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裏的畫麵播放到最後一幕,宋奶奶沉默了好一陣,說:


    斯微沒有接話,垂著眼不知在思索什麽。


    老人眼光暗淡,長歎了口氣:“其實說到底,居安受的苦還是我造成的,這孩子表麵不提,但我知道,他對我有怨。”


    她問:“這些您為什麽不告訴宋隊長呢?”


    老人笑了笑,把電視關了,又叮囑斯微早點睡,而後便回房了。


    成功發送,她心想要是沒回複,大概就是不回來了。


    在等待他回來的時間裏,斯微還在想老人同她講得那些事,不知不覺就過了快十分鍾。


    斯微穿好拖鞋過去開門,黑暗的樓道上,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手裏還拿著手機,屏幕停留在短信編輯頁麵。


    “怎麽這麽晚過來,是去出任務了?”她站直了問。


    “嗯。”


    宋居安接過來,鋪開毯子蓋住腰腹以下,“你也去睡吧。”


    她又試探著扳了一下,還是一樣。


    斯微慢慢扭頭,指著門:“好像……被許禾言給鎖住了。”


    看她窘迫的模樣,宋居安失笑,“看來你得和我一塊睡沙發了。”


    “那你呢?”斯微走近。


    說實話,這沙發最多一米長,實在放不下他這麽一號人。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兩人就像在這對峙,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明明是在談論睡哪,僵持久了,氣氛就變了味道。


    “我就睡這了,有辦法你把我挪走。”


    斯微看傻了,腳下忘記反應,直勾勾地看著那兩條微曲起的長腿上。


    聽他這麽說,斯微直接把毯子扔給他,冷然的聲音同時響起:“想睡你就睡吧。”


    他來之前洗過澡,因此聞不到汗味。


    後半夜溫度降下來,斯微穿了件睡衣,睡夢中本能地抱緊了雙肩,四肢蜷縮起來,像個新生兒似的把自己抱成一小團。


    感受到暖意,斯微無意識地放鬆下來,轉了個身,正對著宋居安。


    宋居安半蹲在沙發旁,手指輕撫過她漂亮的臉頰,流連在她的下巴,如上癮般輕輕蹭了蹭。


    消防員這個職業,有太多“身不由己”,能給予另一半的少之又少,每一個女生都渴望安全感,作為消防男友,他們可以為任何人奮不顧身,可他們的命又從來都給不了心愛的人,能交給對方的僅僅是一顆熾熱的心。


    宋居安想,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願意承受愛而不得的煎熬,至少斯微的理智,可以令她不必沉溺於愛與不愛的糾結中。


    ——


    她掀開毯子去洗漱,路過茶幾時發現上麵的紙條:


    斯微瞅一眼牆上的掛鍾,快速收拾好,往公園去。


    操場上有幾個少年爭先投籃,好像還是昨天那群孩子;


    遠處的老人在涼亭下坐著,手邊牽著寵物狗,和身旁的老伴說笑。


    斯微摘下耳機,順著右手邊看去,視野之內,宋居安小跑而來。


    “跑了幾圈?”


    宋居安瞥她,評價道:“退步了。”


    宋居安無可奈何,轉移話題:“待會兒買早餐?”


    宋居安垂眼玩弄著手裏的塑料瓶,兩頰深吸進兩個坑,眼光晦暗不明。


    良久,宋居安輕笑一聲,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嘲諷那個——為死去的愛人而荒度人生的老人,而他自己,便是其中的犧牲品。


    如今,他覺得自己的存在是可笑的。


    時至今日,宋居安不想考慮原諒與否,在親情中受過的傷痛,令他不敢奢望能重獲那份情感。


    斯微從他手中抽出有些變形的瓶子,淡淡問:“想吃餃子嗎?”


    “那走吧。”斯微起身,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腕,宋居安抬眼看她,情緒莫名。


    看小家夥這麽主動的邀請,宋居安凝重的心情頓時一鬆,陪她一道去超市。


    回到家,宋居安剛換好鞋就被許禾言拉去陽台問話。


    中午11點鍾,四盤餃子完成。


    宋居安走進廚房,看著有顏色差別的餃子皮,問:“都是什麽餡的?”


    “都行,我不挑。”


    斯微盯著火候:“你明天是不是要接受一個采訪節目?”


    這時水開了,斯微揭開鍋蓋,熱氣竄上來,她稍微撤了撤身子,把餃子一個個撥進沸水中。


    大火轉中火,斯微倚在櫥櫃前看他,“意外嗎?”


    斯微不閃不避,直到看清他唇邊那惡劣的笑容,漠然轉開視線,掀開鍋蓋,用漏勺攪.弄著鍋裏半熟的餃子。


    “哎。”宋居安十分配合的應了聲,從櫃裏取出碗,臨走前餘光掃過她微紅的脖頸,暗自得意。


    心下,也不得不承認方才確實有點意外,好在他麵部表情控製得好。


    這些年身邊沒個女人,他自然也沒有打理形象的念頭,常常是隔上三兩天刮完就完事。


    中午吃飯時,四人圍成一桌,許禾言聲稱要給大廚獎勵,於是給斯微和老人碗裏各夾了一個餃子。


    被點名的人一言不發,拿著筷子在桌麵點了點,快速夾了兩個餃子過去。


    午飯後,宋居安又要回隊裏,離開前給老人留了現金,叮囑她有事打電話,除此以外沒提別的。


    電梯反光麵上投照著宋居安挺拔的身姿,而他,麵露愁容。


    “是,我很想把那些年經曆的痛苦對她發泄出來,可我又很清楚,那樣做沒有任何意義。”宋居安緩和心情,沙啞地說下去:


    他抹了把臉,克製著情緒。


    烈火將他磨礪成了銅牆鐵壁,可沒有人知道,他還是那個會痛、會感傷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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