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引起好萊塢那邊的警惕,一期工程就叫兔子樂園。先借著《兔子總動員》的名義建成一座專為小孩子服務的兒童樂園。費用就用餐館和電影公司那邊的利潤,實在不夠,就向銀行貸款,不用怕借錢。”陸秀在一期工程的位置上畫了個圈,笑著麵向杜雪懷,“這個條件你答不答應?”


    杜雪懷皺眉盯著她看了又看,似乎想從她此刻的表qing中看出什麽端倪。


    見他猶豫,陸秀忙道:“隻有答應了這兩個條件,我才能告訴你那件事qing。你不是一直在好奇我到底在跟朱橫說什麽嗎?答應了,我就告訴你。”


    杜雪懷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已經從陸秀此刻的表qing中感受到了yin謀的味道,然而,他實在太想知道這些天她到底在跟朱橫說什麽了,猶豫了片刻後,終於咬了咬牙,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陸秀狡黠地一笑,從設計圖底下抽出一張紙,上麵赫然寫著剛剛她說的那兩個條件:“親愛的,簽字畫押吧!”


    “啊?”


    “空口無憑,我總要有點憑證。”


    杜雪懷雖然不qing不願,最終還是乖乖選擇了簽字畫押。


    收好這份憑證,陸秀長舒了一口氣。


    杜雪懷向來吃軟不吃硬,對付他與其用見不得光的yin謀,還不如堂堂正正的算計有效。


    yin謀一旦敗露,他就算明知其中隱qing,依舊免不了心有芥蒂。但堂堂正正的算計不同,他這個人最重承諾,一生都把信義二字看得比什麽都重,既然答應了,就算他心有不甘,也隻能乖乖照陸秀所說的去做。


    望著陸秀那副得償所願的表qing,杜雪懷心中的狐疑越發qiáng烈了,忙催促道:“我已經答應了那兩個條件,現在可以告訴我你跟朱橫一直在瞞著我的那件事qing了吧?”


    對朱橫說的時候是醉酒狀態,根本就沒留下什麽記憶。忽然要說出穿越者最重要的秘密,陸秀終於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後,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其實,我真的不是張瑞雲。”


    “嗯,我知道,你叫陸秀。既然那個名字沒給你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不要也就不要了。”杜雪懷顯然沒聽明白她的意思,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陸秀哭笑不得,隻能繼續解釋:“我不是張瑞雲,我叫陸秀,來自近百年後的未來……”


    杜雪懷沒等她把話說下去,便猛撲過來,將手貼在了她的額頭上。試了半天溫度,才滿腹狐疑地道:“沒發燒啊,怎麽突然就說起了胡話……”


    陸秀真要哭了。她現在可沒工夫跟他開玩笑,隻得qiáng行掰開他的手,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鄭重。


    杜雪懷定定望著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終於收起了戲謔之心。


    陸秀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剛剛的話頭說了下去:“那是一個跟現在這個時代截然不同的時代……”


    杜雪懷開始明顯懷著一種在聽天方夜譚的表qing聽她說話,聽著聽著,臉上滿臉戲謔的笑意終於漸漸退去,慢慢變成了無法言說的震驚與恐懼。隨著陸秀的講訴,他的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臉上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表qing也已dàng然無存,等到陸秀說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後背竟已被冷汗濕透。


    “你信我說的話嗎?”陸秀說完,緊緊握住了杜雪懷的手。


    “信!當然信!”杜雪懷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自己的qing緒,正因為信,他才會像現在這樣恐懼,“如果沒有你和孩子的話,麵對日本人的入侵,我的確很有可能會按照你說的那樣去做。就算明知日本人不可能放過我。”


    他握緊了陸秀的手,眼中緩緩dàng漾起異樣的溫柔:“原來,你是害怕我留在國內會遭遇不測,所以才千方百計把我帶到美國。”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陸秀,眼神中因為朱橫的到訪而帶來的yin霾已經一掃而空。


    陸秀鬆了一口氣,剛想說話,卻被他一把拽入了懷中。他的力道如此之大,竟讓她的腦袋重重磕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卻不以為意,沒有半點要鬆手的意思。


    “枉我一向謹慎,卻還是著了你的道。如果日本真的全麵侵華,整個中國都將成為險地。我不能拋下孩子,又不能讓他們置身險境,就隻有乖乖留在美國。”此時,他顯然已經想明白了那兩個條件的真正意義,表qing無奈至極。


    然而,陸秀還沒來得及高興上太久,卻聽他話鋒忽然一轉:“但是,你好像忘了一點,我不能回國,卻也可以讓你回不了國。”


    陸秀悚然一驚,頓了片刻才道:“不!你不會!”


    “不!我會!”杜雪懷麵沉如鐵,語氣堅決。


    陸秀用力搖了搖頭,表qing堅定道:“不!你不會!因為你如果那麽做,我會瞧不起你!”在她看來,前世杜雪懷既然能夠為了抗日連命都不要,那就絕不可能是不識大體的人。


    然而,杜雪懷的反應卻出乎了她的意料。他雖然微微怔了怔,卻並沒有因此改變心意:“你又高看我了。就算被你瞧不起又怎樣?我寧可被你瞧不起,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妻子,我三個孩子的母親置身險境。”


    陸秀原以為自己已經把杜雪懷的秉xing摸得一清二楚,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恰恰漏算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你不能這樣!我說了,我回去不會有什麽危險。”


    “但是,誰能保證萬一?”


    “你怎麽能這樣?事關四十萬同胞的xing命!”


    “四十萬同胞的死活關我屁事!一旦你有事,如果有人告訴我,可以用四十萬人的xing命換回你的xing命,我一定眼睛一眨都不眨!”


    “你……”陸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杜雪懷的臉,忽然有些不認識眼前的男子。這還是原本歷史上那個為了抗日不惜一切代價的杜先生嗎?


    麵對陸秀驚怒jiāo加的眼神,杜雪懷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語氣終於軟了下來:“你可以讓別人去,把所有的一切告訴對方,不一定非得以身涉險。”


    陸秀搖了搖頭:“如果可以,我早做了,可惜,別人沒有我的影響力!”


    她也不是沒想到過要把這一切告訴有影響力的人,可惜,她又怕對方預知了未來後,會給整個國家帶來更加可怕的災難,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普通人的一拳未必能在地球上砸出一個坑,但超人的一拳卻可能在地球上捅出一個大窟窿。她不敢冒這個險。


    原以為開誠布公地跟杜雪懷談談就能解決一切,沒想到卻反而把事qing弄得越發複雜。陸秀此刻簡直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不肯死心,繼續軟磨硬泡:“我不會回去太久的,隻要一讓南京避過那場災劫,我就馬上回來。”


    “不行!”


    “大不了我每天都給你發電報報平安!”


    “免談!”


    “國內不是還有漢聲他們嗎?他們會保護我的安全的!”


    “no!”


    ……


    “姓杜的,你到底想怎樣?”


    “想回去可以,讓我陪你一起回去!”


    第195章


    望著杜雪懷那副不容反駁的表qing,陸秀長嘆了一口氣,無奈道:“說到底,你就是想陪我一起回國而已!但是,你難道聽不懂我的話嗎?我說了你回去會有危險!”


    杜雪懷一臉委屈道:“我可以不用杜雪懷這個身份。”


    “可是,如果連你也跟著我一起回了國,孩子們怎麽辦?”陸秀感動於他的qing深意重,此刻卻寧可他沒那麽在乎自己,“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們兩個都遭遇了不測,孩子們會有怎樣的未來?如果你真的把我放在心上,就尊重我的選擇,留下來,替我好好照顧孩子們。”


    聽到這話,杜雪懷忽然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致命的把柄般大聲道:“你終於承認了!承認回去會有危險!”


    陸秀氣結:“我是說萬一……”


    杜雪懷挑釁地一笑:“既然隻是萬一,那讓我陪著你回去又會怎樣?”


    陸秀一口氣沒喘上了,顫抖著拿出了剛剛的憑證:“你答應了我的!你明明答應了我的條件!”


    杜雪懷冷哼一聲,笑得一臉jian邪:“答應了又怎樣?老子就是不認帳,你能拿我怎樣?”


    陸秀又感覺自己有些不認識他了,半天,才顫聲道:“你不是一向以一諾千金聞名的嗎?”


    “那要看對誰。”杜雪懷微微一笑,臉上的表qing無賴至極。


    陸秀有種一口咬在刺蝟上的感覺。他要耍無賴,自己的確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混蛋!”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接著一屁股坐在chuáng上,無聲地抹起了眼淚。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再跟他爭辯也不過是làng費時間。


    她的確是氣急了,眼淚一掉下來,就如斷線的珠子般落個沒完,很快便把一塊手絹全浸濕了。她甚至好幾次想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好不容易才忍下了這種衝動。這個混蛋,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時候不按常理出牌?


    杜雪懷開始還以為她是在假裝,看到這一幕,才終於有些急了,連忙摟住了她,柔聲安慰:“你別哭啊,小心哭壞了身體。”


    他不安慰還好,一安慰,陸秀更氣了,抽抽噎噎地哭開了:“雪球,毛團,還有肚子裏的寶寶,媽媽對不起你們……媽媽保護不了你們……媽媽隻能讓你們獨自留在美國……美國那麽多壞人……沒有媽媽在身邊……啊……”


    “啊……”陸秀哭到一半,忽然一聲慘叫,捂住了肚子。她承認自己剛剛的確被杜雪懷氣壞了,但卻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因此影響到肚子裏的孩子。肚子裏的孩子才七個月多一點,現在這個時代,嬰兒死亡率依舊居高不下,早產兒的夭折率更是令人心驚。


    她拚命放緩呼吸,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惜,卻隻是徒勞。


    杜雪懷顯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一張臉已經嚇得煞白,先前的憊懶與無賴已經dàng然無存。他打開門,想要打電話給醫生,卻剛好跟看電影回來的朱橫撞了個正著。


    陸秀的慘叫聲通過打開的門透了出去,不僅引來了朱橫,也引來了兩個孩子。


    看到兩個孩子,陸秀雖然拚命想假裝若無其事,但恐怖的陣痛還是讓她整張臉都扭曲了。兩個孩子還是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這麽恐怖的表qing,頓時嚇得愣在了當場。


    “媽咪,別死!嗚嗚嗚……”雪球愣愣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猛撲過來,一把摟住了她的脖子。


    “媽咪,嗚嗚嗚……”聽到他的話,連毛團也扔下了懷裏的玩具,撲過來抱住陸秀哇哇大哭。


    現場亂成了一團。


    雪球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的奇怪念頭,認定了媽咪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杜雪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他從陸秀身邊帶走。毛團顯然還不明白死到底是什麽,倒是終於在保姆的安撫下安靜了下來。


    一夜兵荒馬亂,黎明時分,陸秀終於成功生下了一個男嬰,小傢夥體重不足五斤,跟他哥哥雪球出生時那胖嘟嘟的模樣截然不同,小小瘦瘦的,仿佛一隻小貓,甚至連當初毛團剛剛從垃圾堆裏被撿回來時的模樣都比他好看。看得陸秀揪心不已。


    孩子的突然出生顯然把杜雪懷嚇懵了,雖然母子平安,醫生也說隻要照顧得當,孩子不會有問題,但看到孩子小小瘦瘦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陣陣內疚,甚至都有些不敢看陸秀的眼睛。


    他走到陸秀chuáng邊,想要抱孩子,看看孩子那仿佛一碰就會碎的脆弱模樣,終於還是縮回了手。他小心地觀察著陸秀的表qing,見她qing緒還算穩定,才訕訕道:“雪球哭了一夜,剛剛才被我哄睡下。那小子還以為你要死了,一會兒看到你不僅沒死,還多了一個小弟弟,一定會大吃一驚。”


    大概是想到了雪球昨晚誇張的反應,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發現陸秀依舊冷著一張臉,立刻收斂了笑容,仿佛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一般靜靜垂首站在那裏。


    陸秀也很想原諒他,但看到懷裏比雪球的玩具兔子大不了多少的寶寶,到嘴的話終於還是沒說出口。


    聖誕剛過,此時正是洛杉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還好屋裏有暖氣,不然這麽小的寶寶,說不定會被凍壞。但她還是不敢有半點鬆懈,一直把寶寶放在肚子上。要不是因為麵前的這個蠢爸爸,他完全可以在她溫暖的肚子裏躲過這一年中最冷的兩個月。


    “老婆,我錯了……”感受到陸秀眼中突然閃過的寒意,杜雪懷終於鼓起了勇氣道歉。


    “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說到底也是我的錯。”錯在不該對他那麽有信心,誰知道他會突然變得那麽不講理。陸秀嘆了口氣,心中後悔不迭。如果早知道後果這麽嚴重,她就晚點再告訴他了。


    此刻的杜雪懷早已沒了半點昨晚的咄咄bi人,表qing像極了犯了錯的孩子。聽到陸秀的話,他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一直繃著的表qing終於微微放鬆了些。


    “我決定了,我留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答應你,留下來照顧孩子們。”


    陸秀一愣,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但是,你必須答應我,留下來,照顧rourou直到他跟普通嬰兒一樣白白胖胖。”杜雪懷望著她的眼睛,目露哀求。


    陸秀低頭望了望懷裏瘦瘦的寶寶,點了點頭。rourou是杜雪懷給寶寶想的小名,一如既往的讓人想到寵物,沒想到此時卻成了最大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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