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抱怨鄭老三,“都是你,慣起孩子孩子來沒譜。人家六七歲的丫頭都比她強些。我當初讓她學,你非攔著不讓,說什麽孩子還小。你瞧瞧,你瞧瞧,她如今年紀倒是不小了,可現學還來得及麽。”見鄭青鸞不知死活的搖頭,她轉頭又對著鄭青桔開炮,“還有你!什麽活計你都伸手替她做了。她現在這樣都是你們慣壞的。”


    鄭青桔能委屈死!替妹妹幹活還幹出錯來了。她沒法跟錢氏頂嘴,隻瞪著鄭青鸞,“你倒是爭口氣啊!你看你那樣子,是做活的樣子麽!以前,我就是看著你拿針別扭,才都替你幹了。想著你大了總該長進了,誰知還不如以前。沒見過這麽手笨的姑娘家。”


    不就是不擅長做手工嘛!至於這麽上綱上線沒完沒了嗎!像是天要塌下來似的。


    這也不稀罕,在鄉下,不心靈手巧的姑娘是說不到好人家!


    鄭青鸞無奈的放下針線,“這麽著,讓針線上的人留個一兩針出來就行,別弄的留著這麽大的口子讓我收。那個一兩針應該看不出來。反正現學肯定是不成的。先這樣吧!婆家人都知道我是啥樣,也別藏著掖著不好意思。這不是這幾年都在外麵跑,沒顧上學嗎。多大點事!”


    錢氏瞪起眼睛,就要說話。錢氏娘趕緊進來攔了,“你就是這麽個急性子,明知道做不來,何必強逼著孩子。沒瞧見她一天天的不得空。整天在書房忙到三更半夜,見的人一波接一波。你別跟著添亂了。這人跟人不一樣!別人精通針線,咱家的姑娘不是還有舉人的功名嗎。人跟人不能那麽比。”


    鄭青鸞對外婆的話頗為認可的點點頭,可不就是這個理嘛!


    蕭雲峰在宮裏聽了蕭大從蕭二那得來的消息,笑了好半天,“去把你們主子宣到宮裏吧。省的她在家裏受‘折磨’!”


    蕭大忙應了一聲出去了。心裏倒有些看笑話的意思。


    鄭青鸞來的很快,見麵就道,“你真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菩薩!總算把我從苦海裏撈出來了!”


    蕭雲峰打趣道,“這麽手笨的姑娘,在鄉下是找不到婆家的!”


    鄭青鸞白了他一眼,打哈哈道,“可誰叫我命好碰上個傻小子呢。運氣啊,就是這麽難以捉摸。”


    蕭雲峰拿烤好的栗子給她吃,“欽天監的日子算出來了,三月三是個吉日。你覺得如何。”


    “正是初春時節,好!”鄭青鸞剝了栗子皮,把果肉塞到蕭雲峰嘴裏。春天的新娘,一定美美噠!


    蕭雲峰嚼吧嚼吧把栗子咽了,其實他不愛吃這些零嘴,全都是想著她進宮,特意讓人送上來的。“你說好,那就好。定下來,我好把旨意傳下去。”


    鄭青鸞低聲道,“別太繁瑣才好!”


    “那不成!從幹清門迎進宮的皇後,怎能不鄭重!”蕭雲峰特別堅持。


    繁瑣跟鄭重不是一回事好吧!


    跟這人說不通!鄭青鸞點點頭,反正一輩子就一次,她忍了!


    “禮服你不用操心,我早就讓人準備了!”蕭雲峰小聲道。打從存了要上位的心思,他就想著能等到那一天娶親才好。所以準備的禮服在那時候來說,是有些逾製的。


    “你膽子真大!現在若是敢明目張膽拿出來,人家還不得有什麽想法呢!”鄭青鸞瞪眼。一件禮服,得幾十個繡娘幾年才能完成呢。


    “安心吧!”蕭雲峰不打算委屈她,“這些事自有我操心。你隻要美美的就成。”


    我負責貌美如花,你負責賺錢養家。


    這話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鄭青鸞小聲嘀咕,不想卻叫蕭雲峰聽了個正著。也不知道戳到了他哪個萌點,竟然大大的取悅了他。鄭青鸞暗自反省,或許太過強勢也讓對方有壓力吧。看來以後還是柔和些更好。


    想要柔和一下的鄭青鸞還沒等實施她的溫柔戰略,一件突如其來的大事徹底打亂的她的原定部署,在強悍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北邊三個州府出現了雪災!


    雪災不可怕!哪一年能沒點自然災害呢!


    要緊的是,這事竟然沒人稟報上來!皇上和滿朝大臣都沒蒙在鼓裏。


    若不是商行的信息渠道還算暢通,隻怕至今京裏都不知道消息!等知道消息的時候,雪化了,災情的大小說不清了!


    也許地方官員考慮到新帝登基,不敢把這事往上稟報。畢竟人都是迷信的,往往把天災跟德政聯繫在一起。


    但不管如何,這樣的行為卻是不值得提倡的。甚至該好好的整頓才成!


    事算不上大事,但這裏麵暴露出來的問題,卻不能等閑視之!


    聖聽閉塞!滿朝都在大唱讚歌!好似天下永遠太平。


    這怎能不讓人憂心。


    “積弊難返啊!”蕭雲峰愁得吃不下飯。整頓吏治,肅清朝堂,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解決的事。


    “如今咱們手裏缺的就是有銳氣的文臣。想要朝堂氣氛清明,非換一批人不行。可問題是,到哪找這樣一批人去。”鄭青鸞把小米粥遞過去,“天大的事,也要吃飯!邊吃邊說。”


    蕭雲峰苦笑著道,“這皇位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累死累活,也換不來個承平天下!”


    “別急!慢慢來!”她勸著,夾了個小花卷遞過去,能踏踏實實的吃飯就好。


    “你去國子監講學,怎麽樣!”蕭雲峰夾了花卷又放下,突然問了鄭青鸞一句。


    “我何德何能,怎麽能去給人家講學。這不是瞎鬧嗎”鄭青鸞皺眉道。


    “非也!你在格物上的才能,許多大家都自愧佛如。而你在秋闈的試卷答案,也傳揚了出去。在這方麵,能勝過你的不多。不用妄自菲薄。”蕭雲峰似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心情也飛揚了起來。


    鄭青鸞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的目的絕對不會這麽單純。她思忖道,“你想讓我去當相馬的伯樂。”


    蕭雲峰點頭,“官場中再難看到身有熱血之人。想要改變朝堂的風氣,就得從這些莘莘學子入手。”


    這話很有道理!雖然見效慢,但也是唯一的途徑。隻要在科舉中把需要的人選挑出,提攜一二,就能收穫到意想不到的成果。鄭青鸞還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先應下來!但具體去講些什麽我還得再斟酌。”鄭青鸞道。


    回到家,鄭青鸞就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寫寫畫畫,連吃飯都顧不上。


    蕭雲峰第二天就給國子監遞了消息,之後就撒手不管,忙著賑災去了。


    所以鄭青鸞聽到蕭二稟報說國子監祭酒前來拜見的時候,腦子還懵了懵,第一個念頭就是難道三郎五郎在國子監惹禍了。可是這樣的話不是該拜見家長大人嗎。


    直到見到這位方正的,板著臉的李大人,用不急不緩的語調平鋪直敘的詢問講學的具體時間和安排,她才反應過來。


    看著李大人連鬍子都帶著剛性,就知道人家這是不歡迎的意思。


    但是遇到這樣的人,鄭青鸞也抓瞎。整個一油鹽不進啊!她也幹巴巴的道,“具體的情況,安排好之後,會著人上門告知。”


    人家李大人聽完,當即告辭。連個客套都沒有。


    好久沒人給她這麽撩臉子了!這種感覺還挺新奇。


    可是該講什麽,她還真是犯了難。


    不管這些國子監的博士們是怎樣的態度,至少學子們是興奮的,熱烈的。原因嘛,不外乎那麽幾種。首先,她是女子!還是個長得不錯的年輕女子。第二,她的傳奇事跡不少,很多人都抱著好奇的心態。第三,她的身上貼著皇上的標籤,能得到她的認可,不啻為一條進身的捷徑。


    所以,不少人都忙著整理自己的文稿詩稿,或是抓緊時間做出兩篇好文章來。期望得到鄭青鸞的另眼相看。


    三郎和五郎在學裏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嚇了一跳,麵對上前詢問的同窗,隻能嗬嗬應付。因為他們也不知情啊。


    兩人也是國子監的新貴,不過他們低調慣了,又從不仗勢欺人,名聲還不錯。對於想通過他們把文章呈遞給鄭青鸞的人,也是耐心周旋,從不主動得罪人。這會子說自己事先不知情,倒真沒什麽人懷疑。


    這李大人回家卻氣的吃不下飯,“簡直胡鬧!”


    國子監是什麽地方!怎能讓你女子講學!別說講學,就是走走逛逛也是不成的!


    再說了,能被稱為‘國子’的都是些什麽人呢《周禮·地官·師氏》中說:“以三德教國子。一曰至德,以為道本。二曰敏德,以為行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惡。”


    東漢經學家鄭玄注是如此解釋的,“國子,公卿大夫之子弟。”《漢書·禮樂誌》中也記載,“國子者,卿大夫之子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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