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就扯上了就把兩人的關係拉成了同鄉,金雯和顧惜青兩張俏臉均微微變色,卻未做聲,隻沉默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裊裊煙圈背後是男人英俊卻冰冷的臉,他的嘴角漫開寡淡的笑色,嗓音冷淡,“我的國籍是美國,可祖上都是中國人,這一點,恐怕和江小姐稱不上同鄉。”


    不鹹不淡的幾個字,仿佛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在雅間裏激起了不小的風浪。


    在座的每個人,都聽出了字裏行間的諷刺,絲毫不留情麵。


    江薇的微笑僵在了臉上,陳銳笙的麵色也變得不大好看,金雯和顧惜青相視一眼,眸中浮現譏誚的笑意。


    “……”田安安悄然掀了掀眼皮,掃過瞬間鴉雀無聲的雅間。


    大人物之間的明爭暗鬥唇槍舌劍,自己還是不要參與了,反正也參與不進去。一桌子豐盛的美食沒人動,實在暴殄天物。她要將紅色思想貫徹到生活的每個細節中,光碟行動,從你我做起,從現在做起。


    思忖著,安安默默夾起一塊東坡肘子咬了一口,覺得今晚陳銳笙帶自己來也是對的,不然這一桌子的菜真的要倒去餵豬了……


    不過還真沒看出來,封泰迪還挺擁護她們泱泱種花家,嗯,惡感度減去0.01。


    這時菱花門從外頭被人推開了,著絳朱色旗袍的漂亮服務員比了個請,徐梁提步緩緩入內。徐助理神色恭謹,朝主位上的男人投去詢問的視線,得到回應後,他麵上勾起一絲笑,將手機遞給了江薇,“江小姐,你的手機。”


    江薇勉強擠出個笑容回應,“謝謝。”說完便接過來,放進了手拿包裏。


    須臾的光景,封霄將雪茄在青花瓷菸灰缸裏戳熄。他麵色淡漠,背靠著官帽椅,姿態閑適而隨意,淡淡道,“給江小姐倒酒。”


    眾人不明所以,田安安挑了挑眉,側目一望,隻見徐梁取來了兩隻玻璃高腳杯。他開了一瓶白酒,依次在杯中注滿,麵上含笑道,“江薇小姐是內地娛樂圈赫赫有名的千杯不醉,封先生早有所聞,還望江小姐,千萬賞個臉。”說著,修長的五指將兩隻高腳杯推到了江薇麵前。


    話音落地,華宜數人的麵色均是變得五花八門兒。有幸災樂禍的,如金雯,也有不明所以的,如氧氣美女顧惜青,也有目瞪口呆的,如坐在天後旁邊的金牌經紀人陳銳笙,更有整張花容月貌黑如鍋底的,如當事人江天後。


    幾個高層麵麵相覷,每人眼中都極為詫異,不知道江薇是什麽時候得罪了封霄。


    高腳杯中的透明液體微微顛盪,芳烈的酒香濃鬱至極,在雅間中肆意瀰漫開。


    田安安這下徹底吃不進去東西了。她放下筷子,看了眼那兩個滿噹噹的高腳杯,又看了眼江薇,神情說不出的怪誕。雖然不知道江薇何時招惹過那個人,可這兩大杯白的下肚,估計不死也得丟半條命吧……


    真狠……


    與此同時,江天後正竭力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沒有異樣,她唇角勾了勾,含笑望向封霄,嫵媚的嗓音有些走調:“封總……怎麽忽然有這種興致?”


    “如果連這個麵子都不肯給,”他輕笑,聲音卻冰涼得沒有溫度,“那麽我會重新審視貴集團合作的誠意。”


    田安安聽了嘴角一抽。


    雖然江薇平時對她不好,雖然江薇時常對她呼來喝去,雖然她現在暗慡得快憋出內傷,但是,天後好歹也兢兢業業和她建設了三個月的社會主義,所以秉承著博愛的胸懷,安安默默在內心深處為娘娘點了一排蠟,阿門江姐,上帝love you。


    然而過了不到兩小時,事實就證明,上帝實在是不靠譜。


    江薇在洗手間裏吐得昏天暗地,幾乎連膽汁都要嘔出來了,隻聽得田安安渾身都難受。她討厭江薇,可是見死不救的事情還是做不出來的。於是在天後麵臉通紅地奔向洗手間時,她還是追了出來。


    眼看著天後漂亮的臉蛋兒從赤紅轉為慘白,安安有些不忍心,一麵遞濕巾一麵不甚情願道,“江薇姐,你還好吧?要不我下樓給你買點兒藥?”


    “……”江天後隻覺胃裏翻江倒海,她眼睛一斜看向田安安,如花似玉的麵容十分扭曲,捂著胃部口齒不清地擠出幾個字來,“我、我問你……”


    這副模樣,看來已經喝大發了。安安皺眉,別過臉避開撲鼻的酒氣,“問啥?”


    “你、你之前……”江薇一雙明眸已經迷離了,她頭痛欲裂,伏在洗手台上吃力道:“你之前是不是認識封總?”


    田安安虎軀一震,舌頭瞬間掄不圓了,“不、不認識啊……”


    “騙鬼!”這兩個蹦出來,天後又是一陣瘋狂地嘔吐,她摸索著打開水龍頭,醉醺醺道:“那他、那他為什麽會叫助理幫你拿手機!”


    “……”田安安幾乎給跪了。臥槽……大姐,什麽是幫我拿手機,日媽明明是你的手機好麽……她捏了捏眉心,“江姐你喝多了。”


    “誰喝多了!”江薇猛地推了她一把,扶著門框跌跌撞撞道:“你們一個個的都想陰我是吧?都想爬我頭上去是吧?做夢!你個死丫頭片子,你害我……就是你害我!”


    “……”爺爺個熊的,老虎不發威,你特麽當老子是hello kitty!安安腳下一個趔趄,站穩後朝著江薇怒目而視,“江薇,你太不講道理了!老子忍你多久了你知道不!被封霄整了也他媽賴我頭上,冤有頭債有主這個道理你媽沒教你啊?我和那個死變態一點兒都特麽不熟!聽見沒!”


    怒氣沖沖一通吼,壓抑多年的積怨終於爆發,田安安心中頓時盛開了多多暢快的小紅花。同時也不打算搭理這位大姐了,反正是陳銳笙的祖宗,他愛供就供,反正她是伺候不起了。


    思忖著,安安給陳銳笙發了個信息,接著便瀟灑地甩了甩頭撲撲手,回身拉開洗手間的門。外頭赫然一張人臉,她一驚,頓時嚇得後退三步。


    “田小姐,我是李昕。”李助理提醒道。


    “……嗬嗬,李哥好。”安安雙腳莫名發軟,忽然想起了什麽,頓時麵色大變:“你、你剛剛一直在這兒?”


    李昕頷首。


    臥槽……她倒吸一口涼氣,小小聲地試探道:“你、你剛剛沒和封先生打電話吧?”


    “沒有。”


    “……”田安安長舒一口氣,小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悻悻一笑,“幸好沒有。嗬嗬,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封先生走了吧?”


    李助理忖了忖,脖子旋轉90度,看向不遠處麵色冷沉的男人,神色恭謹,“先生,田小姐找你。”


    “……:)”


    誰tm在這兒修堵牆的?


    ☆、插pter19 什麽關係?


    世間有幾大悲劇,一曰農夫遇久旱不雨,二曰讀書人名落孫山,三曰汪峰這輩子都上不了頭條,四曰……田安安總是偶遇封霄。


    真是蜜汁猿糞。


    聽高冷帥氣的撲克臉李哥說完那句話,安安隻覺腦子裏嗡嗡的,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她開始思考自己存在於世間的價值,除了為她媽帶來十個月的麻煩和為她爸帶來無數次被請家長的榮耀外,興許還能增加一條。


    那就是默默為俯瞰世界的滿天神佛,增加很多無形的歡樂。


    人體雷達檢測到封霄的存在,田安安的大腦自動進入卡殼狀態。


    背後是吐得幾乎日月無光的天後江,麵前是一張俊容毫無生氣的助理李,安安第一次切身實地體會到,經常出現在高考語文中的“進退維穀”,其語境是何等教人生不如死。


    見麵前的少女半天沒反應,李昕俊氣的眉宇微蹙,視線望向飛罩下那抹挺拔如勁鬆的高大男人,神色是絕對的恭謹有禮,詢問式的目光:“先生?”


    走廊頂上的燈光是昏黃的,在男人偉岸的身形四周描摹了一圈光影。封霄的側臉掩在飛罩的陰影中,他五指稍動,取出了一方純白的手帕,微微掩住口鼻,聲音出口冷肅而漠然,“田安安。”


    低沉清冷的男性嗓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語調,組合成了她的名字。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隻是她第二次從封霄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則是在拉斯維加斯那個酒店的電梯口。她感到詫異,因為兩人從認識至今,見過好幾次麵,也進行過好幾次很有深度的交流,他卻向來都客套疏離地稱呼她田小姐。


    田安安的世界有剎那的安靜。下一秒,她鼻子有點兒酸。


    她媽當年十月懷胎,生她的時候險些難產,在醫院折騰了一天一夜才把這個悲催的女寶寶憋落地。眼見小傢夥又瘦又小隻,田爸急得不行,生怕閨女今後養不活。後來,全家人一合計,索性給這小東西取名叫安安,巴望她能平平安安,穩穩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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