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還卿側眸對姬十二道:「那個新郎倌跟你好像。」


    「那裏像?」姬十二挑眉看她,雙眸沉鬱,語氣幽幽:「你有好好看過我麽?」


    沒好好看過你,又豈會被你迷的五迷三道?顧還卿肚內腹誹。


    雙方對峙,都保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姿態,那一對紅衣人在兩條岔道上靜默而立,這方的顧還卿等人也沒有急著動手。


    安昶辰上前幾步,欲上前問話,姬十二卻淡淡地道:「不必問了,這倆人要麽是死人,要麽被人點著穴道。」


    安昶辰優雅頜首,凝目沉思。


    顧還卿沉吟:「換言之,其實這裏已經出現了三條道,剛才那個有怪獸的洞也算一條,再加上這兩條,這三條路都有可能通向獸孩穀,但也可能不會。」


    她看了看人數:「如果我們兵分三路,分頭行動,會不會正中了敵人的詭計?」


    雲緋城忙道:「卿卿,剛才嚇死我了,我們還是別分開吧,要不我再掉下去,你就看不到我了。」


    顧還卿認認真真地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道:「為謹慎起見,我還是找根繩子把你拴腰上吧,不管怎麽說,你身上還有獸孩穀的半張地圖呢。」


    雲緋城一聽,嚇了一大跳,擔心顧還卿又要用酒或者火燒折騰她,忙表示要拴也和謝輕衣拴在一起,堅決不會和顧還卿拴一起。


    「地圖?」姬十二看了雲緋城一眼,微蹙俊眉。


    「就是獸孩穀的輿形圖,可惜沒找到,不然我們也不會繞彎路,從這毛人穀著手。」


    顧還卿把安、雲兩家和龍家之間的關係源源本本的告訴了姬十二。


    姬十二從花含煙那裏已得知了安、雲兩家與龍氏有關係,且他一打照麵便清楚了安昶辰的真實身份,也通過雲緋城的名字知道了她是誰。但是,花含煙畢竟是花家人,對龍氏一族的事所知有限,故而姬十二並不清楚安、雲兩家和龍氏有婚約。


    此刻聽顧還卿一解釋,他知道了前因後果,對三家有婚約一事依舊很介懷,怎麽想怎麽不舒服,不過他臉上不露聲色,隻打量著兩旁的石壁,對顧還卿道:「但從毛人穀著手應該是對的。」


    他回頭望了望,指了指來路:「我懷疑那頭巨獸就是龍女的馭龍獸,你不是說龍女的馭龍獸就長那副模樣嗎?」


    「龍女的馭龍獸?」安昶辰不禁望向甲甲,想找出這兩者之間的相似之處。


    「大甲?」顧還卿則擰著眉道:「你是說,洞底的那頭巨獸就是花亞男用大甲的骨和血塑的鎮穀獸?並非活物,而是石頭雕刻的?」


    難怪她剛才覺得那頭巨獸與龍女的大甲相比,體型要小了許多,原來隻是個塑像。


    不過這雕像雕的也未免太逼真了點,遠遠看去,感覺像是真的一樣,仿佛下一刻便會騰身躍起,大聲咆哮,連它身上粗硬的鱗片都散發著棕黃色的光澤。


    可惜她腦子裏隻隱約有大甲龐大的輪廓,卻並不清楚它長著什麽顏色的鱗片。


    比如甲甲,鱗片已接近黑褐色了,在夜色下幽亮幽亮的。


    隻是甲甲的個頭與這頭鎮穀獸一比,當真是小巫見大巫,而且甲甲和大甲長的並不像,大甲除了頭小尾長,它的頸子也很長,真要說像什麽,倒有一兩分像恐龍,跟甲甲這穿山甲造型相去甚遠。


    「說到獸孩穀的輿形圖,此事倒有點蹊蹺。」姬十二又道:「若真有此圖,為何軒轅煜和龍氏一族找了獸孩穀這麽多年,都未能找到?」


    雲緋城愕然:「姬……」


    她本想喊姬賤賤,但到底是做過郡主的人,打小被教育的極好,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隻是對姬十二道:「你不會是想說,我家世世代代保護和珍藏了這麽多年的圖是假的吧?」


    「沒有說你家的圖是假的。」姬十二長指撫眉,頭也不抬地道:「我隻說,你家的圖可能有古怪,不然你說說,為什麽有地圖,軒轅煜和龍氏一族為何還是找不到獸孩穀?最後卻隻能把圖和九龍軒轅弓交給你家保管?」


    「……」雲緋城語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她哪知道。


    顧還卿卻道:「她家那幅畫兒被人塗改過,原畫上麵應該有龍女,可後來有人把龍女塗去,隻留下九龍軒轅弓及半個誇張的獸孩穀,就連那些夜叉和巨猿一類的恐怖之物,形象也是極盡誇張之能事,真正的獸孩穀,未必是如此。」


    姬十二點頭,嗓音柔和地道:「我想也是,據花含煙所言,龍女是死在軒轅煜的懷抱,當時她已處在彌留之際,隻留下了一些遺言,她並未提到龍女有留下輿形圖。而據雲家所言,龍女臨死之際,用血繪出了獸孩穀的輿形圖,並要後人務必剷除獸人穀。」


    「我們不是當事人,並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麽,且事情發生的太久遠,想查也無從查起。」


    他分析道:「我想,結合花含煙和雲家之言,假設龍女當時繪下了獸孩穀的輿形圖,恐怕以她那時的狀態,也不可能繪的太繁複,必定是怎麽精簡怎麽來,極有可能她還沒有繪完,便咽氣了。」


    「那我家那畫……」雲緋城被姬十二說的一臉沮喪,正要開口,謝輕衣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聲道:「莫急,聽他分析完。」


    雲緋城隻好忍了。


    但顧還卿卻提出不同意見:「可軒轅煜也去過獸孩穀,假使龍女繪的圖不全,他不會補充嗎?況且,緋城家保護的那幅畫,據說是龍氏當時的家主所繪,可究竟是誰把畫上的龍女抹去了?目的又是什麽?我們都不知道。」


    姬十二疑惑地目光在顧還卿臉上睃巡。


    「怎麽了?」顧還卿問他:「我說的不對?」


    「不是。」姬十二道:「我隻是奇怪,你為什麽一定堅持那畫上有龍女?照說真有人在畫上做手腳,那定是小心翼翼,不會傻的讓人發現蛛絲馬跡,為何手藝拙劣到能讓你一眼就看出?」


    雲緋城搶著道:「我也奇怪,明明那畫兒繪的天衣無縫,壓根看不出有塗抹過的痕跡,挺原汁原味的,可卿卿她非說畫上的龍女被抹去了。」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顧還卿十分的理所當然:「我不是說過麽,我可能撞邪了,腦子裏莫明其妙有了一些龍女的記憶,而龍女她看到過原畫,那上麵就有她自己啊。」


    「不對!」


    「不對!」


    姬十二沒做聲,隻是盯著顧還卿在沉思,安昶辰和雲緋城卻異口同聲地道:「不對不對,你是說過你腦子裏似乎有龍女的記憶,但這幅畫可是在龍女死後之後很久的事,你又是在哪裏看到的呢?」


    「不對……說錯了……」


    「不對,不對……」


    這兩人都快語無倫次了。


    「不是你看到,是龍女在哪兒看到的?」安昶辰問道。


    雲緋城也道:「對啊,據說,這幅畫是龍女死後,龍主照著龍女留下的獸孩穀的血圖所繪,不管是繪的全圖,還是隻繪了一半,龍女她都死了,她又是如何看到的?難道說……」


    她縮了縮脖子,靈活地轉動眼珠,神秘兮兮地道:「難道這世上真有鬼?龍女她是用鬼魂看到的?」


    「……」圍在他們身旁的心腹侍衛都無語了,半晌不說話。


    顧還卿卻忽然道:「你們是說,如果不是龍女的鬼魂看到的,那麽就是龍女親眼看到過的?不然我腦中不會有這麽清晰的印象。」


    「……好像是這意思……」雲緋城已經糊塗了,基本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了。


    安昶辰則條理清晰地點頭:「可以這麽說。」


    「那鬼魂可以排除了。」顧還卿有種豁然開朗,撥開雲霧見明月的感覺:「首先,這世上有沒有鬼還不知道;其次,我腦中有關龍女的記憶,雖然淩亂不堪,但似乎都是她的生前之事,且還是她死前很久的事,連軒轅煜都不怎麽有。」


    「換言之,她很早就看到過這幅畫,在她活著的時候。」顧還卿得出結論:「那時,那畫上有她。」


    雲緋城和眾人都撓頭,不對啊,龍女活著時,畫兒還沒繪出來呢!


    但此時,姬十二卻拉了拉顧還卿的手,表情慎重地道:「龍主?我好像不是第一次聽說此人了……據說,花亞男之所以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正是他對花亞男略施的小懲。」


    「……」顧還卿頓時呆住了。


    這件事她也聽說過,按說花亞男偷窺了《龍氏寶典》,為治自己的天閹害了無數的性命,論罪,千刀萬剮都不足惜。


    而且他還犯了龍氏的大忌,龍主身為當時龍氏一族的家主,本該手刃花亞男,以防止本族寶典外泄。


    但此人卻對花亞男網開一麵,隻讓他得了難治的皮膚病,從此變得半人半獸,並一直對花亞男犯下的惡行不聞不問,頗有些姑息養奸的意思。


    倘若……是他故意為之,故意縱容花亞男……


    顧還卿驀地打了個冷顫,覺得離事實真相越來越近,越覺得不寒而慄,後頸發涼。


    「你說,有沒有可能龍主很早就繪出了這幅畫。」姬十二和她想到一塊去了:「那時,畫上就有了龍女,而龍女湊巧在無意中看到過這幅畫,並對這幅畫記憶深刻?」


    顧還卿看著他,他也看著顧還卿。


    一切盡在不言中。


    ------題外話------


    明早有一更,明兒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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