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地下。


    陰冷潮濕的空間,昏暗的燈光,這裏是東京的某處角落。


    有水流不斷從空間的上層流過,在牆壁兩側留下青苔,時不時有老鼠在過道中肆無忌憚的跑過。


    任誰也不會想到,在東京最引以為豪的優秀排水係統之下,居然還有著另一層天地。


    無數的精密儀器以及各種古怪的瓶瓶罐罐擺放在這裏,雜亂無序,彷佛這裏是一個廢品回收站。


    向更深處看去,甚至能看到更多大型的容器,裏麵各種畸變的器官以及讓人分辨不出原型的身體組織,在白森森的燈光透過綠色溶液的背景中尤為瘮人。


    不難想象,如果這座實驗室中的某些東西有一天·泄露出去會引發什麽後果。


    說不定下水道住著四隻大烏龜一隻大老鼠的故事未來真的會成為現實。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站在一處平台前,他的一隻眼睛戴著一個凸起很長的眼鏡,另一隻眼睛閉起,眼鏡對準桌子上的高精度電子秤。


    他的手中捏著一個滴管,滴管的頭正對著電子秤上的燒瓶。


    盡管他的頭發花白,捏著滴管的手卻沒有絲毫顫抖,像是一個機器人,一絲不苟的保持一個動作。


    終於,老人捏著滴管的手指有了動作,他輕輕的擠壓滴管的一端,有暗紅色的液體從滴管口微微冒頭。


    終於,實驗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之前的所有一絲不苟的準備都是為了此刻溶液的融匯。


    “博士真的很認真,就算是搬家也沒有放下實驗的研究。”


    一道突兀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肅靜,老人顯然是被這道突然出現的聲音影響到了,捏著試管的手稍稍用力少許,一個雨滴大小的溶液液滴落下。


    待到老人反應過來想要補救已經為時已晚,液滴落下的很快,已經進入了燒瓶中。


    可隻是這麽丁點的偏差,導致了整個實驗的失敗。


    燒瓶容器中的透明液體毫無征兆的變紅,而後紅色加深,逐漸轉為黑色,最後甚至冒起了大大小小的泡泡。


    整瓶溶液在幾個呼吸的時間裏由酒精一樣的透明轉為了宛若原油一般黑色粘稠狀液體。


    黑色的液體甚至不滿足於存在燒瓶之中,刺鼻的味道傳出,燒瓶的底部被燒出了一個大洞,液體流到電子秤的特殊合金托盤上,將其進一步腐蝕的千瘡百孔。


    顯然,這個價值不菲的精密儀器是不能用了。


    比起這個,顯然是實驗的失敗才是更不能讓人接受的,區區一個電子秤,怎麽能和這場偉大的實驗相提並論?


    赫爾左格睜開另一隻緊閉的眼鏡,布滿血絲的眼球狠曆的四下掃視,眼中滿是陰翳的神色。


    為了這場實驗,他已經兩天沒有睡過覺了。


    但這一切都被剛剛那道聲音毀了!毀了!


    明明在剛剛那一瞬他有可能窺探到混血種更進一步的階梯。


    這一切就像是被困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終於看到了有人跡的綠洲,等到接近那一刻卻發現一切不過是海市蜃樓,現實殘酷的令人渾身發抖。


    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麽身份,今天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博士,看起來你很生氣。”


    那聲音再次出現,這次一同出現的還有一道坐在老板椅上的身影,那身影的臉龐彷佛藏在暗中,讓人看不真切。


    見到這身影後,赫爾左格眼中所有的陰翳都像是冰雪遇到驕陽,瞬間煙消雲散。


    這條老毒蛇在一瞬間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陰狠氣息,如同京劇變臉一樣將表情換成了笑容。


    笑容中甚至還帶著幾分諂媚。


    “怎麽可能,一個小實驗而已,錯了就錯了,還可以重新再來一次。”赫爾左格笑著,盡可能讓自己的表情變得順從,老臉笑成一朵菊花。


    很可惜他是個男的,又老又醜,笑起來沒有任何美感,反倒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邦邦錘上兩拳。


    “既然你並沒有在意,為什麽剛剛會是那種眼神?”


    赫爾左格詫異的摸了摸臉,身體躬的更低了,“剛剛搬家,休息的不是很好,希望大人原諒。”


    聞言,男人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血統異變成腐蝕玻璃管的程度,我可不覺得這是什麽小實驗。”


    男人起身,不見他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身影已經來到了試驗台的附近。


    他伸出手沾了沾電子秤上的液體,黑色的溶液在他的指尖冒著泡,發出滋滋的響聲。


    沒錯,這是血液,隻是這血液比起能腐蝕萬物的王水也不多承讓。


    “博士你還真是個天才,如此恐怖的血統濃度,若真的成功,你或許真的能更進一步呢……”


    男人轉身,打量著赫爾左格蒼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也隻是說說而已,螻蟻就是螻蟻,怎麽可能爬到天上去。


    “大人此次前來,是有什麽事情吩咐麽?”


    赫爾左格終究是沒忍住,主動開了口,主要是在這位麵前,他總覺得自己的老命隨時要交代出去。


    他可是親眼見到這位什麽動作都沒有,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兩位猛鬼眾成員毫無征兆的直接爆體而亡。


    血跡塗滿了地下甬道的牆壁,那場麵宛若煉獄,即便是赫爾左格見了也不由得一個激靈。


    “哦?你趕我走?”男人側目,明明沒有刻意做什麽,可那眼神卻宛若長矛,將赫爾左格的靈魂完全洞穿。


    赫爾左格深深的鞠躬,將頭埋到最低:“不不不,我怎麽敢,大人幫我脫離了監牢,我願意用餘生報答大人的恩情,就算是獻出生命也不會猶豫。”


    “哦,那你去死吧。”男人隨意的說道。


    “大人,您真愛開玩笑,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並不是開玩笑,你不是說就算我讓你死也不會反抗麽?現在是你表現衷心的時候,去死吧,切腹自盡。”


    男人的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赫爾左格沒敢抬頭,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抹不清楚麵前這位到底是什麽意思。


    費心費力將自己從那個地下實驗室撈出來,為的就是在這裏弄死他?


    赫爾左格想不懂,但他也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賭。


    他的實驗還在繼續,隻差最後一步就要完成了,現在就死在這裏,他很不甘心。


    隻要實驗成功,他就會從此刻這糟老頭子的模樣一躍成為高高在上的神祗。


    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遲尺,他怎麽甘心就這麽失敗?


    赫爾左格硬著頭皮道:“大人,您將我帶出來肯定是看上了我的某些本事,隻有我活著才能幫您創造最大的價值。”


    沉默,回答赫爾左格的是死寂一樣的沉默。


    就在赫爾左格已經準備暴起奮力一搏的前一刻,男人突然笑了。


    他笑的很暢快,像是某些積蓄已久的仇恨終於親手報複了回來,讓赫爾左格緊張的同時也是滿頭霧水。


    “你果然還是惜命的。”男人譏諷的笑道:“老狗!”


    “是!我是大人的狗,隻要能活著,大人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赫爾左格打蛇上棍,開口就是諂媚之言。


    當年從黑天鵝港逃出來,為了活著他願意喬裝成戰俘混入日本,如今依舊是為了活下去,當狗又有何不可?


    隻要他能成功,隻要他能踏出那一步,在之前受到的所有屈辱,赫爾左格會盡數奉還。


    源稚女形容的沒錯,赫爾左格就是一條陰冷的毒蛇,在機會來臨之前,他可以忍受所有折磨,躲在暗處。


    等到時機來臨,他會瞬間彈出,狠狠的咬出一口,將敵人一擊斃命。


    “你說得對,雖然你這個老狗的命很賤,但已久還有活著的價值。”


    “我來到這裏是為了提醒你,某人已經來到東京了,之前吩咐過你的事情可以開始做了。”


    男人的話聽在赫爾左格耳中宛若天籟,他知道,自己暫時活下來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大人吩咐的事情我絕對會刻在心裏,片刻不能忘!”


    從始至終,赫爾左格都是躬身麵對的男人,將姿態卑微到了骨子裏。


    他的諂媚話語還在繼續,卻不知道男人的身影早已經毫無征兆的消失不見,彷佛從未出現過。


    過了許久,赫爾左格終於緩緩站直了身體。


    或許是句僂的太久,他的脊背已經習慣性的彎曲。


    他緩緩走到一處牆邊,從一個夾層中抽出一個紅色手柄,用力扳動旋轉。


    而後他又來到實驗室的角落,從一個籠子裏掏出幾隻拇指大的小白鼠,將一管藥劑分別注入了小白鼠的體內,而後將其扔出實驗室門外,任由其離開。


    做完這一切,赫爾左格這才劫後餘生的癱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東京,陰暗的地下排水渠通道中,一個個金色的光點出現,悄無聲息的在水中遊弋。


    ————————


    “幼,早啊約爾小姐,今天又要去超市工作?”


    “是啊,超市的工作可沒有休息日,周六周日隻會更忙的,完全沒有自由時間呢……”


    “真是可憐啊,為什麽不換一份工作呢,以約爾小姐的條件,去公司找一份工作應該不是問題吧?”


    “啊……主要是超市的老板人很好啦,當初我剛畢業無家可歸的時候是他給了我一份工作,所以我也不想在這種缺人手的時候貿然離職,總感覺會很對不起老板……”


    “倒是言先生,您有著兩個漂亮的太太,平日裏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啊……還好,他們也很懂得持家,為我省了不少的精力……約爾小姐你也很漂亮,怎麽沒見到你有男朋友?”


    fo


    “我是有男朋友的,隻是他平日裏很忙,很少來……啊不說了,我和別人約定的時間要到了,改天再聊!”


    看著約爾匆匆離開的背影,謝辰饒有興趣的用手輕輕敲了敲欄杆,提起腳邊的垃圾袋慢悠悠的下樓。


    這是謝辰來到東京的第四天。


    除了源稚女以外,謝辰沒有通知任何人,就連告知源稚女也是事出有因。


    謝辰沒有和上次一樣選擇住在酒店裏,而是讓源稚女找了一個複式公寓,帶著自家兩個小妞住了進去。


    不得不說,東京的複式公寓確實小的可憐,但好在源稚女了解自家老板是什麽德行,弄來的這個屋子是將三間房子打通後的成果。


    空間和謝辰在v市的別墅自然是比不了,但也是足夠了的。


    況且他們隻是三個人,有且隻有一張床就差不多夠了……嗯,如果不是不習慣,他們甚至都不需要床。


    昂熱說是幫謝辰爭取了二十四小時,可已經四天過去了,謝辰卻已久沒有等到半點有關卡塞爾的消息。


    這可能也和謝辰將手機徹底碾碎有點關係,諾瑪或者說是eva確實厲害,但她終究也隻是一個計算機集合體,隻能通過電子領域搜索。


    謝辰隻要斷絕和過去的一切電子聯係,就算是eva也要抓瞎。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謝辰在東京,可就是無法在小小的東京裏找出謝辰。


    而謝辰就像是一個普通社畜一樣,每天定時外出閑逛,到時間就拎著飯菜回家,在街道上見到的混血種倒是不少,卻愣是沒人發現謝辰的蹤跡。


    可能在所有人的想象中,謝辰此刻應該是提心吊膽的躲在東京某處,隨時預警著獵人和卡塞爾的襲擊。


    然而謝辰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襲擊?追殺?他就沒在怕的。


    這些天的相處,謝辰反倒是和鄰裏鄰居混了個臉熟,尤其是隔壁的約爾小姐,她在一處商場做收銀員,謝辰經常去那個商場買菜,一來二去就混熟了。


    當然,並非是謝辰有什麽奇怪的想法,雖然這個約爾小姐很漂亮,但還沒有到讓謝辰動心的程度。


    倒是這個約爾小姐的身份,讓謝辰很感興趣。


    不過是否和謝辰想的一樣,還是需要時間去證明,很巧的是,現在的謝辰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拎著垃圾走到樓下,將所有的垃圾分類扔掉,謝辰轉身,走到一個巷子裏。


    在巷子最深處,早有一道身影等候多時。


    謝辰揮手,一道電磁屏障張開,屏蔽了周圍所有的電子監控設備。


    “老板,事情處理好了。”


    這人正是先到一步的楚天驕,隻是此刻楚天驕看向謝辰的目光卻是有些……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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