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裏。


    顧盛捂著腹部,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形清瘦,嘴唇慘白,淩厲的眸子也柔和了片刻。


    “我。”他道。


    蘇泱泱眼底的冷色緩緩浮了上來。


    很好,就怕你不來。


    今晚,她要親手把這張假皮撕得幹幹淨淨!


    顧盛看見她眼底清清楚楚的敵意,還是抬腿往前走了走。


    下一秒,蘇泱泱手裏的弓箭直接舉了起來。


    “你來幹嘛?”她道。


    “我聽說你一個人進山,就過來看看。”


    顧盛沒打算藏。


    主要是他行動不便,蘇泱泱警惕性高,也壓根藏不住。


    不如主動現身。


    “我不需要。”蘇泱泱道。


    “你要打獵,是為了給隊裏人吃飽飯吧?”顧盛上前,黑眸盯著她,“我跟你一起,可以幫上忙。畢竟現在我還沒有退出,還算是隊伍的一份子。”


    他已經聽說了裘野改規則的事情。


    現在蘇泱泱隊裏人數激增,她得保證食物來源。


    “你能做什麽?一個瘸子。”蘇泱泱瞥了他的腿一下。


    顧盛抿唇,半晌道:“薄斯凜不也是瘸子?”


    【臥槽,這話是不是有點酸哦?】


    “他跟你,能一樣?”蘇泱泱問。


    【!!!!!!我擦】


    【66666泱姐,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怎麽有種顧盛是純純來找虐的感覺呢?】


    【是啊,這命格都不對啊,像來還債似的hhhh】


    顧盛呼吸起伏片刻。


    “有什麽不一樣?”顧盛接著問。


    “比你長得好看。”


    顧盛:“……”


    “你,喜歡長得好看的?”


    “不可以?”


    顧盛頓了頓,“我隻是覺得你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柔柔弱弱,又白又派不上用場的男人。”


    ——


    “噗……哈哈哈哈哈!”


    裘野躲在樹後麵,已經笑得抽搐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那個又白又派不上用場的男人,此刻那張臉倒是不白,很黑。


    薄斯凜眯眼,望遠鏡都快把眼睛戳出兩個窟窿來了。


    修長的指節摁著望遠鏡,都在泛白。


    “誒,薄斯凜,這你能忍?”裘野輕輕踢了他一下,“不上去咬他?”


    薄斯凜放下望遠鏡轉頭,微笑。


    裘野頓時後背發涼。


    下一秒。


    砰!


    他直接被人一推,從樹上摔下去了。


    大罵出聲:“臥槽!你特麽真推啊!”


    ——


    蘇泱泱蹲下身子,找地方做陷阱,並沒有理會顧盛剛才的那一句話。


    顧盛唇角輕揚。


    “你沒有生氣吧?”他試探一句,“我以為說了你隊伍裏的人,你會不開心。”


    【我已經嗅到了空氣中的戰火!】


    【姐妹們,這個顧盛到底幾張臉啊?一時一個性格的,嘴皮子還很溜啊!】


    蘇泱泱一邊挖土一邊道:“沒有。”


    顧盛眼底的笑意剛揚起來。


    就聽“吧唧”一下。


    一塊土直接被拋到了他的臉上。


    狠狠砸中之後,又緩緩滑落。


    顧盛吐掉嘴裏的泥土:“……”


    【hhhhhhhh看顧盛的表情笑死我了!】


    【泱姐:我生不生氣的,妨礙我幹你?不妨礙】


    “你……”


    “啪!”


    又是一下。


    蘇泱泱奮力鏟土,頭都沒回:“愣著幹嘛?幹活!”


    顧盛隻能避開這些四處亂濺的泥土,拿起樹枝開始挖陷阱。


    他就算受傷了,動作也很快。


    兩人幾乎不用交流。


    隻要蘇泱泱伸手,顧盛就知道該遞什麽東西過去。


    “泱泱……”


    砰砰砰!


    泥土飛濺。


    “我想說……”


    “嘎吱嘎吱嘎吱——”


    她開始削木枝。


    力道之大,像要把這個地給砸穿了一般。


    顧盛一張口,不是木屑就是泥巴,統統往臉上招呼,都不帶猶豫的。


    最後他懂了,隻能閉上了嘴。


    但看著她力道過大的樣子,還是伸出手,想幫忙扶著。


    “小心點,別弄到手。”


    蘇泱泱突然往後滑動兩米,直接避開。


    顧盛的手僵在半空。


    “髒。”她扔出來一個字。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說木頭髒,還是說顧盛髒】


    【膽子大點,咱泱姐就是說的顧盛hhhhhh】


    【很慘誒,但為什麽有點好笑?】


    顧盛臉色難看,幾經變化。


    最後還是沉默下來。


    “顧盛,你不是想知道衛陵是誰嗎?”蘇泱泱突然收起削木棍的刀,抬頭。


    黑眸隔著一段距離,幽幽看著他。


    顧盛動作頓了一下。


    真的認真談到這個問題了,他反倒有種站在深淵邊上的感覺。


    手心裏的汗液滲透出來。


    “嗯,是想知道。”


    “它其實不是我養的狗。”蘇泱泱道。


    顧盛緩緩啟唇,“那是?”


    “是個人。不過還不如狗呢。”


    是個人。


    不過還不如狗呢。


    顧盛身子都挪動了一下。


    半晌道:“嗯。”


    “他曾經是我的戰友。”蘇泱泱沒看他,又低頭削著自己手裏的木棍,一邊語聲平靜地開口,“也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


    顧盛垂眸,緩緩撐在了拐杖上。


    目光所及,是她烏黑的腦袋。


    他眸光泛動。


    “我把很多事情都交給他,很多秘密都告訴他。有一些,關乎我的生死,有一些,關乎我身後無數人的生死。”


    “然後呢?”顧盛聽見自己聲音啞了。


    “然後我就被他一箭……”


    蘇泱泱將最後一支木棍往陷阱裏一插。


    啪一下。


    像極了那支離弦的箭。


    顧盛身子微僵。


    “其實他幫過我很多,是師傅,也是朋友,還有其他一些不重要的身份。”


    蘇泱泱起身凝視他的眼,“沒有他,我也做不成我想做的事,或許早就被人害死了。所以如果隻是一條命,還了也就還了。”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去動我最在意的東西。”


    “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東西是什麽嗎,顧盛?”


    顧盛凝視她的方向,眸光平靜,似乎沒有分毫波瀾。


    “我不知道。”


    蘇泱泱表情譏誚,緩緩勾唇,“不重要了,你隻要知道,他該死。”


    她最在意的,是大燕。


    是百姓,是她的兵。


    這些都在他帶著人馬踏過城池的時候,化成了森森白骨。


    這是血仇。


    顧盛點頭,低聲道:“泱泱說得對。這種人,會受到報應的。”


    蘇泱泱冷冷笑了,盯著他,聲線平穩。


    “光是報應怎麽夠?”


    “我還要這報應,是我親手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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