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之後,方別將暖氣閥門開到最大。


    “躺下吧。”方別指了指休息室的治療床,從櫃子裏取出銀針。


    銀針在燈光下泛著光,蘇玲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方別不由笑道:“這麽大個人還怕疼?”


    “協和的王大夫紮針的時候就像在釘木板。”


    蘇玲的形容一下子把方別逗笑了。


    他微微搖頭,試著將蘇玲的左手的衣服挽起,輕微的動作,讓蘇玲疼的直抽氣。


    “把外套脫了吧。”方別想了想又補充道:“褲子也脫了。”


    “啊?還要脫褲子?”蘇玲的臉騰地紅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褲縫:“必須...要脫嗎?”


    方別正用酒精棉球擦拭銀針,聞言抬頭失笑:“想什麽呢?你穿的褲子太緊,會影響腿部取穴。”


    蘇玲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右手胡亂的解著腰帶。


    方別耐心等待,結果蘇玲解開腰帶,右手大拇指卡住所有褲子一塊兒往下褪。


    方別這時候剛剛給銀針消完毒,注意到蘇玲的動作,他連忙阻止:“不用脫這麽多,隻脫外褲就好,你裏麵穿的秋褲等會挽起來不影響施針。”


    “哦...”蘇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反應過度,耳尖紅得能滴血。


    方別拍了拍腦門,緩解尷尬道:“怪我,沒給你說清楚。”


    蘇玲沒好意思說話,單手笨拙地把外褲褪到膝蓋處,秋褲是淺灰色的,裹著修長的腿。


    “那個......”


    “怎麽了?”方別問道。


    蘇玲低聲道:“你能幫我把鞋脫了麽?我這樣夠不著。”


    額——方別無奈扶額,隻是紮銀針,都給蘇玲緊張成什麽樣了。


    他有那麽嚇人麽?


    方別俯下身,輕輕抬起蘇玲左腿,她穿著係帶的黑皮鞋,鞋帶在腳踝處打了個精致的蝴蝶結。


    脫掉鞋子,裏麵是一雙三十五碼的精巧足弓。


    唯一有些不和諧的是,右腳大拇指透過襪子的破洞俏皮的露在外麵。


    方別也沒想到,堂堂燕京日報的記者穿的襪子竟然有個破洞。


    這讓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蘇玲注意到方別的視線,恨不得找個地縫當場鑽進去。


    她這段時間因為病情的緣故,生活粗糙了許多,本來想著今天隻是找方別開藥,誰成想還有這麽一出。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方別看著那俏皮的大拇指,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道:“節約是美德,沒想到蘇記者還有這樣的優點。”


    蘇玲漲紅著臉縮了縮腳趾,破洞裏的皮膚泛著窘迫的粉色。


    方別裝作沒看見,輕輕將蘇玲手臂衣服往上卷,“躺好,先紮上肢穴位。”


    方別指尖輕點蘇玲左臂:“這是手三裏穴。”


    手三裏位於前臂,靠近橈神經,可以緩解前臂疼痛僵硬。


    話音未落,針尖已精準刺入,蘇玲原本緊繃的肩膀突然放鬆。


    與協和醫院生硬的進針不同,方別的手法讓她隻感到螞蟻叮咬般的微癢。


    “咦?”蘇玲驚訝的看著自己左臂:“這感覺和王大夫紮的不一樣。”


    “哪不一樣?”方別問道。


    “酥酥麻麻,酸酸軟軟的,就好像.....”蘇玲歪著頭努力的想著形容詞。


    “就像是觸電?”方別撚動針尾,笑著提示。


    “對,就是這感覺。”蘇玲重重點頭。


    “那位王大夫針灸沒這樣的效果?”方別問了一句。


    “沒有。”蘇玲很肯定的搖了搖頭。


    這下子倒是讓方別意外了。


    蘇玲剛才的感受,用中醫的話來說就是得氣。


    是否得氣直接影響到針刺的療效,就算取穴相同,但兩者之間的療效可謂是天差地別。


    之前給蘇玲治療的那位王大夫,好歹也是協和的大夫,聽蘇玲這麽一說,怎麽連得氣都做不到?這讓方別不由皺了皺眉頭。


    “怎麽了?”蘇玲注意到方別的表情。


    “沒事。”


    方別說話間又連著落下幾針,嘴裏還介紹道:“這裏是曲池穴,手陽明大腸經合穴,能疏通前臂氣血。”


    “陽溪位於橈神經腕背支附近,改善腕僵、指伸不利。接下來是合穀位於手背,聯絡上肢神經,增強指部活動力。”


    “咦?”蘇玲驚訝地看著自己左臂,“好像沒那麽疼了...”


    “氣至而有效。”方別轉動針尾,銀針在合穀穴微微震顫,“現在試試手指能不能動。”


    蘇玲試著蜷縮手指,雖然幅度不大,但已經能完成抓握動作。


    “竟然能動了?”蘇玲聲音不大,但語氣中滿是驚訝。


    “別高興太早,隻不過針刺暫時疏通了淤堵,後續治療還是要繼續跟進。”


    主穴已經施針完畢,方別又連著落了兩針配穴,分別是位於腕背的外關穴,這裏是三焦經穴位,通經活絡,兼顧手指麻木。


    以及手掌魚際穴,其是肺經穴位,可以改善手指屈伸無力。


    接著方別方別轉到床尾,將她秋褲卷到膝蓋上方。


    小腿內側的足三裏附近有片淤青,顯然是之前治療留下的痕跡。


    方別用拇指按壓探查,蘇玲頓時倒吸涼氣。


    “他們給你用電針了?”


    “王大夫說...要強刺激才有效...”


    這方法也不能說有錯,隻是手法與電流控製看起來粗糙的有些過分。


    方別皺眉取出最細的毫針,他的手法與協和醫院的王大夫截然不同。


    方別左手輕按蘇玲小腿肌肉,右手持針,針尖輕觸皮膚後微微一頓,隨即如蜻蜓點水般刺入。


    “唔...”蘇玲下意識繃緊身體,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微妙的酸脹感從針處擴散開來。


    “足三裏穴。”方別指尖輕撚針尾,“胃經合穴,調理氣血之本,為上肢為上肢氣血提供動力。”


    蘇玲眨眨眼,看著那根細如發絲的銀針在自己腿上輕輕顫動。“真的不疼...協和那位王大夫紮針時疼得我直冒冷汗。”


    方別嘴角微揚:“中醫講求得氣,而非疼痛。痛則不通,通則不痛。”


    他手法嫻熟地又取一針,“這裏是血海能活血化瘀,輔助中藥疏通經絡。”


    說罷,方別想了想,“嗯......氣海再來一針?”


    “氣海?”


    這種專業的名詞,蘇玲聽得一愣。


    “氣海穴位於臍下一寸半,具有強壯作用,溫補元氣,同時還能增強中藥補氣效果。”


    “那......需要脫掉上衣嗎?”蘇玲的聲音很小。


    方別連忙擺手:“不用,氣海穴就在氣海穴在肚臍下方,把秋衣稍微往上卷一點就行。”


    “嗯......”想了想,方別還是補充道:“褲子也得往下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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