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被子讓她能睡得安穩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她的臉色有點不大好看,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也是,這樣的情況下,難道還能當是來旅遊嗎。


    荊楚輕輕嘆了口氣,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正巧電話響了,他起來接電話,哪怕知道她聽不見,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喂,爸。”


    荊秦輕輕應了聲:“你們到了嗎?”


    “到了,已經看過了。”荊楚頓了頓,“情況並不樂觀。”


    荊秦便說:“病情不樂觀,你要樂觀,不要太刻意地把她當病人。”


    “好。”


    “多陪伴在她身邊,她會需要你。”


    “我明白的。”荊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熟睡的楊綿綿,“我都明白。”


    荊秦一向對他放心:“如果需要,不必客氣。”


    “好。”


    和荊秦結束通話,荊楚心裏不禁略微鬆了口氣,在這種事情上可以得到家人無條件的支持,無疑是一件幸運的事,他的父母並不因為楊綿綿家境貧困和她也許會失去聽力就讓他放棄她,相反,他們支持他這個時候放棄一切陪伴在她身邊。


    楊綿綿睡醒時已經是晚上,她眨了眨眼睛,看見房間裏隻開著一盞小小的床頭燈,荊楚拿了本書在看,她偷偷瞄了一眼封皮——《人類的大腦》,她再偷偷瞄一眼荊楚,他微微皺著眉頭,顯然是在努力理解書裏晦澀的涵義,在昏暗的燈光下,他英俊的麵容格外具有魅力。


    荊楚不是時下小女生喜歡的那種男神款,不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白襯衫美少年,眉宇之間幹淨清澈,他是那種高大英俊、寬肩窄腰的那種身材,厚實的胸膛、寬闊的臂彎,躲在裏麵就覺得特別安穩,而且,白襯衫美少年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但荊楚就特別想讓人下手。


    所以楊綿綿就真的下手了。


    荊楚看書看到一半就感覺到有隻小手伸進他的睡衣裏摸啊摸啊摸,他低頭一看,她還裝作睡熟的樣子閉著眼睛。


    他失笑,捏住她的鼻子,楊綿綿果然不得不睜開眼睛,他鬆了手,在她鼻尖上啄了下:“又玩兒。”


    楊綿綿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你說什麽,我現在聽不見。


    荊楚颳了刮她的鼻尖:“想吃什麽?”他把菜單找出來給她,這家酒店提供酒水和食物。


    楊綿綿點了魚排和紅酒,看到後麵的價格嚇得菜單都掉了:“那麽貴!”和荊楚在一起之後的確生活質量變好了,但那一直都停留在能接受的範圍內,但好像最近她看病花掉的錢就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說起來這家酒店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啊……楊綿綿心裏咯噔一下,覺得自己看個病估計得花上六位數的鈔票。


    “不貴不貴,我有卡。”荊楚連忙安慰她這個小吝嗇鬼,他不是仗著家裏有錢就揮霍無度的人,但父母該給的也從來不少,隻是年紀越大越不在意而已。


    楊綿綿趴在枕頭上喪氣:“我還想好好賺錢,結果先花了好多錢。”


    荊楚拿了一副牌過來,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來,打牌。”現在他不再刻意用手機或者寫字和她說話,而是一邊說話一邊用行動來表明自己的動作,楊綿綿連蒙帶猜就可以明白,也省得她老是介意自己已經聽不見了。


    正好服務生送了食物進來,荊楚就和她打賭,誰輸了誰喝酒,楊綿綿哼了一聲:“我這樣也能贏你。”


    “你試試啊。”


    時鍾滴滴答答地走著,淩晨一點,荊楚收穫小醉貓一隻,楊綿綿坐在他大腿上使勁摸他:“你藏哪兒了,你肯定出千了,不然我怎麽會輸呢,我算得好好的,不可能錯,你肯定出千了,你就欺負我現在不能聽見了是不是。”


    “你能聽見才是在作弊。”荊楚拍拍她的小屁屁,“願賭服輸啊楊綿綿。”


    楊綿綿臉頰發燙,頭暈暈的,裝作自己完全聽不懂的樣子,歪著頭看著他:“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噢,那我們就來說點你能懂的。”


    套間外麵,趴在巨大落地窗前的海盜淡定地看著外麵的天空:國外的月亮,看起來也不比國內的圓嘛。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可以猜猜綿綿的病是怎麽治好的……


    第149章 隕石


    楊綿綿的治療很不順利,布朗說:“她的身體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恐怕尋找她的病因就是一項艱難的工程。”


    布朗的態度是開誠布公的,沒有任何誇大也沒有任何隱瞞,也是當著楊綿綿的麵直截了當地說著她的病情。


    楊綿綿是真的有點失望,楊小羊忍不住感慨:“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下周我會再安排一次檢查。”布朗臨走前,寫了一張便條給楊綿綿,上書:“不要太過悲觀,上帝對我們自有安排。


    之後附贈的是一張他們研究室搞的隕石展覽門票。


    楊綿綿:“……”一個搞科學的和我講上帝真的好嘛?她一邊腹誹一邊把門票裝進了口袋。


    荊楚心裏有準備,知道肯定事情不會如此順利,這必然是一場長期的抗戰,但如果楊綿綿過多地把心神投入到這件事情上,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我們去看看吧,就當是過個假期。”


    然而假期在他們準備出門時被破壞了,來者敲開了他們的酒店房門,出示了證件:“fbi。”


    楊綿綿:“……”她忍不住扶額,心裏開始咆哮,“我都聽不見了怎麽這事故體質還是沒變啊這不科學啊現在出了事我是跑都來不及絕壁不會插手的!”


    楊小羊推了推眼鏡,一臉深沉:“命運的捉弄,上帝的安排……”


    幸好,fbi過來並不是因為他們牽扯進了什麽案子,甚至和楊綿綿也沒多大關係,他們是為了蕭天而來的。


    蕭天潛逃出國後加入了一個國際走私組織,以他超高的造假能力成功為自己贏得了一席之地,在美國多次作案後終於被fbi盯上了。


    在得知蕭天曾在國內犯案後,他們聯繫了中國警方要求協助,柳局長就告訴了他們荊楚現在就在美國。


    對方的態度挺客氣的,荊楚把他們請進了門,有問必答,楊綿綿看看他,又看看手錶,展覽的時間是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而早上為了多睡覺,現在都已經快一點了,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但很顯然,嚴謹的fbi並沒有打算在短時間內結束通話。


    “我自己去吧。”楊綿綿拉著荊楚的手,“你好了來找我好嗎?”


    荊楚原本並不放心,但想起荊秦之前的勸告,他就把話收了回來,非常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頭髮:“那你路上要小心,好嗎?”


    過了那麽多年,楊綿綿辨認唇形的功夫見長,大致看懂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背起自己的背包:“好的。”


    今天來的兩位fbi裏有一位是擅長行為分析的專家,有一頭酒紅色的長髮,她敏銳地感覺到了楊綿綿的不協調之處:“那位小姐是不是……”她點了點耳朵。


    荊楚點頭:“是的。”


    那位女警明顯露出了一絲同情:“那麽讓她一個人出門沒有問題嗎?”


    “她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荊楚話一出口,自己心裏就落下了一塊巨石,他想,楊綿綿有那麽大的壓力,何嚐不是因為他太過關心了的緣故,她不希望他失望,不知不覺中也給了自己很大的壓力。


    楊綿綿也的確沒有想的那麽弱,雖然失去了聽覺,但雙眼敏銳地將看到的一切都傳送給大腦,大腦盡職盡責地分析著所有的數據,判斷是否有情況。


    楊小羊托著臉:“我突然理解了什麽叫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說人話。”


    “對於一般人而言,對視覺的依賴高過聽覺,但你則不同,或許對聽覺的依賴性更大,現在當你不得不暫時失去它的時候,你的大腦比平時更加活躍,簡單來說,平時你還是偷懶了。”楊小羊在圖書館裏穿梭來去,忙得不亦樂乎,“腦袋不用會變笨的,老人說的話還是很在理的。”


    楊綿綿也不得不承認,為了避免火鍋店的悲劇再次發生,她的確通過大腦計算來提高自己對外界事物的掌控程度,好比說她原本過個馬路隻要耳聽四路眼觀八方就行了,但現在聽不見汽笛聲,為了防止被拐彎的車撞死,她就不得不計算更多的數據。


    比如行駛的車輛按照這樣的速度下去是否會對她造成傷害,按照她的步速是否趕得及在紅燈之前過馬路等等。


    一開始或許有些不習慣,但多試過幾次以後她反倒有點享受這樣大腦急速運轉的時候了,這也大大減輕了她心中的不安。


    “瞧,其實也沒那麽糟糕。”楊小羊輕鬆地說,“我們的病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看好,可以的話唇語也要先學起來了,就算以後好了也是一門技能啊,該點亮技能的時候別可惜技能點。”


    楊綿綿點點頭,繞路去書店買了一本學習唇語的書:“書好貴……”


    “聽說國外的書都挺貴的……”楊小羊也有點肉痛,“幸好門票是免費的。”


    楊綿綿心有戚戚然:“你說得對。”


    她到達展覽館的時候是下午兩點,一進門就被裏麵大大小小的隕石給吸引了,雖然它們長得都不好看……但這都是研究院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旁邊的標籤則詳細的說明了它們從哪裏來,基本的物質構成等。


    “如果我現在能聽見多好啊。”楊綿綿趴在玻璃前全神貫注地看著,心裏遺憾的不得了。


    楊小羊也是:“如果是這樣就能知道外太空了……”她也羨慕壞了。


    等轉到一塊黑不溜秋的隕石前時,她卻停下了腳步,再也移不開目光:“這個……有點眼熟啊。”她盯著旁邊的磁感線使勁兒看。


    楊小羊也湊過來仔細觀察,順便把圖形和圖書館裏的庫存做對比,然後一拍大腿(雖然並沒有這個東西):“這個圖形,好像和那個地方的扭曲程度……嗯,正好吻合。”


    楊綿綿暗自琢磨,正想多看兩眼,誰知道閉館的時間已經到了,有工作人員禮貌地提醒她要閉館了,她依依不捨:“再讓我看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旁邊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一副眼鏡,非常嚴謹的三件套,背脊筆直,正在和她說話,但很抱歉,她讀中文還不一定讀得懂,英文就更不行了:“我聽不見。”


    她說完才意識到中文人家也聽不懂,改換了英文又說了一遍。


    那個老人微微露出驚奇的神色,然後從口袋裏掏出紙筆和她交流:


    “你對這些隕石很感興趣?”


    “是的。”楊綿綿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畫麵,是展覽的工作人員對這位老人說話時的場景,幾乎在一秒鍾的時間裏,她就判斷出來這位老人和這次展覽有著密切的聯繫,“我能再看看那個嗎?”


    “展覽已經結束了。”這位老人給了她一張名片,“從明天開始,這些隕石會送到我的實驗室,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來參觀。”


    楊綿綿接過名片,心裏納悶:“難道我也開啟了女主光環,不然為什麽他突然對我那麽友好?”


    楊小羊也想不通,但是她對楊綿綿這種臭美的心理嗤之以鼻:“別以為是因為你長得漂亮,在西方人眼裏,東方人長得都扁平沒特色。”


    楊綿綿:“……”


    過了兩天她才知道,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因為這位老人是布朗醫生的恩師威爾遜教授,現在協助他們研發儀器,是麻省理工大學的物理學教授,去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提名者。


    之所以知道楊綿綿,純粹是因為布朗醫生想要用最新研製的儀器來為楊綿綿診治,但因為從來沒有先例,兩人早就對此進行過討論,因此威爾遜教授看過楊綿綿的病例。


    楊小羊哈哈大笑:“自作多情。”


    布朗說:“教授對你的病情很感興趣,而且我也認為你不適合貿然使用藥物治療,這也許會對你的大腦產生不可挽回的影響。”


    大腦是十分精密的儀器,一點點的失誤就可能使得它損壞,布朗在這段時間不僅了解了她的病情,也了解了一些其他的情況,得知她的智商高與常人的時候,這個念頭就愈發清晰了。


    這樣的天才,不能因為一點點的失誤就變成白癡,因此他傾向於物理治療的方式。


    但是對於這個提議,荊楚沒有貿然答應,他問楊綿綿怎麽想,楊綿綿說:“我想去找那個教授。”


    她對那塊隕石不是一般得感興趣,而且隱隱約約,總覺得它可能會對她的病情有所幫助。


    荊楚想陪她去,但是被她拒絕了:“不行,你在我旁邊我腦子都不用了,而且,他們不是拜託了你幫忙蕭天的事情嗎?”


    “這就想把我拋棄了?”荊楚故作不悅地敲敲她的頭,“沒良心的小壞蛋。”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楊綿綿用特別純真無辜的眼神看著他。


    荊楚:“……”這丫頭是越來越壞了,但是看到她能拿這件事開玩笑,荊楚就知道她心裏其實已經平靜了很多。


    會好的吧。他心裏想,上天既然從來都沒有徹底把楊綿綿逼到過絕路,那麽他相信,這一次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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