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秀yu哭無淚,那傢夥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到了林鳳麟。她好不容易才抑製住了想要回頭的衝動,眼見著眼前出現一個拐角,急忙閃過去躲好。


    那傢夥為了還她那本書還真是拚了,她都已經如此明確的表示不想要那本書了,他竟然還是追了過來。


    “同……”眼見著林鳳麟真的被他引了過來,陸秀心一橫,悄悄放下書,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進了旁邊的林子裏。


    雖然那名少年比她高大很多,但對方顯然沒料到自己竟會被一個女孩子偷襲,猝不及防之下,被陸秀輕鬆得手。


    突然從大太陽底下跑到yin暗處,人的眼睛會有短暫的失明,等到他搞清楚狀況,已經被陸秀捂著嘴拉到了一棵樹後。害怕對方掙紮,陸秀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這傢夥果然是個純qing少年,意識到自己竟然被個女孩子抱住後整個人都僵了,別說掙紮了,連呼吸都是一滯。


    “噓——”陸秀的噓聲出口,那傢夥的身體又是一僵。


    “希文,朱希文!你給我出來,全班就隻剩下你一個沒jiāo論文了!”聽到林鳳麟的聲音,陸秀心下一鬆,原來麵前這傢夥也在躲他啊!


    “臭小子!跑得倒挺快!”林鳳麟找了一陣,終於還是走了。


    陸秀長舒了一口氣。神經放鬆下來,才猛然意識到此刻她跟那個倒黴孩子的動作到底有多麽不妥。天氣很熱,加上剛剛那陣跑動,兩人此刻都是一身的汗,前胸貼後背,單薄的衣衫被汗浸透,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汗了。


    眼前的倒黴孩子估計從來沒受過如此刺激,心跳聲大得陸秀都能感覺得到,身體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灼熱的鼻息一下一下噴在陸秀的手指上,仿佛火燒一般。陸秀慌忙鬆開手,如遭雷擊般推開了他。


    “同……”他咽了咽口水後才僵硬地將那本陸秀落下的書遞了過來,“同學,你的書……”


    陸秀此刻站的角度非常不好,剛好是逆光。看過去隻能看到一片灼目的日光,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那孩子顯然看到了她的臉,肢體動作剎那間變得侷促萬分。


    “謝謝……”陸秀接過書,撿起地上剩下的書,這就準備離開。


    剛一轉身,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咦,原來你會說話,我還以為你又聾又啞呢!”


    “你才又聾又啞!”陸秀哭笑不得,這就是他之前窮追不捨的原因嗎?


    “既然你能聽到我的聲音,那剛剛為什麽要跑?”


    陸秀努力眯起眼睛想看清這個好玩的大男孩的模樣,可惜,他身後的太陽實在太亮了,根本看不清。


    “哦,我知道了!你怕林先生!”


    這麽說其實也沒錯。陸秀沒有否認,嘴角一勾:“你自己不也一樣!”


    “我才不怕他,我隻是討厭寫文章,每次寫文科類的論文都比殺了我還難受。那篇論文我真的已經快要寫完了……”他撓了撓頭,“其實,林先生人很好的,文章寫得好,人也和氣,不像其他先生那樣永遠板著臉。他把我們所有學生都當成朋友,就像大哥哥一樣。而且,他還經常跟我們講留學時的見聞。”


    把所有同學都當成朋友嗎?陸秀皺了皺眉,果然,倒黴的張瑞雲是這世上唯一沒被他當成朋友的人。


    “同學,你也喜歡《小說月刊》啊!”大概是看到了陸秀那疊書中露出的封麵,少年的聲音忽然變得興奮了起來,“林先生這一期在上麵發表了一篇小說,名叫《日出》,非常好看!”


    雖然陸秀曾經也當過林鳳麟的腦殘粉,但融合了張瑞雲的記憶,突然聽到有人當麵稱讚他,那種感覺真的相當微妙。


    《日出》?她不記得林大文豪的創作年表中有這樣一篇小說!難道是她的存在引起的蝴蝶效應?有機會倒是要好好拜讀一下!


    “多謝提醒!”


    “同學,你沒事吧?你的表qing不對,是中暑了嗎?要不要我帶你去看醫生?”那傢夥果然是熱於助人的新時代好少年。


    陸秀連忙拒絕,抱著書落荒而逃。


    天氣實在太熱了,回到家,她已經是一身的汗。因為之前的親密接觸,身上甚至還沾上了一絲不屬於她的陌生男子的味道。一到家,她就第一時間衝進浴室洗了個澡。


    換下那身讓她被認成同學的素淨旗袍的時候,她百感jiāo集,總覺得之前的陽光,書香,跟陌生少年的氣息,就像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一般模糊跟遙遠。


    正在這時,外麵忽然響起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她急忙放下旗袍,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浴室。給兩個孩子餵完奶,她才終於有機會捧起周廣平借給她的那幾本書。


    這些都是文學理論方麵的書籍,大部分都是譯作,其中一本竟然還是純英文的。讓陸秀忍不住感嘆,周廣平還真是高看了她。這些書顯然應該是他自己平常在看的,每一本都有被翻閱過的痕跡,有些書頁的空白處甚至還寫著他自己的註解,如果拿到後世,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連這樣的書都拿了出來,看來,他對陸秀的印象相當不錯。雖然他現在的名氣還沒到達巔峰,但陸秀卻是欣喜不已。這個時代的文人跟後世一樣喜歡掐架,抓住對方一點把柄,就喜歡把人往死裏罵。有這位未來的超級大神罩著,她以後就算遇到麻煩,也會多一分保障。這位可是一向以護犢子跟會罵人而聞名的。


    當然,前提是,別被他發現自己在百樂門上班。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陸秀換好衣服,帶著兩個孩子去了百樂門。原以為這又會是平常的一天,沒想到,還沒進經理辦公室,便聽裏麵傳來一陣殺氣騰騰的咆哮。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是張漢聲,聲音聲嘶力竭,卻又透著一股痛心疾首的悲涼,就像是抓到了老公出軌的原配,憤怒又無奈,“出了那麽大的事怎麽可以不告訴我?”


    小弟正在抓狂,杜雪懷卻平靜依舊:“你我之中總要有一個留下,不然,要是出現了最壞的狀況,誰來主持大局?”


    想起之前在圖書館裏看到的報紙頭條,陸秀恍然大悟。她之前還在奇怪杜雪懷不在的那幾天張漢聲為什麽能夠那麽平靜,原來一開始就沒告訴他啊!


    “那為什麽不留下你自己?”關鍵時刻卻被排除在外,張漢聲似乎覺得這是無法原諒的事qing,聲音既憤怒又委屈。


    “因為你還太嫩。”明明很擅長cao縱人心,這一次杜雪懷卻答得簡單又直白。


    “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相信我!大哥,相信我!”


    回答張漢聲熱血沸騰的告白的,卻是一聲痛苦的悶哼。


    “大哥,你受傷了!”然後,便是張漢聲驚慌失措的聲音。


    聽到這裏,陸秀再也沒辦法繼續留在外麵偷聽了,果斷推門走了進去。她對上的是杜雪懷那張因為疼痛而變得扭曲的臉。


    “你怎麽了?”她心髒一緊,忙問道。


    疼痛應該已經過去,杜雪懷臉色一鬆,又恢復到了之前麵無表qing的模樣。


    “沒事,一點小傷,養幾天就好了。”表qing雲淡風輕,仿佛那個剛剛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不過是一場幻覺。


    張漢聲是十佳好小弟,當然不可能滿意這樣的回答:“脫掉!快把外套脫掉!給我看看!”


    “真的沒事!”杜雪懷皺眉。


    “真的沒事你就脫掉衣服給我看看!”張漢聲堅持。


    陸秀隻看過他對杜雪懷前倨後恭的狗腿子模樣,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著他露出如此qiáng硬的表qing。如果後世那幫花癡看到他此刻的表qing,肯定會尖叫聲一片。


    真是純潔美好的兄弟之qing啊!


    張漢聲似乎想要上前用qiáng,大概是怕自己沒輕沒重的動作會弄疼杜雪懷,最後終於還是縮回了手。眼神卻一如既往的堅定,就像是麵對不肯吃飯的孩子的無奈家長,捨不得動手,就隻能用眼神威bi。


    可惜,就跟吃定了家長不會把自己怎樣的熊孩子一樣,杜雪懷根本不把他的眼神當回事。兩人就那麽安靜地對峙著。


    張漢聲殺氣騰騰,杜雪懷若無其事。兩人大眼瞪小眼,現場的氣氛一時間變得詭異無比。


    永遠別跟麵癱比表qing,撲克臉的持久度遠遠超過其他任何表qing,最終還是張漢聲率先敗下了陣來。


    “算了!我管你是死是活!”知道不可能讓大哥服軟,他氣急敗壞地狠狠砸了辦公桌一拳,然後猶如跟家長鬧別扭的青chun期少年一般摔門而去,出去的時候還踹翻了門口的一把椅子。


    陸秀擔心兩個孩子會被張漢聲鬧出來的動靜驚到,剛想低頭查看,卻見原本麵無表qing的杜雪懷臉上忽然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qing。


    第37章


    陸秀見狀,顧不得兩個孩子,飛奔過去查看杜雪懷的狀況。


    他此刻的狀況簡直糟糕到了極點,雖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卻在大口大口吸著氣。明明開足了冷氣,他身上的衣服卻汗津津的,比起之前陸秀從大太陽底下回來時不遑多讓。


    “你……你沒事吧?”突然麵對這樣的狀況,陸秀頓時驚慌失措了。


    杜雪懷深吸了一口氣才答:“沒什麽大不了的……那個臭小子,剛剛扯到了我的傷口……”


    他此刻的樣子明明這麽可憐,陸秀卻忽然有些想笑。扯到傷口的時間應該就是她在門口聽到他那聲悶哼的時候,也虧得他能忍到現在。


    “你笑我……”杜雪懷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臉可憐巴巴的表qing。


    “沒……”知道現在不是繼續幸災樂禍的時候,陸秀掏出手絹替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大概是因此轉移了注意力,杜雪懷粗重的喘息聲漸漸變得平緩了些。


    “現在可以脫掉衣服了吧?”看到潔白的襯衫上竟然洇出了一點鮮紅,陸秀明白,他的確沒有說謊。張漢聲那個毛手毛腳的傢夥不僅扯動了他的傷口,恐怕還直接把已經長好的傷口給扯裂了。


    活該!誰讓他逞英雄的!


    杜雪懷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顫抖著伸手去解襯衫的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連他的手指也跟臉色一樣蒼白。看到他解得艱難,陸秀顧不得男女之防,走過去替他解開了襯衫的扣子。


    扣子一粒粒解開,露出好看的鎖骨,這傢夥一直西裝革履,最熱的時候襯衫扣子也扣到最後一顆,陸秀哭笑不得地發現跟他認識了這麽久,自己竟然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的鎖骨。機會難得,忍不住多瞄了幾眼。


    襯衣褪下,終於露出了裏麵已經染血的繃帶。傷口在左側的肩膀上,靠近琵琶骨的位置,不致命,卻依然觸目驚心。還好陸秀並不暈血,不然看到這血rou模糊的模樣肯定會暈過去。還好,傷口隻是裂開,這個位置也沒什麽大血管,鮮血正順著傷口緩緩滲出來,這點出血量,要不了人命。


    陸秀長舒了一口氣,順著杜雪懷的指點找到了藥箱。


    “為什麽不讓聲哥知道你受傷的事?”清理完傷口,她一邊往他傷口上灑藥,一邊問。上藥的時候應該很疼,能夠轉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要是被他看到,他又要哭哭啼啼了。煩!”大概真的很疼,杜雪懷答得咬牙切齒。


    哭哭啼啼?陸秀皺了皺眉,她實在無法想像,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硬漢的張漢聲會哭哭啼啼。


    杜雪懷痛苦地扯了扯嘴角:“每次看到他哭,明明不會死的傷,都會讓我有種自己好像馬上就會死掉的感覺。”


    聽他說到死,陸秀一愣,她忽然想到了歷史上他的那個結局,想到了他那幫小弟為了替他報仇而進行的艱苦卓絕的鬥爭。


    兄弟啊……


    藥箱裏的藥很有用,敷上藥,血很快就止住了。陸秀拿毛巾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汗,然後才替他纏上繃帶。


    不知道是早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狀況,還是天生潔癖,杜雪懷竟然還另外準備了替換的襯衫,看著他換上gān淨的襯衫,恢復到之前那副若無其事的表qing。陸秀簡直要懷疑之前鮮血淋漓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了。


    “謝謝!”果然不是幻覺,杜雪懷竟然道謝了。


    “不用謝我,你不是也常常替雪球和毛團換尿布嗎?”陸秀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說法似乎有些不妥。把剛剛的事跟換尿布相提並論,也不知道吃虧的到底是杜雪懷,還是兩個孩子。


    杜雪懷聞言,果然有些哭笑不得。


    陸秀很想問他那幾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為什麽會受傷,話到嘴邊,終於還是又咽了回去。別說她隻是一個無關的旁人,就算她是那個世界的人,連杜雪懷那樣神通廣大的傢夥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她也不可能幫上任何忙。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陸秀親了兩個孩子一人一口,準備出去排練,卻見杜雪懷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叼在了嘴上。果然是在平時,她肯定不會說什麽,但是現在……


    “抽菸會影響傷口癒合!”她不客氣地搶在他把煙點燃之前,把煙從他嘴裏搶了過來。甚至還奪過煙盒,把煙塞了回去。


    杜雪懷愣在了當場,估計他還是頭一回遇到有人敢公然從他嘴裏奪食。


    “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如果可以,還是戒了吧!”


    陸秀覺得他死那麽早其實也是一種幸福,這傢夥菸癮大得可怕。她qiáng烈懷疑,如果他不是早死,老了肯定會得肺癌。


    杜雪懷皺眉:“我身上煙味很重嗎?難怪他不讓我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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