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茵聽了這話,捏住托盤的手微微發白,麵上陰沉道:「三少爺說的什麽話,倒像是以後殿下府上就由你們徐家人做主一般,出嫁從夫,難道錦城郡主還能做得了殿下的主?或者三少爺覺得六殿下是那等耳根子軟,輕信婦人言之人?」


    這話說的淩厲,字字透著陰狠,徐輕言握住雕欄的手忍不住鬆了鬆,咬著牙低聲罵道:「你個賤婢,亂說什麽?!想挑撥我們徐家和殿下的關係不成?」


    琬茵揚著眉冷冷道:「奴婢自知人微言輕,自然不敢胡亂非議,但如今是三少爺先做下沒臉的事兒,咱們不如去讓六殿下評評理,看到底誰是誰非!」


    徐輕言這人沒甚本事,又自幼被徐府大夫人寵慣出一幅驕縱暴戾的脾氣,一般人聽著這話自然會畏縮遲疑,可他一受激卻赤紅了雙目,一把拽著琬茵的手臂就要往隔間帶,甚至一手去扯她衣服,嘴裏不幹不淨地罵道:「小娼婦,今兒就讓爺教教你什麽叫規矩!」


    琬茵沒想到他竟突然動了手,嚇得忍不住嚮往後縮,可女人的勁道終究比不過男人,她被硬生拖著帶出去好幾步,人眼看著就要進了隔間,在隔間裏的杜薇也是心急,兩人一進來她可就藏不住了,她一手捏住簪子就要準備出手,就見琬茵一手死死地拽住了雕欄,在彩繪柱子上磕碎了酒壺,用碎瓷渣子抵著自己的脖子道:「你敢動我!」


    她手下的力道極重,很快就在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一道傷痕,血立時從那道極深的口子裏冒了出來。


    徐輕言沒想到她對自己竟敢這般狠絕,忍不住嚇了一跳,手底下一下子鬆了鬆,琬茵一下子掙開來,背死死地抵著欄杆,一手用碎瓷片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臉上滿是狠意地道:「三少爺既然願意鬧騰,那咱們橫豎就鬧的大些,我在這裏喊一嗓子把人引過來,再這麽一下子劃下去,橫豎我是賤命一條,到時候人來看見您身邊橫著屍首,看您到時候怎麽解釋!」


    徐輕言被她臉上的狠意驚住,他雖然驕橫跋扈草菅人命,但今天船上要來許多貴人,他就是再蠢也不會當著這麽多貴人的麵逼死人,到時候就算宮留善不想把他怎樣,但為了自己的麵子也得把他好好整治一番,不然愛妾被人逼死了他連頭也不敢出,那豈不是要被京中人瞧笑話麽?


    他念及此處,把手裏的扇子狠狠地擲到河裏,嘴裏罵了句『瘋女人』,一轉身甩袖走了。


    杜薇忍不住透過隔間稍稍打開的門縫,看了琬茵一眼,置之死地而後生,這女子倒是個人物,對自己也狠得下這般心腸。


    這時琬茵卻好似一下子被抽空所有的力氣一般,軟軟地倚在欄杆上,手裏的碎瓷片『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臉色蒼白惶惑,不復剛才的狠意,她微閉了閉眼,兩道淚水從麵頰上滑了下來,不過很快她就用袖子擦幹了淚水,又用立領把傷痕遮住,轉身會正堂了。


    杜薇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隱約猜到琬茵的心思——她大概心裏也清楚得很,若是徐輕言真的把她怎麽了,多半宮留善也不會為了她得罪徐家,估計還會把她交出去,所以才這般傷心。


    杜薇在隔間裏搖頭嘆了口氣,等琬茵走遠了,下到甲板上喚來小船,買上了烤好的魚蝦,也轉身去了正堂。


    她剛一走進去,宮留玉背後就好像生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地問道:「怎麽回來的這般晚?」


    杜薇躊躇了一下,俯身在宮留玉耳邊把方才的事兒說了一遍,他聽了後嗤笑道:「老六是個沒本事的,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由得別的男人打主意,我看那個什麽錦城郡主也是個倒黴的,找了這麽個男人,能值得託付終身嗎?」


    他趁機踩了宮留善幾句,又抓著機會表心意道:「要是我就不一樣,哪個要是敢動我的人,挖眼拔舌都不在話下!」


    這些天他纏綿的話兒說了不少,杜薇就當耳旁風,靜靜聽了然後問道:「您說這次六殿下和徐家擺的宴會,叫您是做什麽?」


    宮留玉有些挫敗,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眼裏似嗔似惱,好像埋怨她的不解風情,他看了會兒才道:「應當是為著婚宴的事兒,可我又沒成過親,哪裏知道怎麽回事?」


    這時候人差不多到齊了,這次宮留善請的人不多,加起來還不到十個,但身份卻都貴重得緊,不管平日是否交好今日都一併請來了。


    等酒宴擺好,他站起身先敬了一杯,說了幾句場麵話,然後落座放下酒盞,對著底下人笑道:「想必諸位都知道,我要託付中饋於錦城郡主,如今好事將要玉成,可我卻有個麻煩,所以設宴請諸位來,看能否幫著解憂。」


    見眾人都紛紛點頭,他才笑道:「再過幾日就是黃道吉日,我準備向郡主提親…」他說著就向徐輕鴻微一拱手,繼續道:「隻是這提親的人卻犯了難,所以特地請諸位來問問,不知哪位願意做這個冰人?」


    這些高門大戶結婚不比小戶人家可以隨意,媒人也不能亂找,得找跟夫妻雙方都地位相當的人來牽線做媒,不過這些人可不好找,本來宮留善和徐府的身份都已經是萬分顯赫了,跟他們相比,那些侯爵勛貴都矮了半截,想找兩個地位相當的人提親可不容易,所以這才設宴請人幫忙了。


    在杜薇的記憶裏,他請了輔國公和曹國公來做這個冰人,不知道這一世會請誰?她記得宮留善這次擺宴倒不全是為了請人,更是為了向別人宣告他宮留善已經和中山王府互為援引,顯示兩家關係親密,不然若隻是為了請個冰人,他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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