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荊楚心想,以她昏過去前那架勢,半隻腳在地獄裏也會爬回來,這丫頭性子倔,不服輸。


    其實楊綿綿是想多睡一會兒的,可惜被疼醒了,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我還沒死吧?下一秒她確定,嗯,沒死,就是腦袋疼得要裂開了。


    “綿綿?”荊楚看到她醒過來,輕輕喊了她一聲。


    她皺緊眉頭:“我沒死,頭疼,想吐。”


    “這是難免的,你有點腦震盪。”荊楚倒了杯溫水,“想不想喝水?”


    她點頭,結果喝了幾口就給吐了,還吐了他一身,荊楚也不介意,拿紙給她擦了擦:“過段時間就好了,好好休息。”


    楊綿綿閉著眼,在腦袋裏回憶了一遍最近的事情,發現自己應該沒有狗血到失憶,真是謝天謝地:“溫馨呢?”


    “現場除了你,沒有別人。”荊楚並不想那麽快就問她事情的前因後果,想她先休息一下,但楊綿綿顯然不那麽認為:“我昏迷幾天了?”


    “兩天?”


    “她還沒死。”她碰了碰自己的傷口,痛得直皺眉,又不好亂動,一動就頭暈想吐,“他對她沒有興趣,可能隻是想抓她當人質。”


    她自己提起來了,荊楚就直接問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綿綿把之前想好的口供說了一遍,無非就是和胡逸霖有點曖昧然後去他家裏接著就被迷暈了醒過來看到他打了溫馨還承認了自己的殺害嚴晴的兇手。


    前因後果清清楚楚和編故事似的,別說是荊楚了,稍微有點經驗的小警察都知道她說謊。


    荊楚被她這連貫的敘述氣得想罵人,但是看到她這樣還能有什麽火氣,隻能坐下來和她好好說:“楊綿綿,你知不知道你的話裏有多少漏洞?”


    “有嗎?”


    “這裏沒有別人,你對我說真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楊綿綿命懸一線的時候依賴他得很,現在還活著就恢復了本性,一點兒都不願意相信他,哼唧哼唧說頭痛要睡覺。


    荊楚拿她沒辦法:“你是利用我利用完了就過河拆橋了是吧?那天你特地跑過來和我說那番話,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早戀?那麽巧?”


    楊綿綿心裏嘀咕著,我總不能告訴你我知道人家是兇手所以跑過來提醒你吧,你不得問我怎麽知道的,我難道能告訴你我聽得見它們講話?


    她不吭聲,荊楚就看著她,雪白的小臉一點血色也沒有,頭上還纏著幾圈繃帶,更是可憐,想她不管是為了什麽,到底是受了大罪,他也不想多逼迫她:“綿綿你聽著,既然你願意在那個時候相信我,那麽現在為什麽不再信任我一次,告訴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綿綿閉著眼裝睡。


    “你覺得你之前的事做得很幹淨嗎,你是想告訴我,之前你出現在周大誌家樓下,也隻是巧合而已?”


    楊綿綿刷一下睜開了眼睛,她側頭看著荊楚,他也平靜地回望著她。


    周大誌進監獄那天他也在,押送他離開看守所上車的時候,周大誌卻突然壓低了聲音,對他眨了眨眼:“那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他語意模糊,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他心裏偏偏就是一個咯噔,他當麵沒有什麽表現,像是沒聽見,可實際上這句話就好像是魔咒一樣,總在他腦海裏盤桓不去,想得久了他幹脆就不想了,直接去調閱了附近的監控,那一帶的監控並不普及,但還是被他從一家超市的監控裏看到了楊綿綿。


    她的的確確在這裏出現過。


    可是否是在跟蹤周大誌,卻無法判定了。


    但他始終認為這隻是巧合而已,畢竟,楊綿綿是怎麽知道兇手的呢,她遇見過?有可能,也許就是李涵的案子,否則怎麽解釋她在意那個水晶髮夾,甚至把它特意送還到自己手上呢。


    她是不是覺得愧疚,所以才在陳悅受害的時候挺身而出,指認兇手?


    雖然這一切都說得通,可是這念頭他自己想了都覺得可笑,他曾經問過楊綿綿,她自然也否認了,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這件事就漸漸被他淡忘了。


    但是這一次的事情,他卻無法說服自己隻是一個巧合。


    楊綿綿在腦袋裏衡量了一下得失,覺得如果不告訴荊楚一部分的真相,恐怕這事兒真沒那麽容易圓過去,所以她抿了抿嘴,說:“我可以告訴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不能告訴別人,你要為我隱瞞,我不想自己費那麽大力氣還要被人懷疑。”


    “那我要聽了以後才能判斷。”


    “我傷好了以後,我想你再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我想……學格鬥。”她望著窗外的白雲,覺得自己還是太弱了,“我沒有自保能力,如果有,這一次就不會這樣了。”


    “好。”


    楊綿綿當然不會傻到告訴他自己能聽見其他人聽不見的聲音,她隻是這一次把所有的事情都合理化了。


    “也許你不會相信,我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很危險,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獵物。”這是大實話,看到胡逸霖的第一眼,她就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他故意對那些女生說那種話,讓她們都討厭我,然後她們欺負我的時候他就會站出來為我說話,他大概是想讓我感激他,也許你不能明白吧,如果所有人都討厭你,就那麽一個人喜歡你的話,你也會忍不住靠近他的,如果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我想我真的會喜歡他。”


    荊楚靜靜聽著她的敘述,心裏說不清楚是個什麽滋味,是痛惜還是可憐呢?


    “聽起來像是我有被害妄想症吧,我也那麽覺得,但是那天,我偷聽到了他和教導主任的說話,他說我有輕生的念頭,我厭世,多可笑啊,我為什麽要因為別人不喜歡我就去死呢,他們不喜歡我,和我有什麽關係,我才不會這麽想。但是他為什麽要那麽做呢?”


    “他想殺了我,我很確定這一點。”


    荊楚問她:“那你為什麽那個時候不對我說,反而要用那樣的藉口騙我呢?”


    “你是我的什麽人,你才會相信我的這番話?”她撇了撇嘴,譏誚道,“如果我不是受了傷躺在這裏,你會相信嗎,你不會。”


    她說得對。


    “我沒有別的辦法,隻能自己來,一直以來我想做什麽事,都隻能靠自己,這一次也不會例外。”她沒有人可以依靠,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也隻有她自己可以保護自己。


    “其他我說的都是真話,水我隻喝了一點點,所以很快就醒了,其實我也沒搞清楚他是什麽時候下的藥,我明明一直都在的。”


    其實她是知道的,藥沒有直接被投進水裏,而是被他抹在了瓶蓋裏,等她喝了水擰上蓋子,他故意把它碰掉,水就融化了藥。


    但這些,卻是不需要對荊楚細講的。


    而他顯然這一次相信了她,又是無奈又是責備:“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如果我來遲了,你可能就死了,你哪裏來的自信?”


    “你們都搞不定他,警察不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找到嗎?可我發現了。”她說起來還有點賭氣,“如果不是因為溫馨,我一個人怎麽也不會那麽慘。”


    荊楚真是氣也要給她氣死了:“你現在吃了那麽大一個虧,你還覺得自己了不起是吧?”


    “難道不是嗎?”


    荊楚當然知道她其實很了不起,任何一個人放在她這個位置,也不一定會比她做得更好了,從她的敘述聽來,胡逸霖的狡猾程度遠超過一般人,她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畢竟她隻是一個高中生,她甚至連一個幫忙的朋友都沒有,孤身一人,還能怎麽苛求呢。


    隻不過,換一個人也絕對不會有她那麽大膽就是了,別人遇見這種事是巴不得退避三尺馬上報警,被說被害妄想症怎麽了,有命重要嗎?


    她倒好,自己不聲不響就想和這樣的危險分子一較高下,也是她運氣好,如若不然,恐怕這一次他看見的就是她的屍體了。


    而更危險的卻是她並沒有汲取教訓,反倒為此驕傲,那下一次呢,她是不是還會冒這樣的危險?她不可能每一次運氣都那麽好,說不定下一次她要付出的就不僅僅是腦震盪,而是生命了。


    所以荊楚不僅不會表揚她,甚至還應該教訓她一頓,敲敲她那愚蠢的腦袋裏是不是都裝了水還養了魚!可不知道為什麽,他那麽多話到嘴邊卻一個字說不出來了。


    隻覺得說重了一個字,他心裏就不是滋味。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楊綿綿才聽見他說:“下一次,別那麽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意!注意!注意!


    本章為替換修改章節,原內容已刪除,可移步讀者群觀看


    修改匆忙,如果有bug請指出,我會盡快修正


    第29章 不幸(新)


    下一次別那麽傻了?她翻翻白眼,閉著眼扭頭懶得理他。說得對,要是還有下一次,她絕對不會那麽傻那麽好心了,死道友不死貧道,別人的死活和她有什麽關係?


    再也不多管閑事了!


    她恨恨地想,又覺得丟臉,畢竟原本自己可是信誓旦旦說會贏的,現在好了,她自己進了醫院,溫馨不知所蹤,胡逸霖潛逃在外,簡直是賠本買賣!


    她輸得一塌糊塗,嘔死的心都有了……不不,嘔是真的想嘔了,她趴在床邊對著垃圾桶幹嘔起來。


    荊楚頓時什麽火氣都散了,給她倒水漱口,輕拍她的背,等她緩過來了才說:“我等會兒再來看你。”


    楊綿綿不賭氣了:“你們能抓到他嗎?”


    荊楚看了她一會兒,笑了,那笑意在秋日的陽光下暖煦極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警察吧,你好好休息。”


    楊綿綿怔怔看著他,低低嗯了一聲。


    病號服已經老大不客氣地開始訓人了:“╰(‵□′)╯你知不知道你是病人,趕緊休息,給我躺下!”


    =口=,又是一個有個性的,楊綿綿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冒著被念叨死的危險,乖乖閉上眼睛睡覺吧。


    警方對胡逸霖的調查很快就出來了,荊楚從同學和老師的口中證實了楊綿綿的說法,而胡逸霖挾持溫馨逃竄在外,警方已經下令追捕,卻依舊沒有消息。


    楊綿綿安安靜靜在醫院病房裏待了兩天留院觀察,除了荊楚和醫生,沒有人來打擾她,可以算得上是靜養了。


    不過她自己先按捺不住了,提出要去現場看看,荊楚很奇怪:“你要去那裏幹什麽?”


    問問有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啊?她腹誹著,口中卻說:“找我的手機……”那會兒她自身難保,好像聽見胡逸霖把手機摔了,那可是她新買的手機,多可愛風騷啊,她一想起來就心痛。


    “是黃色的那個嗎,當證物收起來了。”


    “能還給我嗎?”


    荊楚想了想,同意了,反正上麵的指紋也已經提取完畢,還給她也沒事。這算是最近唯一的一件好事,楊綿綿覺得欣慰多了,不過還是堅持要去現場看看:“我去給你指認一下現場啊,不好嗎?”


    他多少有點奇怪,卻也沒有反對,問了醫生可不可以出去一趟,主治醫師表示不能太過勞累,去去就得給送回來。


    “我會送她回來。”荊楚那麽保證。


    胡逸霖住的破地方本來是有電梯的,結果今天壞了……反正這個小區也沒人在意,居然也沒有人找人來修,但7樓不高也不低,以楊綿綿現在的體力狀況,那還是有點危險的。


    最後是荊楚一路把她抱上去的,公主抱,她嫌背著晃悠想吐,荊楚也沒在意,上次也是他把人抱上救護車的,這次抱上去也沒什麽,在他眼裏,她還是個小孩子呢。


    楊綿綿……也沒有什麽少女心思,就算荊楚的懷抱很穩,那也是有點晃的,她現在是晃一點點都覺得噁心。


    不過小夥伴們都很給力,那件襯衫熱情極了:“~\(≧▽≦)/~綿綿,快靠上來,我們荊楚的胸膛很有安全感噢!”


    楊綿綿:“……”你口吻怎麽和拉皮~條似的。


    大概看她一直沒動靜,襯衫清了清嗓子:“套馬的漢子你在我心上……”


    靠!


    下一句她就聽見了樓梯&扶手&應急燈合唱的聲音:“我願融化在你寬闊的胸膛!”


    快閉嘴,她也要唱出來了〒▽〒


    好不容易上了樓,她蜷縮在沙發裏根本不想動,好不容易不暈了,睜開眼睛就看到荊楚坐在她旁邊,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麽事情。


    她曾經好幾次和胡逸霖坐在這裏,那時每一分鍾她的肌肉都是緊繃的,從來不敢放鬆過,但現在不是,她覺得放鬆及了。


    大概……她還是很信任他的吧。


    荊楚是個好人。楊綿綿在心裏第n次給警察蜀黍發了好人卡。


    等她休息的差不多了,楊綿綿就站起來和他指認地方,哪裏是她被打的地方,哪裏是他打溫馨的地方,等走到臥室的時候,她聽見一個聲音:“綿綿,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帶我走吧。”


    說話的是一支鋼筆,英雄牌的老鋼筆。


    她把那支筆從抽屜裏拿出來,瞄見荊楚在客廳裏接電話,就把筆順手塞進了病號服的口袋裏,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綿綿,查到了一點線索,我先把你送回醫院吧。”


    目的已經達到,她答應得很慡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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