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麵對著林昊誠摯的眼神,他卻動搖了。


    是不是一直都是他不夠信任自己的兄弟?如果林昊不想救自己,為什麽要以身犯險,從前積攢下來的錢也足夠他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了。


    難道……他真的是來救自己的?這可能嗎?


    看到他遊移的眼神,林昊苦笑一聲:“華哥,我知道你從來都沒有信任過我。”


    到了這個時候,吳誌華也不必裝什麽手足情深了:“我從來不相信人性,我們做這樣的事,還有什麽人性可言,我隻知道人心貪婪,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從來不信任任何人。”


    林昊沉默片刻,說:“可我始終沒忘記是你救了我一命,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那裏了。”


    吳誌華心想,我救你,也並非出於善心,而是想要你的渠道,這一點他不相信林昊會不知道,但他並沒有說出來。


    那一刻他內心最深處的柔軟被觸動了,是不是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就真的不會背叛他,哪怕是龍潭虎穴也要把他救出去?


    方曉萍被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好幾次把胸腔憋得生疼,她看向玻璃窗,但為了防止狙擊手的狙擊,林昊早已命令老闆拉下了所有的窗簾,她看不到自己的父親,但卻知道他一定就站在外麵,這帶給了她莫大的勇氣與安慰。


    楊綿綿的心理活動則是:“他們倆是不是在拍戲?唧唧歪歪的有完沒完了。”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林昊聽見吳誌華問:“可我們沒有辦法離開這裏。”


    林昊知道他鬆動了,壓低聲音說:“這個咖啡館有個後門,老闆娘是我妹子。”


    吳誌華露出了鬆動的神色,林昊心中一喜,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林昊是個極為多疑的人,要取得他的信任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苦肉計。


    但是他真的是想救他嗎?當然不是。他已經找到了那個保險庫,但解鎖卻需要他的指紋。


    現在,到最後一步了。


    可他萬萬不會想到,旁邊的攝像機一聽到他的話就立刻扯著嗓門喊:“不好啦,老闆娘是幫凶,他們準備從後門逃跑!”


    楊綿綿瞅了一眼同樣也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老闆娘,心想,這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原來人民群眾內部還混進了一個間諜!


    吳誌華對林昊點了點頭,林昊不動聲色,掐著方曉萍的喉嚨,用槍指著老闆娘說:“你,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


    老闆娘哆哆嗦嗦站起來,找了店裏的毛巾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了起來,輪到楊綿綿的時候,她一個沒蹲穩,一頭栽倒,高跟鞋脫落掉在了一邊,林昊立刻調轉槍頭對準她。


    楊綿綿怕被吳誌華認出來,摔的姿勢很有技術挑戰,頭髮傾瀉下來擋住了臉,而且她化了妝戴了假髮套,被認出的可能性並不大。


    老闆娘也沒在意,也給她把眼睛蒙上了。


    “現在你把自己的眼睛蒙上,蹲下。”


    雖然被蒙著眼睛,可對於楊綿綿來說這都不是問題,直播的太多了:


    “老闆娘……沒有蒙眼睛,天哪,我不相信。”


    “怎麽會是老闆娘,我不相信!她肯定是被逼的!”


    “我也不相信,老闆娘人那麽好……騙人!騙人!”


    這肯定是咖啡館裏的土著。


    “他們準備要跑了。”


    “怎麽辦,誰來抓住他們?”


    七嘴八舌裏,楊綿綿聽見一個聲音高喊:“就是現在!”


    楊綿綿摁下了剛才撿到手心裏的引爆器。


    砰!爆炸聲響起!塵土飛揚。楊綿綿三兩下把手上的繩子解開,扯掉蒙住眼睛的布,看著逃到裏麵被震得摔倒在地的林昊和吳誌華,幽幽嘆了口氣。


    這行動沒看黃曆啊,他們今天拍的就是咖啡館的炸彈襲擊案啊!為了真實,雖然那幾個炸彈炸不死人!但那麽近內傷是肯定了的……風水流輪轉,終於把在荒山上的仇給報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古人誠不欺我!楊綿綿看著一擁而入的警察,負手做高人狀,結果被荊楚一把摟進懷裏:“有沒有事?”


    “沒事,炸藥很少,都是摻了別的什麽東西,死不了人的╮(╯▽╰)╭”楊綿綿抬起頭,正想炫耀一下,結果就看到在玻璃倒影裏灰頭土臉的自己,頓時萎了。


    鄒奕也沖了進來,到處扶人:“沒事吧,大家有沒有事?哎呦臥槽了怎麽就那麽倒黴呢簡直見了鬼了!”他把林昊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然後跑到楊綿綿身邊上上下下打量她。


    正當楊綿綿以為他會說出點什麽話來安慰的時候,鄒奕一根手指頭戳到她額頭上,氣得手抖:“你、你個敗家的!你知不知道道具有多貴啊!多貴!我們本來就經費緊張了!你還給我炸了!炸了!現在攝像機也壞了,都要重拍!這錢你出啊!”


    楊綿綿一看不好,立刻裝頭暈裝噁心,手背搭著額頭:“我好難受,我要吐了,我頭好暈啊,啊,我暈了……”她就這樣厚顏無恥地暈倒在了荊楚懷裏。


    鄒奕:“……你個揍表碧蓮的!”


    而一步之隔的地方,方遠抱著方曉萍,一個大男人淚流不止:“萍萍,沒事了,爸爸來晚了,對不起萍萍……”


    “爸——”方曉萍從生死一線走來,五味陳雜,什麽都說不出來,也隻知道哭。


    門口,沈飛看著他們父女團圓的畫麵,眼睛裏有一閃而逝的亮光,他慢慢轉身走出去,背影竟然有些駝了,夕陽下,鬢邊也依稀能看見白髮。


    死者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是要在他們所堅持的道路上不斷走下去,走下去。


    楊綿綿?噢,這次意外隻讓她有了一天的假期。鄒奕都快瘋了,多耽擱一天,這經費就在燃燒啊!那都是錢啊!他心痛得都恨不得把林昊千刀萬剮了。


    雖然劇組的人員基本上都沒有受傷,隻有一個場務因為離爆炸點太近所以受了點輕傷進了醫院,其他都是被嚇的,鄒奕不管再怎麽摳門都得給人家緩緩。


    所以這個極度吝嗇的傢夥算了一遍錢之後,非常厚顏無恥地拿了攝像機拍下的內容開始炒作,一部推理言情劇能有這樣的真實案件上演那不是一般的噱頭,鄒奕在炒作營銷方麵的水準實在是沒話說,狠狠在網上賺了一把眼球。


    他本來不想捧楊綿綿的,她沒後台,樹大招風,萬一被人黑了怎麽死都不知道,但是可惜的是男女主角一點兒也沒有亮點,隻能捏著鼻子讓楊綿綿上了,稱讚她“機智過人”“天才少女”,讓楊綿綿自己看了那溢美之詞都會臉紅。


    當然,她隻是順帶,主要還是炒了一把這部劇,並且鄒奕和團隊商量了以後決定把拍下來的錄像作為案件的一部分嫁接進去,不過會刪掉無關人員的正臉,由其他演員補鏡頭,至於被綁架的工作人員麽……嗯,多發了一份盒飯作為片酬,就當是群眾演員了。


    這個噱頭十分引爆,這部劇還沒拍就算是真的火了一把,上了好幾次微博熱搜榜,連帶楊綿綿又火了,她的知名度一上去就要和吳悠開始掐,正巧前段時間吳悠接了一部挺有名的新劇,小說改編,可惜原著是抄的,一下子就被推倒了風口浪尖,這回再拿出來和楊綿綿一對比,她的經紀團隊就怒了,開始炮轟楊綿綿。


    主要攻擊點在於之前薛邵說她是友情出演,可實際上並不是,就是一個心機婊,靠著薛邵的知名度上位等等。


    薛邵不得不發微博為她澄清:


    “因為之前某些公司見不得人的運作,以至於原本的女二無法出演,時間緊急,才請了好朋友幫忙,並不清楚為什麽大家說她是在炒作,楊綿綿的片酬是1塊錢。”


    是的,這次楊綿綿的片酬隻有1塊錢,不過鄒奕請她去市裏最有名的大飯店吃了一頓,一口氣吃掉了接近一萬塊錢。


    但這個洗白是足夠了的,楊綿綿的微博粉絲刷一下就上去了。


    她枕在荊楚腿上一邊刷微博一邊評價:“鄒奕真是太不要臉了,我就沒見過他那麽不擇手段的人,這點事都能炒出名堂來,服了,果然娛樂圈就是沒節操啊。”


    “別動,還疼不疼了?”荊楚給她揉著腳腕,楊綿綿之前穿著高跟鞋假摔是假摔,為了拿到引爆器,但假摔的水平太爛,真把自己扭到了,幸虧不嚴重,荊楚就拿了紅花油給她揉。


    楊綿綿眼睛不離開ipad,嘴裏一個勁兒嚷嚷:“我腿疼,腰疼,肩膀也疼。”


    荊楚心疼她:“戲還沒拍完啊。”


    “快了快了,還有半個月。”天真的楊綿綿以為半個月後就可以順利結束自己為了留學而苦逼的日子,可萬萬沒有想到……


    dear may:


    ……it will be better if you have participated in public service.


    ctwilson


    公、公益活動?!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留學,綿綿也是蠻拚的啊~


    我在2915年給大家存的稿→_→


    第175章 探望


    楊綿綿覺得留學申請就是一個坑,而且越挖越深,好不容易從拍戲的苦海裏脫離,還沒能享受到美妙的暑假,就要去做什麽公益活動。


    “我要去哪裏找什麽公益活動來做啊……”楊綿綿都快煩惱死了,她根本不是熱心外向的人,這種事情以前從來不關心,“以前植樹造林我都不去的,最多撿撿垃圾,那個算嗎?”


    荊楚也沒接觸過這種公益活動,摸不準這個性質,在局裏的時候就順嘴提了一下,沒想到常雁想了想,說:“小琪好像參加了那麽一個公益組織,每周去孤寡老人家裏幫忙打掃衛生送點水果聊聊天什麽的,你可以讓楊綿綿也去報個名。”


    讓楊綿綿去孤寡老人家裏和人家聊天……荊楚覺得那還不如植樹造林呢,那隻要埋頭幹活就行了,讓楊綿綿陪人聊天,這行嗎?


    可不行也得行了,留給楊綿綿的時間並不多,她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小琪帶她去做了簡單的註冊,看到她一臉麵癱還安慰她:“不用緊張,她們都是很好的老人,我們過去陪他們說說話就行了。”


    可以看得出來,小琪被常雁照顧得很好,她高了不少,剪了一頭幹練的短髮,衣著很簡單,但笑起來的時候很溫暖,有很多男生都對她有好感,沒有人看得出來她曾經有過怎樣灰暗的過去。


    誰也不會想到,兩年前的小琪還是一個在福利院裏被人販子囚禁淩nuè的少女,現在看到她過得那麽好,楊綿綿心裏有一點點的高興,她不免又想起陳悅,同樣的遭遇,小琪或許更加不幸,但如果自己站起來了,接下來的路才會更加好走。


    早早的放棄生命,未免太過可惜了。


    小琪他們的活動基本上保持在兩個人一組,每周帶一點兒水果或者是生活用品去看望老人,錢款由在校的大學生和老師捐助,和社會成功人士的捐助相比自然是九牛一毛,但好的是這是由幾個大學聯合組織的活動,學生們的錢雖然不多,但一片赤誠,帳目明確,在論壇上有公示,反而更加透明,信賴度也高。


    “劉阿姨,我們來了。”小琪帶著楊綿綿進了一個小區,裏麵都是上個世紀的老公房,又舊又破,她很熟悉地走到了一戶人家門口,敲了敲門,但三分鍾過去了,始終沒有人來應門。


    楊綿綿瞅了門一眼:“是不是人不在?”


    門:“在的在的,阿姨沒聽見。”


    楊綿綿正想說那不然再敲一下,就看到小琪從包裏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楊綿綿一臉囧然,尾隨進屋,屋裏光線很暗,小琪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窗簾拉開,推開窗戶通風,然後熟絡地走到躺椅前,蹲下來溫柔地說:“阿姨,我來了,我是小琪。”


    “小琪……”蜷縮在躺椅裏的女人瘦瘦小小,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她努力眯起眼睛看著她,像是在努力辨認,“啊,小琪回來了。”


    回來了?楊綿綿微微一挑眉,隻見小琪握著她的手:“阿姨,我來了。”


    “小琪回來了,”女人眼裏漸漸有了神采,“今天讓你爸給你燒紅燒肉吃,我下去買肉。”


    小琪趕緊阻止她:“阿姨不用了,我帶了東西吃,我給你煮點粥,你肯定又沒吃飯吧。”


    女人好似沒有聽見,左顧右盼地抱怨:“你爸不知道去哪裏了,看他回來我怎麽說他!”


    小琪習以為常,去廚房找了米煮粥,然後打掃廚房,楊綿綿就尷尬地站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小琪使喚她:“幫阿姨把被單和床單換一下,換洗的就在櫃子裏,你找一下,粉紅色染花的那個。”


    粉紅色?翻了翻櫃子,隻找到一套換洗的寢具,是那種洗了很多遍而褪色的極淡極淡的粉,床單小聲說:“你是新來的吧,謝謝你啊,阿姨身體不好,也不認得人,你不要見怪。”


    短短幾分鍾的時間裏,楊綿綿早就判斷出這個劉阿姨的精神狀況不大對,她似乎把小琪當做了自己的女兒,已經神誌不清了。


    “這個劉阿姨,是怎麽回事?”看著劉阿姨在搖椅裏織毛衣,小琪在廚房收拾,楊綿綿好奇心起,多問了一嘴。


    被套說:“阿姨叫劉秀,她有個女兒叫魏天琪,三年前就過世了。”


    “我剛剛聽她說小琪的爸爸……”


    “小琪爸爸去年也去世了,他們夫妻的感情很好的,阿姨是遺傳的毛病,結婚後沒多久就發病了,但是魏叔對她很好,一點也沒有嫌棄她,他辭職弄了一輛小推車,每天帶著阿姨去學校門口賣煎餅,生意還很好哩!”上了年頭的老衣櫃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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