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華鎣山?莫當我是傻子噢,我以前可是來過這裏的,毫不誇張的說,那絕對是逛了個遍。


    上登五千尺高峰,橫踏六百裏山脈,一山三嶺與二槽,峰叢溶洞及暗河,那是一個不落啊。


    不瞞您說哈,就這兒,咱是真沒見過。”


    牧清風是在刀勞的帶領下坐傳送陣直達於此的,空間轉移會帶來些許不適,這不,頭暈的感覺剛過去,睜眼一瞧,他就開了腔。


    這還真不是牧清風說大話,他確實來過一次,雖然不是本意,但由於某種原因,也的確逛了個遍,好不容易才出了山。


    那次來這裏之前,牧清風也是做足了功課,他不但對已在曆史的進程中消逝的風景充滿了想象,對現存的名勝古跡也滿是熱情。


    雖然牧清風並沒有打算將整個華鎣山全部欣賞一遍,但哪知木偶風模式失了效……


    所以,兩林、兩海、兩美景,動物、植物、猛男石……牧清風通通看了個遍,確實可謂峰奇、石怪、山綠、穀幽。


    聽牧清風吧啦吧啦了一大堆,刀勞隻是很淡定地回了一句:“人類看不到的東西有很多。”


    說完,便拽著手中的線,向竹海深處走去。


    “呃……”


    牧清風出於慣性,剛想反駁,但最近的經曆告訴他,刀勞這話誠不欺他,一時無話可接,隻好默默地跟在後麵。


    越走越深,雲霧漸濃。


    不多時,兩人便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竹林外,是一片空地,


    隨著空地往前延伸,有一嶙峋的凸峰,


    峰下開一含風洞,


    洞口雲霧繚繞,好不神秘。


    顯然,牧清風不是最先到達的。


    因為在空地的一側,有不少形形色色牧清風認不出的異,整整齊齊的站著。


    由於大部分的異在一品之後方可化形,所以這些來食材加工廠進行加工的異,還都是原本食材的樣子。


    每個食材的手上都綁著一根白線,白線飄向空中。


    如果你認為這是他們的合格證,是用來進入加工廠的門票,


    那你就錯了。


    因為他們是在用這根白線,共同牽著一個頹廢至極的氣球——如玉。


    如玉號氣球背對著山洞側躺著,有節奏地、平穩地打著微鼾。


    時不時的有蚊蟲飛過,被銀白色的弧光燒糊,冒著煙、打著轉,美美噠落下。


    應是感覺到了刀勞和牧清風的到來,如玉翻了個身,重新弄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懷中白線一動,從下方“食材們”的手上收回,然後匯聚成一個箭頭,指向山洞。


    這是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失去了白線的束縛,一眾食材們爭先恐後的湧入了洞中。


    這場子也夠冷的,牧清風心裏念叨著。


    這辦事兒的兩個人,一個不想說話,一個幹脆就不說。從頭到尾,幾乎一句話都沒得。


    沒有熱場的詞,沒有動員的話,更別說給“食材們”打氣加油了。


    不過這效率倒是闊以。


    如玉那邊收了白線,刀勞將牧清風拽到洞口,這墨綠色的線也收了回去。


    不過她倒沒有用線整個箭頭,而是下巴一揚,示意牧清風趕緊跟上“食材”大部隊。


    雖然這種幾乎無語言交流的模式很是別扭,但牧清風還是心領神會。


    一個標準的向右轉,完美錯開洞口。


    刀勞也不跟牧清風客氣,一jio踹向他的腰子,將他送入洞中。


    這一jio,使得牧清風好似側身漂移般飄入洞口。


    此洞,不凡。


    牧清風沒有摔在洞中,而是好似穿過了一個薄膜,隨後身體便被傳送到一個空間之中。


    黑暗。


    萬籟俱寂。


    人們對於突然陷入黑暗的第一反應,或許大都是發出一聲本能的尖叫。


    但,顯然沒有“食材”這樣做。


    一個人突然失去視覺和聽覺會是什麽樣的感受?


    慌亂?恐懼?絕望?


    很難說,


    但至少無法保持淡定。


    不過,牧清風很淡定。


    這不是牧清風第一次突然陷入黑暗,也算是有經驗的人。


    所以,哪怕事發突然,他的頭腦還很清醒,可以快速思考。


    首先,來之前被很清楚的告知,這裏是個“加工廠”,曆練之所。


    還有,一同進來的可不止他一個,大家都沒有出聲,不說無事的概率更高一些,就是隻有他一個出聲,也略顯尷尬。


    再說了,總不可能是進入了罪界,畢竟他已經化身為詭,罪界自然無法封閉他的視野,以暗降臨……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遠處刺了過來,將無聲的黑暗瞬間劃破。


    仿佛是一塊石頭,掉進平靜的潭水,一時間浪花迭起,寂靜不再。


    有一個人慌亂了。


    於是,另一個人也變得慌亂。


    四周開始混亂起來。


    有時,猜測最容易讓人崩潰。


    眼前,一片漆黑。突如其來的慘叫,總會有人將最糟糕的猜測,認定為事實。


    於是,他開始慌了,冷靜不再,自己亂了陣腳。


    另一個人,他沒有認定自己心中最糟糕的猜測,還有一絲冷靜。


    但,恐懼是會傳染的。


    何況,慘叫聲並沒有停止。


    它們,從四麵八方接連傳來。


    於是,有一個人恐懼了。


    接著,便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絕望,開始了。


    慘叫聲,呼救聲,不斷地衝擊著牧清風的心裏防線,之前用來保持淡定的理由,此刻,都如同薄紙一般脆弱。


    牧清風此時全身緊繃,注意力高度集中,頭發和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訴說著他的緊張,鼻尖上的那滴微微發顫,下一秒便砸落鞋尖。


    他,也恐懼了。


    牧清風成詭之前,可是做了十八年的正常人,成詭才幾天而已,他已經無法用正常思維來分析眼前的局麵。


    他之所以還能不亂動,保持著一絲冷靜,喪失理智,多半是寒霜眼以及之前滴的寒天露的功勞。


    黑暗,總是很輕易地將恐懼和絕望最大化。


    四周的慘叫,和不時碰撞到自己的慌亂的“食材”,不斷地挑戰著牧清風緊繃的神經。


    他恨不得將詭氣包裹自己全身,這樣的全身防禦,才能讓他感到一絲踏實。


    但牧清風知道,那個狀態隻能維持三秒,三秒後他就隻能任人宰割,所以他不能浪費詭氣。


    冷靜,冷靜!牧清風不停地告誡著自己。


    漸漸的,慘叫聲開始變少,喊救命的人也沒有了力氣。


    但,恐懼並沒有結束。


    “噗”


    “呲”


    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到了牧清風的臉上,濃濃的血腥味直衝鼻腔,刺激著他的大腦。


    胃開始翻湧,強烈的刺激讓牧清風感到惡心、反胃。


    牧清風強忍著吐意,緊繃的神經盡可能地感應著附近的情況。


    有人倒在了他的麵前,說明危險就在附近。


    但,危險,並未立刻找上他。


    煎熬!


    無比煎熬!


    未知的恐懼,才是真正的恐懼!


    周圍的生命瘋狂的消逝,在這絕望的屠宰場,存活的越久,便越是絕望,或許第一個發出慘叫的,才是幸福的吧。


    生命的聲音越來越少,最後,牧清風能聽見的,隻剩一個“食材”的慘叫之聲。


    應該不是那個“食材”生命力頑強,更像是黑暗中的獵者,在玩弄著、折磨著這個可憐蟲。


    魔鬼!


    來自地獄的魔鬼!


    牧清風,作為聆聽者,心裏防線開始趨近崩潰。


    腿,開始挪動了起來。


    緊繃的太久,雙腿略有麻木。


    從挪,到走,最後,牧清風終於跑了起來。


    逃?


    對!牧清風知道這樣很沒骨氣,也很清楚逃跑並不能甩掉危險,更明白,他逃不掉……


    但這雙腿就是不自覺地交替奔跑著,向著唯一慘叫聲的反方向,不停地衝去。


    大腦不斷地提醒牧清風要冷靜,但他的身體,隻想離那裏越遠越好。


    不清楚跑了多久,或許很短,也可能很久,無從判斷。


    慘叫聲還在繼續,隻是開始變得微弱了,可能是跑得足夠遠了吧,又或許是叫不動了。


    不管是什麽原因,牧清風停了下來。


    不是認命了,準備靜待死亡。


    也不是熱血上湧,打算豁出去,我命由我,拚他個無怨無悔。


    而是他發現,不曉得為何,視野被點亮,他,看得見了!


    並且他沒有跑遠,因為在他麵前的,正是發著慘叫的“食材”,和一個處理“食材”的東西。


    這個東西渾身裹在一塊黑布中,隻露出一隻拿著滿是血液的匕首的手,在“食材”上麵雕刻著。


    胃,再次翻湧。


    這種場麵,牧清風從未見過,更無從想象。


    相信吧,沒有人願意見到這個畫麵。


    似是察覺到了牧清風的靠近,黑布轉向牧清風的位置。


    或許是牧清風打擾了黑布的“雅興”,使得黑布很是憤怒,匕首在手中甩出了個刀花,瞬間閃到了牧清風的麵前。


    “喀”


    牧清風手臂纏繞著詭氣,彈開了抹向他脖子的匕首。


    有戲!


    雖然隻有一個照麵,但對方竟然沒給他造成傷害,讓牧清風看到了一絲希望。


    牧清風後撤幾步,拉開距離,幾道寒氣瞬間射向黑布。


    由於黑布全身都被包裹著,這寒氣都是攻向他露在外麵的手臂的。


    可惜。


    黑布的速度很快,躲開這幾道寒氣,很是輕鬆。


    靠近牧清風,也很輕鬆。


    再次襲來的匕首,使得牧清風不得不放棄了拉開距離,遠距離作戰的想法,隻得近戰。


    但牧清風又沒有練過武術,更無戰鬥經驗,隻能靠本能被動的抵擋著。


    好累。


    快堅持不住了……


    拚了!


    牧清風整個上半身全部裹上詭氣,突然撲向黑布。


    黑布沒想到牧清風會這般操作,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因為黑布一直都隻用一隻手戰鬥,所以牧清風一隻手臂死命地纏上去,將剩餘的詭氣全部凝聚在另一隻手上,狠狠地揮向黑布。


    這是賭上所有的一拳!


    可惜,拳還未至,牧清風身後閃出兩個與黑布同樣的影子。


    分身?!


    脖子上感受到兩柄匕首的寒芒,牧清風反而釋然了。


    終究還是太弱嗎?


    要……死了嗎?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伐夜使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笑輕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笑輕吟並收藏伐夜使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