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怎麽覺得東南向有殺氣衝雲霄啊?”


    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身穿秦鎧,手按長劍站在溫城南麵的城樓上對旁邊的另一位年輕人說道。


    溫城方圓十裏,城牆高八丈,塊石壘砌而成,外用土夯加固,顯得堅不可摧。


    北倚太行山脈蒼雲峰,南麵就是它要扼守的出函穀的老北道。


    此時天色已晚,冬雲低垂,顯得十分肅殺。


    說話的正是李斯,眉清目秀,臉頰稍長,身高八尺,正是有為青年。


    “師弟,你多慮了吧?”


    “這鬼天氣,誰沒事跑我們這裏來送死?”


    “等滅了趙國,咱們就不必守在這鬼地方了。”


    “打開了崤函通道,麵向中原,咱們隻需扼守上黨關隘,可俯視天下了。”


    “師兄說的是,可我怎麽覺得剛才有股肅殺之氣直衝雲霄,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不必擔心,咱們這裏城高牆厚,來處山路逼仄,敵人若是偷襲到此,那是自尋死路。”


    韓非安慰李斯道。


    韓非個子稍矮,圓臉龐,眉頭總是顯得緊皺的樣子,似乎總是在思考什麽重大問題。


    同李斯一樣,身穿秦尉將鎧甲,隻不過李斯的顏色稍微深些,韓非的鎧甲有絳紅鑲邊。


    應該是韓非的階位要比李斯稍高。


    “報!”


    東南向放出去的斥候飛馬而回,李斯忙命守城官兵打開南門。


    “報告將軍,山穀中有敵軍正朝這裏進發。”


    “哦?”


    “有多少人?”


    “人數不大清楚,從鎧甲裝束來看應該是魏國軍隊。”


    “嘿嘿,這魏國倒不怕死,還真出兵救趙了?”


    “而且膽子還挺大,竟然敢來襲擾我軍糧道?”


    李斯有些不屑道。


    “嗯,我看領軍之人眼光不錯,魏出兵救趙是兵之常理。”


    “三晉之地,合多分少,唇亡齒寒的道理那魏王還是知道的。”


    “如此我軍危矣。”


    韓非搖搖頭道。


    “師兄何出此言?”


    “哎,大王不用武安君之言速破趙國,遷延數月,然後換將,用宰相範睢推薦的無名小子來搶武安君的功勞,趙國是那麽好滅的麽?”


    韓非緩緩說道。


    “師兄的意思這次圍趙必敗麽?”


    李斯還有些疑惑的問道。


    “天下救兵一到,秦三麵受敵,你以為那王齕能擋得住楚魏聯軍?”


    “另外韓雖弱,但勇士亦能戰,我是韓人,你是楚人,都明白任何一國單獨對上西秦,沒有不敗的,但天下聯軍,現在的秦還沒那個底氣。”


    韓非子對各國的實力分析判斷的很清楚。


    “那咱們這裏會不會守不住?”


    李斯的思維也很快,立即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兩人在蒙驁手下任職,擔任溫城守衛將領,想到魏楚韓趙聯軍很有可能乘王齕之敗攻打函穀關,滔滔兵勢一起,溫城這區區小城哪裏能擋得住四國聯軍的攻打?


    不由有些疑慮。


    “守不住也要守,至少要擺出守城的樣子,否則按秦律你我都當斬。”


    兩人同屬法家,商鞅變法後,秦法嚴苛,知道棄城而逃的後果。


    “師兄說得對。”


    李斯得到師兄韓非的定心計,也就不再慌亂了。


    兩人在齊之蘭陵受業荀況,也就是著名的荀子。


    後世之人一般將荀子歸入儒家,但荀子的思想中真正有核心價值的卻是法家思想。


    不同於孟子,孟子的核心思想更多的還是人治,其中摻雜了許多縱橫家、名家的思辨之術,整體格局上是不如荀子高遠的。


    迂闊而不合時宜,甚至有很多人認為後世的《孟子》乃西漢之人偽造出來的,比如大宋時空的名家歐陽修就曾懷疑過《孟子》作偽的問題。


    戰國時代各學派的理論著作經過秦焚書之禍與西漢劉向歆父子作偽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參水的都不是很清楚。


    在學業上李斯對師兄韓非還是很佩服的,自愧不如。


    兩人正在思量著,“嗖”、“嗖”、“嗖”三支巨箭破空而來。


    “師兄,小心。”


    李斯連忙將韓非按倒在地。


    射來的正是夏洛奇給出圖紙後由司空燕等人裝配而成的城弩巨箭。


    直徑一米,長五米的巨箭由兩丈寬的城弩射出,那速度與勢道將有多驚人。


    墨翟往前走了兩步立刻就發現了城弩上的那三支箭。


    已上好弦,弦是采用百根荊木的木心糾葛纏繞而成,澆上牛油,擰成弓弦。


    粗大的弓弦似乎能割裂空間一樣向外透露著森冷的殺氣。


    墨翟的第一反應就是前方有高能,而且敵人實力不在自己之下。


    伸手拔劍乃是極其自然的反應。


    等看到是一張巨大的弩箭後不由有些啞然。


    走近細看,大為驚訝。


    一邊看弩箭,一邊看夏洛奇。


    怪眼連翻,臉色來回變化。


    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夏洛奇不知這古怪的墨家家主心裏在想什麽。


    其他的墨家弟子早已被夏洛奇的這城弩給震住了。


    見家主墨翟也是半晌不語,知道自己的師傅內心中肯定也掀起了狂瀾。


    因為平時墨翟要是有什麽發明創見就會如此,來回繞圈,琢磨問題。


    “這是你想出來的?”


    墨翟終於艱難的抬起眼看著夏洛奇問道。


    “是啊,怎麽了?有何指教?”


    夏洛奇對墨翟的反應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墨翟受刺激了?


    不會發瘋吧?


    要知道這墨家是有刺客背景的,自己還是提防些為妙。


    自己與刺客從不對付,這戰國時代的土著刺客怕也跟自己沒什麽好緣法。


    “果然是天縱奇才,我再次問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墨家?”


    “若是願意,我可將門主之位傳你。”


    墨翟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肌肉一直在哆嗦抽搐,可見他是多麽期待夏洛奇的回答。


    “墨家主,您客氣了。”


    “我已是鬼穀門下,怎能再加入墨家?”


    “想必家主對欺師滅祖的人也不能接受吧?”


    “唉!”


    墨翟不再說話。


    “小夏公子,咱們這就進攻吧?”司空燕問道。


    “攻城的事我已說過,我信得過墨家。”


    司空燕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他知道師父墨翟最要麵子,一聽夏洛奇如此說,那真是給足了墨家的麵子。


    天下誰人不知墨家的攻城之技?


    當即率三萬人朝山穀西口開進。


    越往外走,路越寬。


    三個時辰後,大軍已然可以看見溫城了。


    司空燕遠遠的看見南城樓上有兩名秦軍將官站著,當即將城弩推上來。


    對準城樓就是三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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