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瀚也點頭:“一個女人如果連母親都做不好,那就太失敗了。”


    楊綿綿:“……”她更覺得槽多無口了怎麽辦,開始還願意反駁一下,現在覺得他們的想法已經根深蒂固,不是爭執兩句就能改變的。


    俗語說得好,魚配魚,蝦配蝦,烏龜配王八,尹月和博瀚一個是受nuè狂一個是直男癌,誰也救不了了。


    她也就幹脆扭頭不浪費這個口水了。


    到了警察局,自然是要先做筆錄,荊楚沒讓楊綿綿去,他有經驗,不至於浪費太多時間,楊綿綿就抱著海盜在門口買了一盒蛋炒飯分著吃。


    剛吃完準備進去找他,卻看見一個警察接了電話,臉色頓時變了:“什麽,許央不見了?”


    楊綿綿的耳朵頓時就豎起來了,那個警察麵色一沉:“好,我知道了。”說著帶了兩個警察匆匆出去了。


    楊綿綿摸出手機,給自己的小黃機使了個眼色,小黃機聞弦歌而知雅意,和那部電話搭訕:“誒,兄弟,出了啥事兒啊?”


    物品們都沒有保密的心態,反正別人也聽不見,嘴巴一張就說了:“那個醫院裏的許央不見了,她打完麻藥,不可能自己走的,我看多半是被人綁架囉。”


    綁架?楊綿綿眨了眨眼,湊到了牆邊,牆上貼著縣裏的地圖,她找到縣醫院的位置,縣城很小,隻有一個汽車站,但她們帶著一個大活人肯定無法坐公共運輸離開,最有可能是想辦法弄一輛車。


    “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同夥,還有她們抓了許央想幹什麽。”楊小羊也盯著地圖,模擬了好幾條從醫院離開縣城的路線,但下不了結論。


    楊綿綿也在思索:“如果想要殺掉她的話,沒必要帶著人走,風險太大了,還麻煩,她們早就不在乎一條人命了。”她想了一想,“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能不能找到目擊者,知道是怎麽離開的就能查監控了。”


    楊小羊沒有意見。


    楊綿綿找門口看門的保安借了一輛自行車,順便發了條簡訊和荊楚說了一聲,謝天謝地,這裏終於有信號了。


    醫院離警察局也不過是十分鍾的路程,她直接繞到了後門,垃圾桶還記得:“是一輛白色的小麵包車,挺髒挺破的……”


    “車牌記得嗎?”


    垃圾桶隻記得末尾的數字是14,但這條線索也已經足夠珍貴了。


    她騎著車按照其中一條最快出縣城的路沿路去找,然而一無所獲,按照車速,這個時候她們早就已經離開這裏了,但楊綿綿卻沒有放棄,她就一個個問過去:“你們有沒有看到一輛白色的小麵包車,車裏的都是女人,車牌號最後是14。”


    有些看見了,有些沒看見,路牌和電線桿記得比較多一點,其他什麽飲料瓶啊塑膠袋啊公交站台什麽的就不大記得,有些還記錯了。


    楊綿綿翻來覆去折騰了很久,前進的距離卻隻有一點點,但是她卻發現她們的方向好像不是朝著國道方向走的。


    縣城那麽小,路也不多,她們既然常年被關在山上,應該不大可能對這裏太過了解,也不會具備反偵察能力,故意帶著她繞彎子,也沒有這個必要那麽做。


    所以是往西麵走了嗎?楊綿綿想著,卻覺得越走人越少,她不禁問電線桿:“這裏人怎麽沒人啊。”


    “這裏準備拆遷建個大工廠。”電線桿說,“聽說是外麵來的投資商呢,去年一個記者拉來的。”


    “這是什麽廠啊?”


    “好像是化工廠,我聽人說這工廠建好了以後很多人都不用去外麵打工了,錢也會多的。”電線桿說的時候非常高興。


    但垃圾桶顯然不那麽想,悶悶不樂:“你不知道嗎,這裏的廠建好以後,水都要變臭的,我一點兒也不想那些外地人來,我們這裏窮就窮好了,但幹淨啊。”


    電線桿卻說:“可我們不能一直那麽窮啊,很多人都走了,不願意留在這裏。”


    “反正我不想他們來,你看著好了,我聽說他們是有輻she的,到時候大家都生病,我寧可窮一點也不希望大家生病的。”


    楊綿綿沒有再聽下去,她隻是想,拆遷房……不是絕好的隱蔽地點嗎?現在警方一定全力在搜捕她們,許央一失蹤,肯定第一時間會在各個路口設立盤查點,根本跑不遠,最好的辦法是先躲起來,等山上的人走了,再帶著東西上山躲個一年半載的,風頭過去了,也好出城,而且山上才是她們熟悉的地盤,更方便躲過警方的搜捕。


    這麽想著,她反倒是不著急了,先回警局把海盜給抱了出來,她張望了一眼,荊楚還沒有做完筆錄,羅裴裴他們則先去賓館休息了,正好方便她的行動。


    到了拆遷區,楊綿綿就把自行車停好,問海盜:“能找到那天那個人嗎?”


    海盜搖了搖尾巴,開始到處找味道,沒過多久就朝一個方向狂奔起來,楊綿綿跟在它身後,很快找到了一間保存還算完整的平房。


    她想了想,助跑起跳,翻到了屋頂上,這才喊:“喂,我知道你們在裏麵。”


    裏麵響起了細微的聲響,但沒有人出聲。


    楊綿綿非常冷靜:“我知道你們在,不說話也無所謂,我們打個商量,你們把許央留下,我不報警,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報警讓警察把你們抓走。”


    安靜了半分鍾,她看見啞嫂走出來,手裏握著一把砍柴刀,冷冷看著她:“是你。”


    “噢,你果然不是啞巴。”楊綿綿蹲在屋頂上,高高俯視她,“我就一個人,就隻要許央,不放她我就報警了。”


    啞嫂枯瘦的臉上一雙狹長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你敢。”


    “我要跑,你們抓不住我。”楊綿綿對此還是很有自信的,哪怕她現在沒有武器,要從啞嫂她們手裏逃脫並不是難事,“要自由還是要報仇,你們選一個。”


    有個健壯一點的女人也跟著走了出來:“你是那個和許央一起上山的小姑娘。”


    “對,是我。”楊綿綿評判著她的武力值,“我們廢話不要多說,把許央還給我。”


    “不可能。”那個女人握著拳頭,指節嘎啦嘎啦作響,“是她害我們落到這個地步的,我們本來都已經離開了!如果不是她!”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


    楊綿綿認真地說:“害你們落到這種地步的是人販子,是買你們的人,許央最多算是幫凶,雖然我也很討厭她,但是她罪不至死,而且她已經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價了,你們想把她帶到哪裏去?”


    “許記者不是很偉大嗎,要讓我們付出,發揮剩餘價值,我們就讓她自己體會體會這種生活,不會要她的命的。”啞嫂冷冷說。


    楊綿綿不耐煩地一揮手:“我不想和你們說什麽‘你們那麽做和人販子沒什麽區別’這種大道理,我也知道你們不在乎,你們下手的時候就不把人命當回事了,我就直接和你們講利益,你們現在走,把許央留給我,愛咋滴咋滴,我不妨礙你們,但你們要是一定要把人帶走,那我就不能讓你們走了。”


    “你要幫她?”


    “隨便你怎麽想,反正人不能帶走。”楊綿綿耐心快告罄了,“要是我,我肯定不會為了她放棄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你們說對不對?”


    另一個略顯秀氣的女人從屋裏走出來,看了她一眼:“她說得對,我們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要是真的報警,我們就逃不掉了。”


    楊綿綿再一想,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錢包,倒出所有的錢,硬幣和紙筆掉了一地:“你們身上沒錢吧,這些錢都給你們。”


    那個秀氣女人出來把錢都撿起來了,楊綿綿身上的錢不多,但荊楚總是不忘記把她的小錢包塞塞滿,裏麵也有四五百塊錢,她一邊倒錢一邊心裏在滴血。


    “啞嫂,黃姐,我們走。”那個秀氣女人顯然是這一群人的軍師,她一做決定,其他兩個人也不吭聲了,“瘋婆,出來,我們走了。”


    楊綿綿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抱著一個塑料娃娃出來,還一直搖啊搖,像是在哄孩子入睡,神情溫柔,唱著歌:“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阿鳳的神色溫柔起來:“瘋婆,我們走了。”


    “姐,你看囡囡在對我笑呢。”瘋婆子顯然是真的瘋了,把塑料娃娃湊過去給小翠看。


    阿鳳輕輕嗯了一聲:“囡囡在笑。”


    啞嫂和黃姐露出哀傷的神色,黃姐看了楊綿綿一眼,冷笑道:“她生了個女兒,被她婆婆扔到便桶裏溺死了。”


    楊綿綿呼吸一滯,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阿鳳她們沒有多留,很快就上了車離開了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我知道很多人會認為許央也被賣了或者被殺了會更好,然而很遺憾,並沒有


    人命關天,該救的時候還是要救的,就好像哪怕是罪犯,沒有判刑死刑前,還是應該救他,哪怕他罪大惡極


    以及,寫許央被救其實很自然,因為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惡有惡報,有的是作惡的人活得好好的,好人卻不長命


    雖然很冷酷,但這就是現實


    第162章 希望


    海盜衝進屋內,叫了一聲,楊綿綿趕緊跳下來走進去,許央就一頭是血躺在牆角,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她一摸她的脈搏,好歹人還活著,就是背上的傷口被撕裂了,又開始出血。


    楊綿綿嘆了口氣,救人救到底,她打了120。


    在等救護車的間隙,她不由自我懷疑,問海盜:“我真的應該救她嗎?”


    看到剛才那一幕,她實在是狠不下心來,尤其是瘋婆子,明明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但居然已經瘋瘋癲癲的了,想想她被迫生下了一個孩子,卻因為是女孩就被溺死,這讓她心寒極了。


    為什麽這些人要買媳婦,就因為男人娶不上媳婦,為什麽娶不上,不就是因為重男輕女嗎,生出來女孩子就溺死,過十年二十年,哪裏還有女孩子給他們當老婆,那就隻能去拐去買。


    悲劇在不斷輪迴,但她卻覺得無能為力。


    救護車呼嘯而至,同時趕來的還有警察,楊綿綿把一切都推到海盜頭上,說它這隻神犬聞到了許央的味道所以追了過來,雖然警察將信將疑但是並沒有懷疑的理由,事情就那麽被含糊過去了。


    海盜:作為一隻狗我好累_(:3」∠)_


    離開這裏的那一天,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羅裴裴已經得知了所有的事情,她無法想像在距離自己那麽近的地方,竟然發生了這樣慘烈的事情。


    但和其他所有的滅門案不同的是,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感覺到的不僅僅是憤怒,而是複雜的悲涼。


    過了很久,她才說:“這並不是山裏才存在的個例,在大城市,在文明社會,依舊有這樣的現象,隻不過在這裏極端得表現出來而已。”


    不把女人當成獨立的人,而認為是男人的附屬品,是買賣品,價值隻在於子宮的現象,這些想法,並不僅僅是這些山裏買女人當媳婦的男人才有。


    “剛生出來的時候,這種不公平就存在了,孫女永遠比不上孫子吃香招人疼,你看,孫女一般都是外婆疼,孫子都是奶奶疼。


    念書的時候,家長總是說‘現在女孩子成績好是因為男生好動定不下心來,到後麵肯定是男生成績更好’,久而久之,連女生自己都覺得是真的天生就比不過男人了。


    等考研讀博的時候,又會有長輩過來說‘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幹什麽,學歷越高越不好找男朋友’,是啊,男人都不喜歡比自己強的女人,可笑。


    畢業了,找工作的時候,已婚生育的女人才有更好的機會,因為如果沒有結婚生孩子,還要給你放產假,不劃算。而且為什麽不回老家考公務員當老師呢,穩定又好找對象,賺錢這種事讓男人做就行了,女人不要當女強人。


    等你千辛萬苦在男人堆裏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別人在背後竊竊私語說你靠身體靠裙帶關係才能爬那麽高,和你的能力沒關係。


    快三十歲了,如果還沒有男朋友,三姑六婆就會催你快結婚了,給你安排男人相親,因為‘過了這個年紀就嫁不出去了,貶值了’,而且喜不喜歡不重要,隻要不討厭就可以結婚了,不結婚的都是有問題。


    結婚了呢,還不夠,‘女人必須生了孩子才算完整’,可不孕不育怎麽辦,當然是離婚,好像女人不能生就沒有了價值,而且但凡是生不出孩子,都是女人的錯,男人連查都不會去查這樣的毛病,丟臉。


    運氣好懷孕了,等進產房要保大小了,你看保大還是保小就知道自己的分量有多重了,生了出來,都忙著去看孩子了,誰關心你生孩子疼不疼累不累?


    生了孩子,那也是女人的責任,女人就是天生要相夫教子的,男人隻要賺錢上繳工資,回來哄哄孩子就算是好男人了,帶孩子?能偶爾帶兩天就很好了。


    男人出軌,別人會勸你‘哪個男人不犯錯啊,知錯能改就好了’,如果女人出軌就不能接受‘不守婦道’的女人。


    離婚的男人照樣可以娶小姑娘,離婚的女人好像就貶值再也不值錢了。


    這樣的現象在每一個角落裏被重複上演,一代又一代,重男輕女的不僅僅是老人,是男人,也有女人,女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誰能來為你爭取?”


    羅裴裴所說,字字句句,全是血淚,她今年要三十歲了,一路走過來有多難自己知道,她和這些被拐的山村婦女有天壤之別,但在很多地方,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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