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楊綿綿氣勢洶洶地拍了拍保險櫃。


    文靜忍著腳踝的疼痛,皺起眉頭:“楊小姐,這不是你可以隨便動的東西,請你不要這樣。”


    她當然是覺得楊綿綿莫名其妙,突然跑過來找人,突然發脾氣,突然要去奪槍,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發神經,卻還是看在荊楚的麵子上多多忍讓。


    可楊綿綿問的並不是她和白平,那邊小黃機隻叫了一聲“荊楚可能出事了”,掛在椅背上的荊楚的西裝外套就立馬倒戈:“我知道密碼!”


    然後不帶一下磕巴地就把密碼說了出來。


    楊綿綿開了保險箱,把裏麵僅剩的兩把槍都拿了出來,白平這回是真的被她嚇到了:“楊綿綿,你不能這樣……隊長會罵的。”


    “讓開。”楊綿綿腦子裏一團亂麻,一會兒覺得亞瑟肯定是在詐她,一會兒又覺得荊楚是真的出事了,尤其是後者,隻要是一丁點兒的想法都讓她方寸大亂,她幾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理智,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哪怕是楊小羊已經叫了一百遍要冷靜,她卻還是覺得自己殘存的理智正被恐懼與怒火一點點蠶食。


    在最心煩意亂的時候,白平和文靜還要來擋她,楊綿綿差一點就直接用槍托砸暈這兩個人,但幸好控製住了自己,直接跳過辦公桌就走,走到門口又折返回去拿了白平的手機:“聯繫到他打電話給我,他沒事,打電話給我。”


    她的目光如此認真,白平不禁呆了呆:“發生什麽事了,隊長出事了嗎?”


    “我希望沒有。”她把那兩把槍塞進自己的外套裏,匆匆下了樓。


    下樓了才發現自己身無分文,隻不過現在楊綿綿再也沒有心思去遵循所謂的法律,她站在馬路上隨意一瞥就找到了解決辦法,她低著頭匆匆走過去和一個人擦肩而過,順利從他口袋裏拿到了錢包,把現金全部拿走後把錢包丟在了旁邊的綠化裏。


    整個過程不會超過十秒鍾,一氣嗬成,仿佛她曾經做過千萬遍,然而,哪怕是在她最貧困的日子裏,她也沒有偷過任何一個人一分錢。


    她是有兩種其他的選擇的,一是上樓折返回去向文靜或者白平借錢,二是選擇乘坐地鐵換乘到家,交通卡還在她的上衣口袋裏,可她沒有,雖然第一個選擇隻多花費五分鍾,第二個選擇也不過是多了二十分鍾的路程,可她依舊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破掉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行事準則。


    唯一的理由就是,她連一秒鍾都不敢浪費,在荊楚身上,她一秒鍾都不敢賭。


    打了車回到家裏,楊綿綿帶上了海盜,讓計程車司機直接開車到了白平說的地址。


    計程車司機是一個有點年紀的大叔,在後視鏡裏看到她一個小姑娘要去那麽偏遠的地方,心裏難免有點想法,一路上不斷往後看,發現她整個人蜷縮在了角落裏,手裏緊緊握著手機,像是失戀了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她看起來嬌嬌怯怯,容易對付得很。


    一想到這裏,他就慢慢熄了火,外麵不再是高樓林立的城市,而是人煙罕見的鄉村。


    “哎呀,好想熄火了呢。”他堆起笑容,扭頭想和坐在後麵的她說話,可沒有想到的是,迎接他的卻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楊綿綿麵無表情地問:“車熄火了嗎?”


    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帶著槍,司機猶豫了一瞬間,還是決定放棄,他原本隻是看她一個小姑娘落單好欺負,但她手裏有了武器,他也就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畢竟和可能丟了命比起來,那一點點的色心算得上什麽呢?


    “我再看看。”他尷尬地笑了笑。


    楊綿綿淡淡說:“你要是不想開這個車,我就替你開過去,你自己想清楚。”她拿槍的姿勢很標準,司機看得出來,她不是隨便拿把玩具槍在騙人的主兒。


    想到這裏,司機什麽廢話都不敢有,立刻踩下油門,車子飛馳而去。


    到了目的地,楊綿綿一下車司機就迫不及待地把車開走了,楊綿綿也不在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站在不遠處的人吸引了。


    秋天的風有點大,吹起了她的長頭髮,楊綿綿把遮擋住自己眼睛的髮絲撥開,對著那個人露出了冰冷的笑意:“你在這裏。”


    “我等你很久了。”還是那個細聲細氣,仿佛隨時隨地都在害羞的女孩子的聲音,表情也是楊綿綿所熟悉的,就好像她們不是相遇在這個寒冷的鄉下,而是在溫暖的圖書館裏,她看見她,一瞬間笑意從眼底迸發出來,真摯而動人。


    楊綿綿把手插在口袋裏,握住了槍柄:“你們是一夥兒的?”


    明明事到如今,珍妮已經不需要再做任何解釋,可奇怪的是,她聽到這個問題後的第一反應卻是微微垂下了頭,像是不知道怎麽回答似的,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進來吧,他等你很久了。”


    “珍妮。”就算是恨不得把槍掏出來爆了她的頭,楊綿綿此時此刻的表情卻是冷靜的,她甚至還露出了誠懇的眼神,“我們是朋友,我一直當我們是朋友,我男朋友去了哪裏,你能不能告訴我?”


    珍妮認真地看著她:“梅,我真的當你是朋友,但是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你。”


    楊綿綿的眼神迅速冰冷下去:“為什麽?”


    珍妮沒有回答,她隻是走到大門邊,用力推開了那看起來略顯沉重的門,裏麵有一絲溫暖的光線投了出來:“進來吧,外麵有點冷。”


    楊綿綿在原地站了幾秒鍾,原本握著槍的手指微微鬆了鬆,像是要緩解一下手指的痙攣,但下一刻,她纖細的手指以更為堅定的姿態握住了槍柄。


    她一把槍放在上衣右邊的口袋裏,另一把槍卻插在了後腰左側,方便她隨時隨地握住,而右邊的褲袋裏則放著她一向不離身的手電筒,左邊的褲袋是白平的手機,小黃機則被放在了上衣左邊的口袋裏。


    這是她所有的底牌,她不能全部暴露出去,既然到了這裏,無論如何,她也不容許荊楚出一點點的事。


    必要時候,她會毫不猶豫掏出槍來,把亞瑟的頭當成西瓜一樣爆掉。


    “親愛的梅,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呢?”門後麵,傳出了一個低沉悅耳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一定斷!


    第242章 亞瑟


    推門進去,裏麵不是富麗堂皇的宮殿大廳,也不是什麽陰森恐怖的屠宰場,而是非常普通的鄉村小別墅。


    楊綿綿掃了一眼客廳裏擺放的物品,一個個都和鵪鶉似的,隻敢小聲交頭接耳,她壓根聽不見它們在說什麽,不過也可以確定,這絕對就是亞瑟的家,否則它們早就把擅闖家門的人罵得狗血淋頭了。


    壁爐前放著一把絲絨椅子,有個男人就坐在那裏閉目養神,椅子側對麵還擺著一個小凳子,上麵放了一本書,珍妮走過去拿起那本書,在小凳子上坐下,開始讀起書來:“我可憐的繆斯,唉,今天你哪裏不舒服?你深陷的眼睛充滿了夜間的幻像,我看見你的臉上相繼顯出恐懼與瘋狂,冷淡而又沉默。”


    這是波德萊爾著名詩集《惡之花》裏的一首詩,然而一向沒有文學細胞的楊綿綿就隻有一個反應:這是什麽鬼?


    但是珍妮不是和她一樣的理科生嗎,為什麽會念著念著就淚光盈盈了?楊綿綿腦海裏冒出了許多念頭,可她關心的就隻有一個:“亞瑟?”


    “歡迎你,梅。”亞瑟轉過身來,微笑著看著他。


    楊綿綿打量著麵前的人,她沒有見過他,這應該是他的真麵目,不過這也就證明了那一次超市的見麵並不是偶然:“你是什麽時候找上我的?”


    亞瑟矜持地笑了笑:“我有時會去fbi的資料庫裏看一看有什麽有趣的新鮮事,沒有想到會發現你,梅,你可真是上帝給我的驚喜。”


    楊綿綿皺起了眉頭,亞瑟給她的感覺太像是一個反派了,就是那種高逼格的反派,特別有腔調,比如在壁爐前拿杯紅酒,讓漂亮乖巧的小姑娘讀一本她根本聽不懂的書,開口閉口是“上帝”“撒旦”“安琪兒”。


    但同樣的,也特別變態。


    老實說,和這種罪犯打交道心特別累,因為她完全沒有讀過《聖經》,對他們奉為圭臬的話一句也聽不明白,還不如那群粗魯直白想吃人肉的變態呢。


    那好歹在吃上麵還能有點共同語言,但她和亞瑟真是雞同鴨講,她一點兒也不想聽他發表一番“我的天使”這樣的言論,她又不是毛利蘭。


    “我不想和你廢話,你要我來,我來了,現在你可以說出你的目的了吧。”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亞瑟一點兒也不生氣,他自顧自往下說:“我看到你的資料之後就對你有了濃烈的興趣,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那麽感興趣。”


    “你不要說我是你的初戀,你喜歡我哪裏,我改還不行麽。”楊綿綿看似在和亞瑟說話,但實際上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屋內陳設的物品上,她想通過它們找到荊楚的下落。


    很可惜的是,它們好像都不知情的樣子。


    壁爐很淡定:“啊,又來一個小姑娘,亞瑟不喜歡珍妮啦?”


    書有點為珍妮鳴不平:“我很喜歡珍妮啊,我不想珍妮死。”


    椅子安慰說:“珍妮不會死的,亞瑟很喜歡她,不然她早就死掉了,其他人都死了不是嗎?”


    凳子卻很擔心:“可是這個新來的看起來很漂亮啊。”


    楊小羊也全神貫注聽了半天,憋不住跟了句吐槽:“我勒個去的,它們就關心三角戀嗎?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了!”


    楊綿綿不甘心,但很可惜的是,這些陌生的小夥伴並不能給她太多幫助,好在她也不是從前那個隻知道依靠它們的人了,她決定把絕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回亞瑟身上。


    亞瑟正在回答她的問題:“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他神情款款地看著她,“我一直在關注你,你和我是一類人,我們註定要站在比其他人高的地方。”他說著打了一個響指,原本作為陳設的一麵空白的牆壁竟然緩緩上升,露出了另一麵被隱藏的背景牆。


    那麵牆上,貼滿了她的照片,有騎車去上課的,有在教室裏聽講的,有在圖書館裏看書的,有走在街頭的,有在買咖啡的……無孔不入,她的生活幾乎被24小時監視著。


    就算對亞瑟的能力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楊綿綿看到這一切還是臉綠了:“你跟蹤我。”


    “你不是已經發現了嗎?”亞瑟暗示性地眨了眨眼,“如果說我原本隻是對你感興趣,那次在超市見過你之後,我就沒有辦法把你忘記了。”


    “嗬嗬。”


    最開始,亞瑟也不過是對fbi檔案裏這個屢屢出現的女孩子感到好奇,同類相吸,像他們這樣的人總是會對同類特別敏感,有些人會選擇隱在幕後嘲笑警察,但也有人會以最不經意的方式出現在他們身邊,哪怕是有人感覺到了奇怪,也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ta參與了其中。


    顯然,最初的時候,亞瑟認為楊綿綿是後者。尤其是她是他喜歡的類型,因此,他花費了大量的功夫去查找她的資料,他黑進了所有能黑進的資料庫,把楊綿綿的檔案查得一清二楚。


    他發現她和他一樣擁有超越凡人的才能,普通人在他們看來就好比是豬玀一樣愚蠢,他們天生高人一等。


    她的智商是和他相匹配的,況且,她還那麽的漂亮,簡直是他在夢裏才會出現的安琪兒。


    他不是基督教徒,卻在那一刻認為,她就是上帝賜給他的禮物,是他苦苦追求的完美極致。


    在和她相見之前,他就已經深深愛上了她,那一次在超市裏見麵,她不知道他是懷揣著怎樣雀躍的心情來與她相見。


    她和他想像中一樣漂亮、聰明、機警,他曾經在自己那麽多的作品中找到過不完美,但這一次,他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


    “我等了那麽多年才等到了你。”他的眼珠是漂亮的灰藍色,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出自真心,那濃烈的愛意幾乎要從眼中溢出。


    此情此景,仿佛是一部精心安排的偶像劇,男主角終於找到了真命天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情感,向她訴說內心的渴求。


    是啊,曾經殺人如麻的男主角在見到女主後終於明白,曾經那些女人不過是過眼雲煙,她才是自己最愛的人,為此,哪怕所有人在他眼裏都是螻蟻,她也是不同的,甚至,為了她,可以金盆洗手,再也不染血腥。


    如果這樣的劇情換一個場合出現,楊綿綿大概會忍不住哈哈大笑,點評一句狗血雷人,可現在她的心卻隻被怒火席捲,他每一句告白聽在她的耳朵裏都像是火上澆油。


    “說夠了嗎?”她再也無法忍耐,掏出口袋裏的槍,指著他問,“他在哪裏?”


    亞瑟微微皺眉,似是不悅:“我不希望和你談論這個話題。”


    “你想不想,關我屁事。”楊綿綿冷笑,“誰要聽你的狗屁玩意兒,你當自己是回事,我聽得噁心死了。”


    她話已經說得那麽難聽,可亞瑟卻聽不出來她話裏的涵義,竟然點了點頭:“我也覺得那樣的作品太粗糙,不足以成為我獻給你的禮物,但是沒關係,我現在有了更好的。”他對珍妮招招手,“過來,珍妮。”


    他在向楊綿綿表白時,珍妮就一動不動站在他的影子裏,仿佛是一截木頭,無知無覺,聽見亞瑟叫她,她就慢慢挪動著步伐走過去,走到亞瑟身邊停下了,然後緩緩抬起頭來,在壁爐的照耀下,她看起來猶如一隻瘦弱可憐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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