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左右,一道紅霞從太乙山內衝了出來。


    所有弟子都呆了一下,特別是守在門外的那兩名,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卻沒有想到,玄女神明會來的如此的迫急。


    今日的她,身穿著一襲白衣長裙,烏黑的秀發披肩而落,小腰盈盈可握,身姿高挑,麵容精致而絕美,就像是一塊無暇的佩玉。


    那雙眼睛,如若秋波蕩漾,眨動時仿佛會說話。


    不過,現在的她,內心卻是焦慮與不安的,眼眸中也沒有了以往的神聖與淡然,取而代之的便是緊張。


    是的,她很緊張。


    來到這裏後,她將那幾張符紙拿出來。


    李逸沒有接,開口:“我們聊聊。”話音落下,他走向大地。


    溫雨晴心頭一震,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麽,她的目光愈發的複雜了,但還是跟了上去。


    足足十來分鍾,兩人都沒有說話,天地間一片肅靜。


    直到半個時辰。


    李逸停下步伐,深吸一口氣,撐開眼瞳靜靜的注視著遠方的天空,輕語:“你為什麽要這樣?”


    多年不見,第一句話是“我們聊聊”可第二句話便是責備了。


    溫雨晴心中苦澀,低語:“我在幫你。”


    幫?


    斬殺他的師姐,這叫幫他?


    李逸笑了:“我來是為了還你東西的。”


    那幾張符紙嗎?


    可她像是缺符紙的人嗎?


    不,她已經不缺了。


    溫雨晴微微張口,胸膛起伏的厲害,呼吸也窒息了起來,她腦子裏很混亂,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釋這一切。


    他笑著笑著,便開始苦澀起來,最後收起了笑容,那清澈的目光也變得渾濁,心中感歎唏噓,時間過得真快。


    事實上,他不是來責備她的,隻是來進行最後的一場告別而已。


    無論如何,無論現在,未來的他們注定了距離,他是黑劍士,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要平定千百萬年延續下來的黑暗動亂,那就是要斬殺掉所有的神明。


    擺在他腳下的隻有一條路,緊握手中的巨闕,斬破這片渾濁的天空。


    他,沒有選擇了。


    那幾張符紙意義很大,代表了很多,所以,他來了。


    良久良久,他平靜了許多,微微側目:“我們兩清了。”


    嗬嗬……


    溫雨晴笑著哭著,身子劇烈的顫抖,腦子裏嗡嗡作響,仿佛有逾越億萬鈞重的山嶽壓在她的心頭之上。


    她被悲傷,心想著,這一天終究要來了嗎?


    可為什麽會這樣?


    她的確在幫他啊!


    而她又要如何去解釋這一切?


    溫雨晴哭的很悲傷。


    李逸始終沒有去看一眼,隻是沒有人知道,衣袖下的那雙手,緊緊握著。


    這是一場告別,最後的告別,再見時,他是黑劍士,她是神明,兩人不再是紅星學院的師兄妹,更不是昔日的戀人了。


    李逸又道:“再見時,你不要留手。”說完這句話,他大步走向遠方。


    撲通!


    溫雨晴幾步踉蹌,倒落下來,整個身子還在顫抖,晶瑩的淚水劃破了臉頰,仿佛穿透她的內心,劇烈的疼痛與窒息。


    唳!


    仙鶴飛馳而來,停息在她的身旁,開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


    溫雨晴似而非笑:“就算他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他不會對葉青蓮出手的,隻要她還活著,他就無法得到天心。”


    仙鶴開口:“帝司被選中了。”


    溫雨晴慘笑:“我知道。”


    仙鶴又開口:“但你不能出手了。”


    溫雨晴沉默。


    最先被選中的人是葉青蓮,其次是帝司,她斬殺了葉青蓮,抹殺了那一道烙印,可麵對帝司,她卻不能出手了。


    葉青蓮是一個無關的人,可帝司……


    吹過來的清風,仿佛變了味道,就像她的心情一樣,渾濁,沉重,窒息。


    很長很長的時間過去,溫雨晴才撐起那一雙渾濁的目光,她看著天空,靜靜的看著,手中緊握著那幾張陳舊的符紙。


    她問仙鶴:“查清楚木的來曆了嗎?”


    仙鶴回答:“陰陽子種下了因果,他計算一切,那是他的陰謀。”


    木的誕生是一場陰謀。


    什麽輪回烙印,根本沒有,那是陰陽子的因果。


    諸神時代的最後一場大戰,他失去了肉身,隻剩下神魂,故而種下了因果,如今,他即將享受因果了。


    而這所謂的因果便是木的軀體了。


    溫雨晴一凜:“你是說,陰陽子要奪舍木的軀體?”


    仙鶴道:“是的。”


    溫雨晴又問:“還有沒有人知道?”


    仙鶴回答:“應該隻有我。”


    這是一道秘辛。


    溫雨晴再次沉默,她可以容忍很多,但有些事情,有些時候觸及了底線,那就不是容忍那麽簡單了。


    木是他的孩子,而陰陽子卻要抹殺他。


    仙鶴輕歎:“你們之間已經沒有了,你不能和他們鬧翻了,這樣對你不好。”


    溫雨晴撐開眼簾,灼灼,語氣淡漠:“沒有就沒有,你現在帶我過去。”


    誒……


    仙鶴終究沒有說話了,振翅一揮,帶著溫雨晴離開了這裏。


    很快,一人一鶴來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地獄。


    陰陽宮殿前,屹立著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有些高大,魁梧,一雙眼瞳深邃如無底洞,他看著溫雨晴的到來,語氣深沉,夾帶著戲謔的說道:“玄女,你似乎越來越不清楚自己的立場了。”


    溫雨晴開口:“你們都是上蒼意誌力的體現,代表了天道,而我誕生了‘心’。”


    神明可以冷酷無情,藐視世間的一切與及生命,但她不行,她有心,她知感恩,善良。


    這就是她與八大神明之間的最大不同。


    陰陽子冷笑:“心?神明是不需要心的,更不需要感情。”


    溫雨晴道:“你錯了,人和神都需要感情。”


    陰陽子冰冷冷的回應:“我不需要。”


    她怒道:“所以,你們成為了上蒼的棋子,任由擺布,你們似乎忘記了是誰賜予你們生存的本能與及種種的一切。”


    稱之為忘恩負義,也不過如此。


    陰陽子哈哈大笑,笑容冷酷,戲謔,他語氣寒了下來,森然的開口:“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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