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斯凜:“……”


    世界,再次安靜了。


    裘野第一個笑出聲來。


    全體顫抖。


    隨後裘野拿出喇叭,對著前方薄斯凜的背影大喊出聲:“起駕——”


    “恭送陛下!”


    人影消失。


    所有人齊齊鬆了口氣。


    “好了好了,總算是消停了!”裘野招呼大家,“回去吧!各自回自己的帳篷去!明天還有活動!別玩了!一天天的,真是要了我的命!”


    這邊。


    薄斯凜在月色中走著。


    蘇泱泱半合著眼,回程的路上倒是乖巧,一個字沒說。


    快到帳篷的時候,她才掙紮起來。


    “帽子,帽子……”


    薄斯凜趕緊把人轉了一頭,讓她看不見那頂帽子。


    經過儲存食物的帳篷,蘇泱泱又一頭紮了進去。


    在米粒前連連點頭。


    “不錯,糧草充足。今年五穀豐登,百姓不愁了。”


    “百姓有你,當然不愁。”


    薄斯凜緩聲道,將她撐到了床邊,放了下去。


    又給蘇泱泱蓋好被子。


    床上的人散著頭發。


    黝黑的瞳仁盯著薄斯凜,突然伸手,將他耳朵拉近了。


    “凜妃,告訴你一個秘密,想聽嗎?”


    薄斯凜身子一僵。


    記憶如同潮水般朝著他衝了過來。


    他抿唇,“也……沒那麽想聽。”


    剛才的情形他可還沒忘。


    他同意之後,全身的毛毛都被數了一遍。


    “不行。”蘇泱泱將他兩隻耳朵都一起拉著,懟到了眼前,“必須聽。”


    薄斯凜抿唇。


    看著這張臉,還有這雙亮晶晶的眼,他也不再動作了。


    “好,你說。”


    “我這裏……”蘇泱泱緩緩伸手,點上了自己的眉心,“每天都疼。”


    薄斯凜動作一滯,眼神緩緩沉了下來。


    “每天嗎?”


    “嗯,做夢。”


    “夢裏疼?”


    蘇泱泱點頭,輕聲盯著他道:“有人告訴我,衛副將叛國了。但我不信,我讓叛軍進了城。是我,親自打開城門……”


    她手指微頓,嘴唇抿著。


    沒有再往下說。


    夜色可以掩蓋很多東西。


    但蓋不住語聲裏的顫意和恐懼。


    也蓋不住發紅的眼眶裏流出來的悔恨。


    “他們會恨我一輩子的……”蘇泱泱垂眸,喃喃開口,“他們都會。冉將軍,小七……”


    她報了一長串的名單,沒有一個是重複的。


    薄斯凜每聽一個名字。


    心裏就跟著下墜一分。


    原來當時已經有人通報過衛陵叛國的事情,隻是她沒有信。


    所以才執念至今。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本可以”更為遺憾的事情麽?


    夜風拂過帳篷,吹起一角。


    良久,薄斯凜緩緩伸手,將她的拳頭握在掌心。


    那樣淩厲的人,放在手心裏的時候,也隻有嬌嬌小小的一個。


    他開口:“他們不會恨你的。”


    “他們會。”蘇泱泱低聲道。


    薄斯凜拉著她問:“泱泱記得我的特異功能嗎?我猜中了顧盛,也猜中了秦婭,記得嗎?”


    蘇泱泱抬眼看他。


    這一次,眼裏泛起了幾分清明。


    不再是成片的醉意。


    他看著那些浮動的光影在她眸中沉浮。


    琉璃似的,通透,幹淨,一望就見了底。


    “記得。”她點頭。


    “那我現在也可以猜猜大燕的百姓。”


    他伸手摸上了她的烏發。


    隨後坐在床邊,這一次停頓的時間很久,才低聲開口——


    “他們說……他們遇見過最好的帝王,就是你。”


    “他們說,你心係他們,他們同樣心係你。”


    “他們還說,現在這個世界,是神明對你的獎勵。”


    “因為你是世上最大的珍寶,你本該值得完美的一生。”


    “所以,你才來了這裏。”


    蘇泱泱放在他掌心的手微微一動。


    “真的嗎?”她嗓子有些啞。


    語聲壓抑著希冀,小心翼翼。


    這眼神仿佛在說——我好希望是這個答案,可又擔心自己配不上。


    薄斯凜心口微滯。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泱泱。


    “真的。”他認真道。


    蘇泱泱瞬間笑了出來。


    她心滿意足,將被子一拉。


    “愛妃,來,來睡覺。”蘇泱泱拍了一下身側的枕頭。


    薄斯凜頓了頓,轉身上床。


    隨後俯身將她摟進了懷裏。


    蘇泱泱沒有掙紮,窩在他懷裏,很快便呼吸平穩。


    這一次的夢裏,城牆上掛著大燕的旌旗,迎風飄揚。


    她縱馬疾馳,飛過大道的時候聽見兩側的呼聲。


    “陛下回城了!開門!快開門!”


    城樓上的士兵紛紛歡呼。


    她勒馬回神,鐵甲紅披風,束發一甩,大笑回頭。


    朦朧中,那支黑洞洞的箭,再次架上城樓。


    她笑意凝固。


    然而下一秒。


    那支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模糊的笑臉。


    那人皮膚極白,坐在城樓之上,斜倚著夕陽,身邊還吊著那個拿箭偷襲的小賊。


    模模糊糊的時候,她察覺到眉心濕潤而溫熱。


    有什麽東西印了上來,又很快離開。


    一夜美夢。


    後來,夢的畫麵就變了。


    一時間是喬和風穿著海綿寶寶在扭動,一時間是小何的衝刺號角,一時間又是田甜哭紅了鼻子……


    紛至遝來。


    是彩色的。


    ……


    天亮的時候,蘇泱泱睜開了眼。


    她直接起身,愣了愣。


    昨晚沒做噩夢?


    記憶開始連接——


    她先是喝了一口加油站。


    然後美美地一覺睡到天亮。


    原來加油站還有這個功能?


    喝了加油站,一覺到天亮?這玩意兒這麽好使?


    看來下回也可以多喝喝。


    省得每次都被噩夢纏得睡不著。


    蘇泱泱點頭,隨後走出駐地。


    外麵空蕩蕩一片,隻有蘇靈在掃落葉。


    眼神掠過去的時候,蘇靈身子一僵。


    “他們人呢?”她問。


    蘇靈害怕地縮了縮身子,“都……都往河邊去了。”


    河邊?


    蘇泱泱立馬抬眸。


    今天有比賽!


    她迅速動身,到達河邊。


    不遠處,眾人已經排好隊,裘野拿著喇叭站在最前方。


    “這次我們抽簽選人!”他道,“所有名字都是打亂的,兩兩組合!自求多福吧!”


    “泱姐!這裏!”小何大力揮手。


    眾人聽見這個稱呼,齊齊一僵。


    顯然昨晚的陰影還沒有消退。


    【泱姐來了我丟!】


    【陛下!陛下!民女大理寺少卿之女,收了我!收了我!】


    【樓上太聒噪了,撂牌子,賜花】


    蘇泱泱走到薄斯凜身邊,“怎麽沒喊我?”


    “讓你多睡會兒。”薄斯凜道。


    兩人相視,蘇泱泱挑了挑眉。


    薄斯凜的視線又從她的眼尾往下滑,一直滑到了脖頸處。


    突然伸手,將她的衣領拉了拉。


    “怎麽了?”蘇泱泱問。


    “沒事。”薄斯凜說著,看了一眼杵在旁邊很久的顧盛。


    顧盛:“……”


    非常好。


    總算有人發現他不是透明的了。


    【哦莫!這個拉領子的動作!!!】


    【泱姐脖子上有什麽!有什麽!】


    【我這是怎麽了?我是不是該買一副防黃光的眼鏡了?】


    【顧盛:無意看見,厄運退散】


    “抽簽開始!”裘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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