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安當然看到了金枝那眼神中閃爍過的意味深明的光芒,他隻是輕輕地晃動著袖袍,“倘若未親眼所見,便莫要胡亂揣測。”


    金枝斂眸,這不是人盡皆知之事?她一個女子,怎能親眼所見,難不成讓她去伶人館瞧瞧?想到這處,便忍不住地抖動了幾下。


    姬惢雖然不知曉姬安為何會去那等地方,還弄出這般汙穢的名聲來,可是卻堅信姬安不會出賣姬家,轉眸看著慕梓煙,見她杏眸內蒙上一層黑霧,看不出心思,她便又將目光落在了姬安的身上,跟著歎了口氣說道,“表姐,走吧。”


    “既然惢兒表妹如此放心,我又何必多心呢?”慕梓煙淡淡地說道,雖然是如此說,可是心裏頭對姬安的疑惑卻越發地深,隻覺得此人怪異的很,還帶著幾分地邪氣。


    金枝跟在慕梓煙的身後,接著說道,“主子,這一路帶著一個男子怕是不妥吧?”


    慕梓煙冷笑了一聲,“如今我們也是男子。”


    “是。”金枝垂眸應道,知曉慕梓煙的那聲冷笑是故意發出的,她們是女子,而前麵走著的卻是披著男子外衣的怪人。


    姬安並不理會,任由著她嘲諷著自己,不甚在意。


    慕梓煙見他這般無所謂,頓時覺得自己何故逞口舌之爭呢?顯得自己氣量小,便也不再說,而是繼續向前走著。


    北青,軒轅燁收到消息,知曉慕梓煙前去了姬家,又得知付安也跟著去了,他難免擔心起來。


    軒轅複匆忙入內,“皇兄,先皇後一直待在黎王府,並未有任何的行動,瞧著倒是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盯著便是。”軒轅燁淡淡地啟唇,沉默了一會,抬眸看著軒轅複說道,“姬家出事了。”


    “姬家出事?”軒轅複斂眸,這才反應過來,“姬家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呢?”


    “那背後之人倒是好算計。”軒轅燁勾唇冷笑,“用先皇後牽製著我,而後又用姬家牽製著煙兒,如此的話,大焱與西戎他便能夠唾手可得。”


    “皇兄,難不成那背後之人這是要盡快地將大焱與西戎拿下?”軒轅複覺得這太不可思議,“隻是如今的情形,他有何能耐能夠一口吞了兩國?”


    “隻要引起兩國大亂,他便能夠趁虛而入。”軒轅燁如此想著,卻又在想著他如何能夠讓兩國大亂呢?慕容狄雖然看著放蕩不羈,頗有些不靠譜,可是卻也是個極聰明之人,必定不會讓西戎陷入危險之中,除非西戎那處有能夠將慕容狄推倒的勢力。


    “皇兄,難不成他們要利用秦家?”軒轅複連忙問道。


    “秦家如今由二舅哥與三妹妹看著,倒是不容易動搖。”軒轅燁慢悠悠地說道,“不過秦邧現在在何處?”


    “回了西戎。”軒轅複接著說道,“是在嫂嫂離開大焱的時候,他也一同離開的。”


    “秦邧與慕容狄……”軒轅燁隻覺得這裏頭似乎還隱藏著他不知道的隱秘。


    “皇兄,你是說秦邧的真正身份?”軒轅複一直在暗中調查秦邧的真正身份,隻能追溯到三歲的時候,他是個孤兒,後來又被掉包成了秦家大少爺,這一切一看便是早有預謀,那麽秦邧真正的身份又是什麽呢?


    而慕容狄當時也牽扯在內,而且因為慕梓煙自幼便受了不少的磨難,這裏頭到底有何關聯呢?


    軒轅燁也在仔細地想著,接著說道,“冷寒峰呢?”


    “他還在大焱。”軒轅複暗叫不妙,“皇兄,看來冷寒峰是要留在大焱對付太上皇了。”


    “太上皇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軒轅燁沉聲道,“看來他們的計劃並未因為我們而改變,現在該是他們收網的時候了。”


    “皇兄,那北青?”軒轅複想著如今墨家被拓跋絕牽製著,可是先皇後與黎王那處還不知道在籌謀著什麽,明顯他們在明,那些人在暗。


    軒轅燁淡淡地說道,“想要動北青,並非易事。”


    “難道拋出去的地圖是假的,連帶著那兩幅畫卷也是假的?這也不過是誘餌罷了,其實他們真正的目的並非如此?”軒轅複想著繞來繞去,他們真正的目的並非是三大千年家族隱藏的秘密。


    “不,有關聯。”軒轅燁抬起手說道,“我總覺得還是遺漏了什麽。”


    “皇兄,那嫂嫂那處?”軒轅複想著慕梓煙此次前去姬家,怕是凶險萬分。


    “付安為何要去?”軒轅燁疑惑地開口。


    “這也是臣弟不解之處。”軒轅複難免有些擔心。


    軒轅燁沉吟了良久,轉眸看著軒轅複說道,“鍾璿的下落可尋到了?”


    “嫂嫂將鍾璿的消息傳了出去,如今有三波人在尋她。”軒轅複緊接著說道,“皇兄,先皇後的主子到底是誰?倘若能夠尋到這背後之人,一切謎底都會揭開。”


    “此人籌謀了幾十年,這年歲自然不小,隻是那日煙兒說瞧見的背影卻並不像是年歲已久的人,而且還有幾分地熟悉,我便覺得這背後之人來頭不小,而且還隱藏地極深,隻是現在,卻不能輕易地出手,隻能守著,我不放心煙兒,萬一我真的動手了,煙兒那處有個萬一,這些算計對我來說又有何意?”軒轅燁盯著前方說道,“六皇弟,你且去辦吧,慕容狄那處傳消息給他,讓他好好提防著秦邧,還有告訴秦家二舅哥與三妹妹,讓他們也著實小心一些,畢竟秦邧太熟悉秦家,難保不會暗藏著什麽舉動。”


    “是。”軒轅複垂眸應道,接著便退了下去。


    慕梓煙如今還在趕路,如今已經走了五日,姬安自那日之後便再未說過話,卻每日都會帶著吃的過來,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期初慕梓煙還不敢用,隻是瞧著姬惢那般毫無心機地照吃不誤,慕梓煙也隻能暗自搖頭,卻也不知不覺地用了起來。


    如此便走了五日,金枝從最先的好奇到後頭的越發地好奇,隻覺得這姬安當真是個十足的怪人,不言不語,卻能在暗中做著不少的事情,比如守夜,添火,反倒是將她丫頭做的事情都做了。


    姬惢並未覺得不妥,隻是傻傻地跟著慕梓煙,偶爾與姬安說上幾句,大多是說著兒時的事情,雖然姬惢與姬安相處的時日不多,可是瞧著兄妹二人的情分倒是有的。


    這一夜,慕梓煙正靠在樹下歇息,便見隱一突然落下,將手中的密函遞給他,隨即閃身離去。


    慕梓煙打開密函,待看罷之後也隻是冷笑了一聲,隨即將密函丟入了火堆裏頭,燃燒殆盡,接著便緩緩地合起了雙眸。


    秦邧此次前去西戎,該如何對付慕容狄呢?難不成他有本事能夠將慕容狄的皇位給奪了?這裏頭到底還有什麽算計呢?慕梓煙隻覺得事情遠非她預料的那般簡單,秦邧,這個人的身份本就成謎,那麽這背後真正操縱之人,又是如何能夠將這些人都一個一個地安插進去的呢?


    可見此人的心機與本事有多深,隻是她如此地煞費苦心,又是為了什麽?


    慕梓煙越想越理不出頭緒來,隻覺得一切的一切似是都籠罩在一張大網之中,如何都衝破不開。


    姬安此刻正飛身落在大樹上,一隻腳隨意地耷拉著,另一隻腿彎曲,撐著樹幹,一手撐著後腦,一隻手隨意地落在一旁,摘下一片樹葉,放在唇邊輕輕地吹了起來。


    慕梓煙雙眸微眯,這曲子不是軒轅燁用玉笛吹的嗎?她猛地睜開雙眸,接著緩緩地起身,向後退了幾步,接著仰頭看著姬安。


    清冷的月色透過那層層樹影映照在他的容顏上,你本就白皙剔透的容顏上似是鍍上了一層銀光,像極了白玉,卻帶著幾分地迷離與朦朧,如夢似幻。


    她眨了眨眸子,縱身一躍,便落在了他一旁的樹枝上,半蹲著看著他,“你怎會這曲子?”


    “這曲子本就是我自創的。”姬安收起樹葉,淡淡地說道。


    “你自創?”慕梓煙雙眸眯起,“這明明是燁……”


    “你是說軒轅燁?”姬安雙手撐著後腦,漫不經心地說道,“也不知他是用了什麽,將你迷惑住了,丫頭,凡事不能看表麵。”


    慕梓煙凝視著他,隻覺得此人的麵相熟悉,可是不記得究竟何處見過,可是他為何會如此說呢?是為了挑撥她與軒轅燁的關係?


    慕梓煙緩緩地起身,並未多言,而是飛身落下,雙腳踩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慕梓煙指尖微動,一片樹葉便朝著姬安打去。


    在那樹葉快要打中姬安的時候,他翩然一個翻身,猶如夜空中的白霧一般飄落而下,接著立在她的麵前,雙手環胸,低笑道,“惱羞成怒了?”


    “我的人容不得你肆意詆毀。”慕梓煙說罷驀然地轉身。


    姬安隻是看著她向前走去的背影,咀嚼著那句話,嗤笑道,“到底是沒有變。”


    接著轉身便又重新飛身落在了樹上,愜意地歎息了一聲,便合起雙眸小憩。


    慕梓煙重新回到大樹下坐下,卻無心歇息,那笛聲,還有姬安,縈繞在她的心頭,讓她頗有些不安,她已經努力了這麽久,斷然不能因著他們的話,而與軒轅燁分開,因為她相信軒轅燁。


    她深深地吐了口氣,接著睜開雙眸的時候,便瞧見樹上的那道白影,隨風晃動著,她冷哼了一聲,接著便又合起了雙眸。


    次日一早,慕梓煙醒來之後,金枝已經煮了熱水,慕梓煙起身看著四周,接著說道,“我去湖邊。”


    “是。”金枝應道,便立在原地等著。


    慕梓煙行至湖邊,半蹲著,抽出絲帕浸濕,淨麵,便見一旁突然響起了水花聲,便瞧見姬安正站在不遠處,手中拿著幾顆石子,隨意地丟入湖中,接連著跳了幾下,蕩起層層地漣漪。


    慕梓煙並不理會,依舊自顧地淨麵,而後便起身往回走。


    姬安將最後一顆石子丟開,笑著轉身跟著,隻瞧見那石子墜入湖底的時候,整個湖麵上渲染開大片的血紅色,比那晨曦還絢爛幾分。


    慕梓煙回了大樹下,從金枝的手中接過淡剛剛烤了的餅,端著熱水便吃了起來。


    姬惢匆忙趕了過來,看著慕梓煙說道,“惢兒表姐,那湖被血染紅了。”


    慕梓煙淡淡地挑眉,抬眸看了一眼不遠處神情自得的姬安,她也隻是撇嘴道,“此地不宜久留,繼續趕路吧。”


    “哦。”姬惢點頭,接著便看向姬安,“二哥,下次殺人的時候,叫上我。”


    姬安也隻是轉身向前走去,並未理會姬惢。


    姬惢冷哼了一聲,嘟囔道,“小氣。”


    慕梓煙側眸看著姬惢,打趣道,“適才惢兒表妹是故意裝出一副害怕模樣的?”


    “表姐,這一路上本就無趣,有你陪著我自是自在了不少。”姬惢走上前去,“我甚少出來,二哥又甚少回去,我對外頭的世界自是好奇的。”


    慕梓煙知曉姬惢此次獨自出來,想必這一路也遇到了不少的驚險,她能夠平安到達,想來也是有人暗中相助的緣故,她側眸看向姬安,接著又看向姬惢,“看來你前來大焱的這一路上,定是遇到了不少趣事。”


    “到底瞞不住表姐。”姬惢知曉慕梓煙已經猜出自己此次前來,並非一人,而是姬安暗中相助。


    “那他前來,是你請的?”慕梓煙接著問道。


    “這倒不是。”姬惢搖頭道,“不過,二哥似乎對表姐有何成見?”


    “成見?”慕梓煙不解地看著他,她對他有成見還差不多。


    “是啊,當年,大哥帶著我前去尋表姐,當時二哥是在族中的,可是知曉你回了族中,他便離開了。”姬惢接著說道,“自此之後也甚少再回去。”


    “太祖母為何不管呢?族中的人不得擅自出城,為何他便能夠隨意進出?更何況他還是有主的人。”慕梓煙這話說的頗有些歧義。


    “有主?”姬惢狐疑道,“二哥不曾定親啊?怎會是有主的呢?”


    金枝聽著姬惢的話,低頭笑了。


    慕梓煙抿了抿唇,“我說他是有主子的人。”


    “二哥是姬家的人,如何會有別的主子呢?”姬惢越發地不解了,對於姬安為何能夠隨意進出族中之事本就好奇,而且也不見他提過,在族中,他是被族中的長老們排除在外的,故而二哥這些年來也便越發地形單影隻了,而且每次回去,也都是不歡而散的。


    慕梓煙聽著姬惢的話,又看向姬安,他到底跟先皇後有何關係?明明是姬家的少爺,為何要出去做一個伶人館的花魁呢?而且姬家被襲,到底是不是他引去的?


    姬安並不在意姬惢此刻如何探討他,也不在意慕梓煙此刻對他充滿著多少的疑惑,隻是安靜地向前走著,那眼神不似在看著她的時候充滿著誘惑妖嬈,反而蒙上了一層白霧,帶著絲絲地憂傷。


    姬惢此刻卻突然走上前來,側眸看著姬安,便見他已經恢複成了以往那般的神情,她湊上前去問道,“二哥,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姬安無所謂地說道。


    “反正我覺得你很奇怪。”姬惢接著說道,“對了,太祖母昏迷的那兩日,總是念叨著你跟表姐,也不知這裏頭到底還會發生什麽事情。”


    姬安轉眸看著她,“你隻管安心地待著便是,族中之事不是還有大哥呢。”


    “大哥如今也受了重傷。”姬惢歎了口氣,“表姐說是你將那夥子人引來族中的,可是我不信。”


    “信與不信對我而言,並不重要。”姬安無所謂地說道。


    姬惢盯著他說道,“自幼你便如此。”


    “你知道我如此,卻還信我,我便足夠了。”姬安挑起手中的折扇,敲在了姬惢的額頭上。


    姬惢捂著頭,瞪著他說道,“二哥,我也不小了,若是在外頭,我這個年歲都兒女成群了,你怎得還像小時候打我呢?”


    姬安淡淡地挑眉,“我在眼裏,你始終是個孩子。”


    姬惢努了努嘴,“那表姐呢?”


    “她?”姬安冷哼了一聲,“笨丫頭。”


    “咳咳。”姬惢一臉好奇地看著他,“難不成表姐得罪了你?”


    “她得罪我的多了去了。”姬安雙手環胸,垂眸看著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要從我這處探什麽,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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