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總有被撥開見雲之時;迷事,浮城,總有千絲萬縷纏繞。”


    ——佚名


    昭葉和舊元三年冬月八日,對於東瀛洲四城所有的人們來說,是一個舉國悲痛的日子。


    東瀛洲大君、秀軍首領,川臣家吉於昨日出征北海伊城時,遭遇不測戰死沙場,時年僅四十歲。


    這等同於一國之君駕崩,當消息傳遍四城時人們無不慟哭和極度悲傷,無不惋惜和緬懷這個賢明大君。


    然而,其實川臣家吉的死卻是充滿了迷霧重重。


    因為實情是,他並不是戰死,而是於昨夜突然暴斃於大君宮內!


    此刻的櫻城所有的商鋪和酒肆、甚至於花街都關閉了門戶,掛上了白靈幡,以示默哀。


    細碎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上落了下來,許久之後騰起了一層輕霧,似是夜幕提前來臨了一樣。


    從街道的遠處,隻見兩個隱隱約約的微光向這邊移動著。


    細看去是兩個人提著白色燈籠走了過來,一時看不清他們是男是女。


    當輕霧被徹底甩在身後時,才見到兩人是正是瀟跡和霍冬!


    幾年前,兩人與段斯續和齊行涉險進入大漠之後,霍東遭遇了靈核受損還被魔氣所傷。


    瀟跡就把長煙府歸還給了靈希,獨自一人帶著霍東離開了範城,遠赴東瀛州尋找治愈他的方法。


    他們便是在這櫻城穩住了腳,不僅修複了霍東的靈核,還為他祛除了魔氣。


    本來瀟跡想要回到範城,繼續他的諜者生活,但是霍東卻希望他能陪著他留下來。


    他不想再回到關隘內,因為那裏太過蒼涼和孤獨。


    索性,瀟跡也放棄了回去的想法,兩人便在這座櫻花滿城的城市裏開了一間喪儀鋪子,平日買賣棺木和刻碑。


    當然這也僅僅是他們對外人的身份,而他們隱藏的身份是異探,調查異事、詭事和迷事。


    此刻兩人已經來到了大君宮的前見殿外,這裏是進入大君執政殿的必經之路。


    瀟跡穿著一身白衫黑色腰帶束腰,長發高豎起在身後,霍東則是穿著一襲黑色衣衫,用白色腰帶束腰。


    他們同樣的裝束顏色卻是相反,看上去更像是範無咎和謝必安。


    瀟跡和霍東相互看了看,隨即向前見殿的平台上走去。


    房梁上掛著的白紙燈籠被凜冽的風吹的搖晃,昏黃的燭火在裏麵閃爍著把川臣兩個字映的很突兀。


    兩個身材矮小的宮人分別站在殿前的兩側,穿著素色昭衣。


    “兩位,請在殿前等候。”兩個宮人躬身拜道。


    這兩個宮人尖細的聲音讓霍東很不適應,他微微皺了皺眉,還是施了個禮。


    “勞煩。”瀟跡沉聲拜道。


    細碎的雪花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漸漸變的大了起來,瀟跡伸手接住了一片在手心,那雪花瞬間融化成了一滴水。


    霍東看著站在風雪中的瀟跡,竟才發現他比起曾在範城時,消瘦了很多。


    他的心頓時升起了很多愧疚,若不是為了給他修複靈核,瀟跡也不會放棄長煙閣。


    放棄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情報網絡,和自己的故鄉離別。


    這些都隻是為了他這個本是不相幹的人而已,可是霍東的私心卻讓他沒有說出這些自責的話。


    因為,他太奢望可以有一個相伴浪跡古今的知己好友。


    所以,當他遇到瀟跡是他不打算放手,也不能放手。


    等了許久,他們兩人的肩上落了些雪花時,那前見殿的大門才被打開。


    瀟跡和霍東看去,是一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他穿著朝服,頭上戴著武官朝項。


    這男子的樣貌很是端正,雖然身形看起來很高大,卻透著一股陰柔。


    瀟跡先躬身禮道:“是平原君,委托我們來此清靈。”


    “正是在下煩請的兩位來幫忙的。”這年輕男子微笑著回禮道。


    瀟跡頓了頓說道:“原來,您正是平原君,有禮了。”


    平原信之是東瀛洲朝堂的第一武將,現今二十一歲,正值最鼎盛年紀。


    他的家族平原氏,是東瀛洲八大家族之二,僅次於第一家族晴明氏。


    家族五位首領皆是朝堂猛將和先鋒,平原信之作為立下赫赫戰功的高臣也是備受大君重用。


    如今,川臣家吉死因成謎,他自然也要找出原因。


    “兩位,請隨我去往靈堂。”平原信之未有多耽擱時間,而是轉身引著瀟跡和霍東向前見殿中走去。軒軒書吧


    大君的靈堂設在了坐落在大君宮東側的往生殿之中,這裏同樣也是川臣家族祖先的安息之地。


    瀟跡和霍東一路跟著平原信之穿過前見殿以後,走過東廊廳,又走了約麽半刻才到了靈堂。


    “大君的遺體仍未有下葬。”平原信之和他們兩人走進往生殿中,他先說道。


    瀟跡皺眉道:“可有做何處理?雖是冬日,卻也難免會產生變化。”


    “先生請放心,從大君遇害到現在,除了在下,無人動過遺體。”平原信之看了看棺木說道。


    “遇害?”


    “平原君緣何斷定,大君就是被害死?”瀟跡看了看霍東,又轉而問道。


    平原信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稍稍運了一下真氣,扶住棺槨,推開了棺蓋。


    他說道:“兩位一看便知。”


    瀟跡和霍東走到棺木旁邊,低頭看去,卻見到川臣家吉雙臂舉過頭頂。


    而雙腿和雙腳並攏在一起,渾濁發黃的眼睛空洞的瞪著前方。


    皮膚青白發黑,有著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平滑,甚至一絲皺紋都未有。


    “大君的死因可否驗出?”霍東看向遺體問道。


    “還未著手查。”平原信之竟有些為難的神色說道。


    “為何?已經過去兩日之久,再耽誤下去恐是會失去重要的線索。”瀟跡驚道。


    平原信之歎道:“不是不查,而是無法查。”


    瀟跡疑惑道:“開棺驗屍,有何難?”


    “先生,您請試一試。”平原信之從身旁的香案上拿起一個羊皮包。


    瀟跡接過以後,打開來看,竟是一套精細且新的驗屍工具。


    他遞給霍東,說道:“東子,開始吧。”


    “嗯。”霍東從羊皮包裏抽出柳葉細刀,掀開大君的壽衣衣襟。


    就見那刀尖剛觸碰到皮膚一點,便迅速結起了一層冰晶。


    霍東見冰晶就要蔓延到手上,立刻將柳葉細刀飛了出去,掉落在了地上。


    接著,一道藍光火焰將細刀燒成了灰燼,瀟跡和霍東兩人看著這一幕,不免感到吃驚。


    若是方才霍東的動作再稍稍慢了一絲,被燃成灰燼的一定是他的右手。


    “東子你的手沒事吧!”瀟跡趕緊走上前來,拉起他的手看了看。


    還是有一道被燒傷的痕跡在手背,他關心的問道。


    平原信之也未想到,會出現這麽大的紕漏。


    “怎的會如此詭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未有告訴我們。”


    “平原君!”瀟跡正色問道。


    “是,這也是在想請兩位先生前來幫我的原因。”平原信之歎了口氣說道。


    霍東冷道:“方才燃燒的是隻有默淵河才會有的厲魂之氣結成的冰晶。”


    “川臣大君是一代君主,不可能會沾染上這樣的東西。”


    “除非有人故意為之。”


    平原信之點點頭說道:“不錯,大君其實早在半年前就被這東西給纏上。”


    “但是,那時他在北道濱城外駐紮,我一直以為是附近的妖物精怪騷擾。”


    “便請了術士驅逐了它,沒想到卻也是有些作用的。”


    瀟跡說道:“可是,你未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不可收拾的局麵。”


    “是。”


    “是我大意了,兩位先生,如今該如何是好?”平原信之頹然的說道。


    瀟跡剛要說話,卻見霍東站在棺木旁,正在翻起川臣家吉的衣袖和褲腳。


    “你發現了什麽?”瀟跡走過來問道。


    “無事,隻是隨意看看。”霍東伸出手來說道。


    “那麽,平原君,今日時辰晚了,明日一早我們再來此。”


    “還請平原君將近來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給在下,以便早日破案,讓大君入土為安。”瀟跡微笑拜道。


    平原信之頓了頓說道:“多謝兩位先生,在下送兩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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