走上前去,隻是看著他說道,“進來吧。”


    軒轅燁不敢出聲,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跟在她的後頭進去。


    慕梓煙看了金枝一眼,金枝當下便明白,連忙轉身去拿了藥箱過來,而後打了水端了過來,便安靜地退了下去。


    “坐。”慕梓煙淡淡道。


    軒轅燁坐下之後,慕梓煙隻是將方巾浸濕,清理著他身上的傷口,“你跟姬安交手,想必占了不少的便宜。”


    “我也受傷了。”軒轅燁委屈地說道,此刻哪裏還有半分君王的威嚴。


    慕梓煙抬眸看著他,見他這般地討好自己,隻是斂眸道,“我救你之後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軒轅燁看著她,見她隻是神情淡淡地為自己上藥,他輕聲地吐了口氣,“你說過,我去了慕侯府,你便黏著我,後來,我病發,你卻突然出現,等我醒來的時候,你便不見了,我便去找你了,可是你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軒轅燁,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慕梓煙將藥膏摔在桌上,騰地起身冷視著他。


    軒轅燁抬眸看著她,“煙兒,我說的都是真的。”


    “倘若真的如此,你為何要隱瞞?”慕梓煙冷笑道,“我給了你解釋的機會,倘若你還不肯說實話,我們之間……”


    “不。”軒轅燁猛地將她拽入懷中,緊緊地抱著,“煙兒,我們不會變的,永遠都不會,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不要。”


    “那你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慕梓煙沉聲道。


    “煙兒……”軒轅燁隻是緊緊地抱著她,“我說的都是真話。”


    “哈哈!”慕梓煙將軒轅燁大力地推開,向後退了幾步,隻是嘴角噙著笑意看著他。


    軒轅燁站在原地,他知道這一刻,不論自己再說什麽,她都不會相信自己,可是他卻無法說出口。


    慕梓煙這一刻隻覺得渾身透著冷,那是滲透入骨子裏頭的冰冷,前世冷寒峰對她的利用與背叛,已經讓她失去了麟兒,失去了自己,可是這一世呢?難道說出當年發生的真相,有那麽難?


    她不敢去想,到底軒轅燁還瞞著她什麽?


    她冷笑著,壓下心底那起伏不定的心緒,等到明日外太婆出關,一切便會真相大白了吧?


    軒轅燁隻是站著,嘴角地傷口已經上了藥,左邊的袖子被卷起,此刻的他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那年發生的事情,是他一輩子的夢魘,所以,不論如何,他都不能說。


    慕梓煙漸漸地冷靜下來,可是終究是無法麵對,隻是轉身向外走去。


    “我出去。”軒轅燁見她要走,連忙開口。


    慕梓煙站在原地,隻是背對著他,軒轅燁看著她的背影,抿了抿唇,眼神黯然地轉身踏出了屋子。


    姬安不知何時出現的,隻是看著軒轅燁頹然地出來,他那俊美的容顏被抓出了幾道血痕,連帶著衣裳也是破爛的,可是他卻不以為然,隻是大搖大擺地上前,正要進去,卻被軒轅燁攔在了門外。


    “難道你想毀容不成?”軒轅燁盯著那張臉,著實是麵目可憎,倘若不是他,煙兒又如何會這麽久快知道呢?


    姬安雙手環胸,冷斥道,“你難道沒有告訴她,那曲子是你從我這處偷學的?”


    “滾。”軒轅燁說著便一掌打向姬安。


    姬安的聲音當然傳入了屋內,慕梓煙緩緩地坐下,心徹底地亂了。


    “軒轅燁,你這個表裏不一的。”姬安向後退了幾步,自然是躲開了他的那一掌,接著低吼道,“倘若沒有她,你早見閻王去了,如今哪裏還有你耀武揚威的時候?”


    軒轅燁那美輪美奐的容顏此刻凝結成霜,他守了這麽久的秘密,最不願意被提及的痛苦,如今卻被姬安提起,他當下也顧不得其他,隻是再一次朝著姬安打去。


    “要打滾遠點。”屋內傳來慕梓煙的怒吼聲。


    姬安卻閃身離開,“我累了,可不想跟著在外頭吹冷風。”


    軒轅燁哪裏肯這麽輕易地方他離開,完全不似以往那高貴冷豔的模樣,如今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緊追著姬安不放。


    慕梓煙卻在想著軒轅燁為何不說出當年的實情呢?難道當初還發生了其他的事情?姬安又是為何會受重傷的呢?還有她那個時候為何會與冷寒峰、秦邧見麵的?


    “主子。”金枝在外頭低聲道。


    “進來。”慕梓煙收斂思緒,待金枝入內之後,她才說道,“如今外頭也不安生,太上皇一直未出手,冷寒峰那處必定會有所動作。”


    “主子,您可是要盡快回去?”金枝想著她終究是放心不下的。


    “也要等著姬家這處的事情處理了。”慕梓煙未料到此次一行,竟然知道了這麽多讓她奇怪之事,皆是意料之外的。


    她抬眸看著金枝,“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皇上?”金枝低聲問道。


    “由著他。”慕梓煙此刻不想見到軒轅燁,心裏亂極了,而且這兩日都未曾好好歇息,明日還要去見太外婆,故而如今也沒有心思去理會他。


    金枝垂眸應道,便退了出去。


    慕梓煙起身入了裏間,便合衣躺在了床榻上,過了許久之後才緩緩地合起雙眸睡下。


    軒轅燁與姬安二人此刻卻各自靠在石柱上,二人站在觀星台上,姬安雙手環胸,即便如今顯得狼狽,可是卻也難掩那股子妖嬈之氣。


    軒轅燁怒視著他,“你到底要做什麽?”


    “那要問你到底要做什麽?”姬安看著軒轅燁說道,“當年的事情,你以為你不說,她就不會知道?”


    “當年的事情,倘若沒有你,也不會變成那樣。”軒轅燁斂眸,掩起眸低地傷痛。


    “倘若不是你,她不會被暗算。”姬安冷聲道,“軒轅燁,在你的心中,到底有沒有她?”


    軒轅燁隻是看著他,過了許久,“倘若沒有,我何故如此?”


    “既然有,又為何要隱瞞?”姬安嗤笑道,“歸根究底,你還不夠愛她。”


    “因為太愛了,所以才不能說出口。”軒轅燁隻是無力地靠著,那個秘密,他寧可爛在肚子裏頭,也不願意讓她知道,“姬安,我求你。”


    ------題外話------


    咳咳……親耐噠們,那個啥,我已經頂好鍋蓋,默默滴飄走,啦啦啦……這真的不是虐啊啊啊!


    ☆、379 從現在起,我隻陪著你


    慕梓煙醒來時,天色已大亮,她睜開眼的那一刻,似乎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一遍,攤開雙手,看著掌心處印出的血印,不知是何緣故。


    外頭,金枝聽到了動靜,腳步極輕地走上前來,“主子,奴婢服侍您洗漱。”


    “恩。”慕梓煙輕聲應道,帷幔被掀開,抬眸看著金枝,見她神色黯然,想來這幾日跟著她也不曾好好歇息,她跟著歎了口氣,低聲道,“待會你便不用過去了,好好歇息。”


    “奴婢不累。”金枝心頭一暖,笑著說道,“早先奴婢便已經歇過了。”


    “你這丫頭,倒是個倔脾氣。”慕梓煙想著自己跟前的人都有各自的堅持,而金枝因為是祖母特意留給她的,故而慕梓煙對金枝反倒更多了一些親近。


    金枝淺笑道,“主子,奴婢當真無礙,隻是瞧著您這幾日倒是勞累的很。”


    “事情總是接踵而來,我想要歇息卻也是不能夠的。”慕梓煙跟著搖頭歎息道,“先洗漱吧,今兒個太外婆出關,一切謎底也許能夠解開了。”


    “是。”金枝垂眸應道,便扶著慕梓煙下了床榻。


    等洗漱穿戴過後,慕梓煙出了屋子,便見外頭靠在廊簷的人,那長袍上一如昨夜那般沾染著血跡,不過瞧著越發地狼狽了,更多了幾分地憔悴。


    不過是一夜,卻能夠將這如謫仙般的人折磨成這樣,便知曉他昨夜是受了多大的磨難。


    慕梓煙眼神平淡,這一刻卻也不知是怪他,還是怪他……


    她兀自覺得好笑,想著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曆,從一個前世被算計背叛慘死的人,到後來曆經了千年的遊蕩,她以為重生之後,對感情算是看得透徹了,她不主動地動心,不去碰觸那感情,可是終究還是逃不過被感情所傷,她最恨的便是欺騙,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用心的人,可是眼前的人偏偏……


    她壓下心底那漸漸地升起的怒意,深深地吐了口氣,對上軒轅燁那雙迷人的眸子,狹長卻不似姬安那般帶著蠱惑,夾雜著他獨有的風情。


    她隻是淡淡地看著他,不發一言,轉身便向前走去,這樣形同陌路,當真好嗎?


    軒轅燁如石雕般立著,隻看著她便這樣冷漠地離去,刹那間,呼吸一窒,卻生出一種生無可戀的絕望,他隻是呆呆地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卻不敢走上前去,他生怕惹惱了她,而自己這些年來的努力,怕是要付諸東流了。


    金枝垂眸跟著,隻覺得那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慕梓煙的背影,卻生出了無限的悲憫。


    慕梓煙出了院子,便去了姬太老夫人那處,遠遠地便瞧見姬崢與姬安已經在外頭候著。


    姬安換了一身衣裳,不似以往那般雪白地長袍,反而是一身丹青長袍,這清雅之中帶著無限的妖嬈,憑添了幾分地魅惑之氣。


    他側眸看著她,手中的折扇灑脫隨意地轉動著,直等到她走近,才收了起來。


    她看著他,隻瞧見那俊美的臉龐上多了幾條抓痕,雖然上了藥,可是那抓痕清晰可見,顯然是姬安故意露在她麵前的。


    慕梓煙隻是淡淡地看著他,並未開口詢問什麽,緩緩地轉眸,朝著姬崢微微福身,“表哥。”


    “表妹。”姬崢拱手回禮。


    姬安見她同樣無視著自己,他並不介意,隻是轉身看著前方,也不去看她。


    慕梓煙並未放下,隻是暫時不願意去細想,直視著前方,等著那殿門緩緩地開啟,姬崢便率先抬步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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