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爭輸液輸到下午兩點,顧慨棠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能接小野,就對顧慨梅說:“你送他回家,我去接小野。”


    顧慨梅連連點頭,說:“好,好。”


    竇爭抓住顧慨棠的手臂,沙啞地問:


    “這麽早?”


    顧慨梅‘哎’的一聲怪叫,站在兩人中間,說:“舅舅,你還沒吃飯呢吧?走,我帶你去吃東西。……那什麽,哥,你先去吧,順道去學校看看。”


    竇爭一愣,仔細看了看顧慨梅,突然明白了什麽,他鬆開拉住顧慨棠的手,有些失落地看著顧慨棠,因為發燒,竇爭的眼睛紅紅的。


    當天晚上十點多,竇爭突然又燒了起來。


    顧慨棠讓他喝了藥後,就按照醫生的指示,用溫毛巾為竇爭擦身體。竇爭像是很多男人一樣,手臂和身上毛發很少,小腿卻有明顯的腿毛。顧慨棠幫他擦了小腿,甚至是大腿。然而當他想幫竇爭擦上半身時,他開始激烈的反抗。


    顧慨棠覺得就算不擦別的地方,出那麽多汗的脖子和腋下也一定要擦。


    他把毛巾遞給竇爭,讓他自己弄。被熱度折騰的麵色通紅的竇爭隻想睡覺,他答應了,可遲遲沒有動靜。


    顧慨棠覺得竇爭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顧慨棠幫他擦,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欲擒故縱?


    想到這裏,顧慨棠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聽竇爭的拒絕,拽著他的胳膊,把竇爭壓住,就往腋下擦。


    竇爭抽風一樣用力抖了起來,不可遏製地發出笑聲。可能是因為發熱沒有力氣,竇爭竟然無法反抗顧慨棠。也可能是他本人潛意識裏就不願意反抗他吧。


    竇爭實在是太怕癢了,被擦的瞬間還能叫兩聲,後麵就隻能眼含熱淚,連發聲的力氣都被奪走。


    顧慨棠看著他,莫名其妙的想起‘怕癢的男人怕老婆’這個毫不相關、沒有根據的話。


    他鬆開手,說: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擦吧。”


    竇爭本來昏昏欲睡,被這麽刺激了一下,睡意全都飛走了。他憤憤的拿起毛巾,用力擦了一下脖子,說:“……你這是要弄死我……”


    顧慨棠一怔。他想,這毛巾剛擦過腋下,沒有清洗,就往脖子上擦?


    顧慨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說話。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竇爭不講衛生。


    顧慨棠盡了自己的責任。他不可能一直請假,隻為照顧竇爭。第二天一早,臨上學前,顧慨棠叮囑竇爭按時去醫院輸液。


    竇爭趴在床上:“好。小野麻煩你送了。”


    他很久沒生病了,這回發燒得很嚴重,全身酸痛,他一點都不想起床。


    顧慨棠點點頭,一邊穿鞋一邊問:


    “你怎麽去醫院?”


    竇爭說:“那你就別管了。”


    顧慨棠問:“要不讓顧慨梅過來?”


    “不用。”竇爭揮揮手,把頭埋到枕頭裏,“你快走吧,我還想睡一會兒。”


    竇爭昨晚吃過晚飯就躺在床上,睡了十二個小時,怎麽還想睡?看他這幅樣子就不像是會乖乖去醫院的,顧慨棠道:“你……”


    竇爭說:“別磨嘰了,我真的會去的。那什麽……我單位有認識的同事,我讓他抽空送我一趟。”


    顧慨棠說:“我還是給我媽打電話吧。”


    “……”竇爭服了,他說,“我現在就叫我同事,行嗎?”


    顧媽媽並不會開車,就算來了也要打車送竇爭。如果竇爭的同事能開車,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竇爭打完電話,對顧慨棠說:


    “好了,你可以上學去了。”


    然後轉頭看小野,說:“拜拜,兒子。”


    小野擺擺手,回答道:“拜拜,爸爸。”


    顧慨棠準備回寢室住。他將近一個月沒回來,桌子上落了薄薄一層灰,就要提前打掃。顧慨棠上午要上課,下午才有時間回寢室。他推開門時,楊秉治剛剛洗完澡,正站在門口擦頭發。顧慨棠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點頭,也沒想多說什麽,就很平靜的往自己床鋪那邊走。


    楊秉治突然問:


    “……怎麽回來了?”


    顧慨棠隻好回答:“還是住學校方便些。”


    楊秉治歪著腦袋擦耳朵,過了一會兒,道:


    “我看楚薇最近都是一個人吃飯。”


    顧慨棠‘嗯’了一聲,顯得有些冷漠。他不想和楊秉治繼續這個話題。


    可楊秉治對它非常好奇,問:“為什麽?”


    “……”顧慨棠沒說話。


    “你們兩個怎麽了?”楊秉治不依不饒。


    顧慨棠歎了口氣,說:


    “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楊秉治臉色一變。


    顧慨棠又補了一刀:“畢竟,你也說了,這是我們兩個的事情。”


    楊秉治吞了吞口水,他惡狠狠地打開吹風機,用力吹著自己的頭發。


    一場秋雨一場寒,九月底的雨後,北京氣溫驟然下降到十三四度。打掃幹淨寢室的顧慨棠穿著一件長袖外套,他拿著筆記本,準備去自修教室寫論文。


    褲子口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顧慨棠發現打電話來的竟然是竇爭。


    他還以為是竇爭的病情出了什麽問題,表情凝重的接聽,接聽的瞬間聽到竇爭洪亮的聲音:“海棠,你在幹什麽?”


    “……”顧慨棠沒回答,問,“舅舅,你身體怎麽樣?”


    竇爭回答道:“好多了,我正在醫院輸液呢,想到你,就給你打個電話。”


    話音未落,竇爭周圍不知是誰,就爆發出了起哄似得的笑聲。竇爭跟著也嗬嗬笑了起來。


    顧慨棠忍不住皺眉,他把手機離耳朵遠了些,吸了口氣,道:“那你好好治病吧。我掛了。”


    “啊?別掛啊……”竇爭嘀嘀咕咕地說,“我問你在幹什麽?”


    顧慨棠耐心說道:“我要去自習。”


    “自習什麽?”


    “……”顧慨棠說了,竇爭能聽懂嗎?聽不懂還問……


    顧慨棠懶得跟他解釋,就說:“去寫作業。”


    竇爭說:“那你注意不要累到,……吃了嗎?”


    “……”顧慨棠問,“你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哎,我問你你吃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麽?”


    “沒事我真掛了。”


    “我有事啊!我問你,你吃的什麽?”


    “……”


    為了給顧慨棠添堵,就算是沒有問題,竇爭也不停詢問。他是抓住了顧慨棠不會輕易主動掛斷長輩電話這一點,把顧慨棠煩的,真是無話可說。


    顧慨棠願意照顧他,幫助他。但不想給竇爭留下任何幻想的機會。


    第19章 問題不在顧慨棠這邊,在竇爭自己身上。


    竇爭感冒完全康複是幾天後的事情,等到學校放假,顧慨棠就到明珠小區,打算取走自己留在那邊的幾件換洗衣物。


    顧慨棠收拾好東西,就放在門口的玄關處。竇爭在給小野換衣服,看樣子是要出門。顧慨棠對他說:“我走了。”


    竇爭‘咦’的一聲,直起身來,問:“你怎麽知道我要請你吃飯?”


    顧慨棠愣了一下,說:“不是的。我要回我家了。”


    竇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顧慨棠是說要回顧媽媽那邊。


    “……啊,”竇爭把小野換下來的小t恤掛在手臂上,問,“這周雙休日一直住在家裏?不回來了?”


    “嗯。”


    “我還說帶你和小野出去玩呢,”竇爭尷尬的笑了笑,“……那行,你去吧。回來再說。”


    顧慨棠停頓了兩秒,說:


    “你來這裏快一個月了。”


    “……?”


    “以後應該也不會遇到太多不適應的東西,沒有我也沒關係。你就在這裏住吧,我也該回學校住了。”


    竇爭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問:“什麽?”


    顧慨棠耐心地重複道:“我要回寢室住。”


    竇爭皺起眉頭。


    顧慨棠頓了頓,換了個更直截了當的解釋:“放假結束後也不回來了。”


    竇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裏麵什麽都沒有,於是他把手插進口袋裏,全身重量挪到一條腿上,做出一副吊了郎當的模樣。


    竇爭表情古怪地問:“然後呢?你放心讓我一個人住在這裏?”


    “……”除了搬運困難的家具,明珠小區還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之前顧慨梅說的話是放屁,她就是想讓顧慨棠幫顧媽媽照顧竇爭幾天。


    顧慨棠幹脆地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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