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奇將《走西口》的旋律簡譜寫下來,並親自哼唱了一遍。


    那樂師倉滿頓時像被雷劈中的樣子。


    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記住了麽?”


    夏洛奇見此人要走火入魔,當即把他拽了回來。


    “哦,夏大人,記住了。”


    樂師躬身退去,一臉的尊敬。


    深情的旋律響起,不久如姬就動容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夏洛奇心想,魏地河西郡河東郡皆近陝,今日放些陝北的鄉音,怕是這些人心裏不大好受吧。


    果然,魏王的眼眶也濕潤了。


    大殿內充滿了感動。


    舞女們沒有起舞,隻是愣愣的聽著樂曲,淚水連連,不知心裏在想著誰,或許是青梅竹馬的愛人,或許是生離死別的丈夫。


    就連冷漠的墨翟、高傲的羽長青皆陷入了對於一些內心深處往事的追憶。


    似乎還是少年時隻身告別父老鄉親,告別親人,闖蕩江湖,大風還在耳畔吹響,親人還在山那頭揮手。


    一時間,大殿內無人不在流淚。


    音樂都停了許久,眾人還沉浸在憂傷的旋律中。


    還是魏王先開口說話了。


    “夏司樂,我有一個想法。”


    “大王請說。”


    “能不能以後每月為本王譜一曲這樣感人的歌謠?”


    “這個需要有靈感。”


    “比如我開心了放鬆了愉悅了什麽的,這些樂曲就能浮現出來。”


    “哦?”


    “你的意思?”


    如姬連忙在魏王耳邊低聲說道:


    “小夏公子無非是跟大王您討要些府邸美姬金銀財寶之類唄。”


    “啊,好,就這麽辦!”


    “如姬,以後夏司樂的一應需求由你去辦理。”


    “是,大王。”


    如姬一直負責魏王的宮廷樂隊舞蹈等方麵的管理。


    魏王聽她這麽一說,就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怎麽不知道如姬愛財呢?


    現在看見如姬很理解夏洛奇的心思,幹脆就讓這風流美少年交給自己的愛妾去管理吧。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魏王的mba管理學學的還是不錯的。


    戰國時代對於男女之間的那些破事沒現在這麽嚴格。


    無所謂什麽出軌不出軌的。


    魏王妻妾成群,哪裏管得過來呢?


    隻要每月有仙樂聽,管她什麽如姬不如姬的,愛跟誰上床就上去唄,隻要別讓自己看見,那有點難堪沒麵子。


    因此,魏王一道旨意,夏洛奇就落入了美人如姬的手掌心中。


    夏洛奇有些戒懼的看了上麵那有些遙遠縹緲的如姬一眼,心裏不知為何有些發毛。


    再轉頭看了一眼信陵君,見他沒有反對,隻好默許。


    “小夏司樂在音樂方麵竟然也有如此才華,羽某拜服。”


    “不過我聽剛才那曲調似乎在暗示人們縱情荒淫,禮樂乃國之象征,怎能誘人以淫聲呢?”


    羽長青被夏洛奇噎回去半晌後,現在回過氣來了,必須反擊一下,不然胸中不快。


    “夏司樂,西河門下總長的話你也聽見了,你有何看法?”


    魏王見還有好戲看,不由繼續興奮。


    “哦,羽師傅總是對的。”


    夏洛奇不接這酸人的話。


    “哦?”


    “你自己承認了剛才那樂曲是誘人以淫了?”


    魏王臉色有些端莊起來了。


    作為一國之君,對於江山永固,百姓悅服,美政等還是很敏感的。


    雖然《走西口》的確好聽,但要是讓羽長青扣實了“誘人以淫”的帽子,即便如魏王也不能接受,或許就要處罰夏洛奇了。


    甚至連信陵君都討不了好去。


    伴君如伴虎,大抵就是這個意思。


    儒家的那套就是在君王麵前給所有看不慣的人扣帽子,極端的時候,給君王扣帽子也是常事。


    活著的時候不敢扣,那就死了再扣。


    夏洛奇一看時機差不多了,於是長身站起,對著羽長青一躬身道:


    “西河崇儒,對於先師孔子肯定是尊敬的,是麽?”


    夏洛奇問道。


    “這個自然,先師門下賢弟子七十二人,個個皆有作為。”


    “西河首座子夏尊長,更是服膺孔子之道,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夏司樂有何指教?”


    羽長青說著西河與儒家的光輝曆史,眼中流露出崇敬的神色。


    還有些許陶醉與自戀。


    夏洛奇接著說:


    “孔子名丘,你知道為何以此為名麽?”


    羽長青一愣,這尼瑪誰知道?


    隻有他爹娘老子才知道啊!


    夏洛奇沒理他,接著說:


    “孔子生於丘,所以名丘。”


    “排行老二,私底下人稱孔老二。”


    “我說的對麽?”


    羽長青一聽心下憤怒,可又說不出什麽。


    因為夏洛奇不按常理出牌,說的又是事實。


    不知該如何接夏洛奇的話茬。


    “哦,孔子名丘,這裏麵難道有什麽典故麽?”


    魏王也來了興趣,問道。


    夏洛奇也不再給這個酸儒留麵子了。


    直接說道:


    “大王,孔子出生潦倒貧寒,他的父親乃宋國的一名貴族,於桑丘之上與其母私合,得孕生子即是孔子。”


    夏洛奇說完不再說話了。


    羽長青聽到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


    魏王不由笑了,見羽長青這位西河總長下不了台,於是說道:


    “這乃是常理,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夏司樂,你接著說曲譜的事,剛才那樂曲是否跟羽師傅所說的“誘人以淫”有關聯?


    若羽師傅說的是事實,本王定不輕饒。


    魏王此時心裏早樂開了花。


    夏洛奇這小子竟然對儒家底細知道的這麽清楚,怕這私生子的屎盆子扣下來,羽長青輕易拿不掉了。


    如此還怎麽教育別人?


    如此還怎麽攻擊夏洛奇的樂曲?


    自己的先師來路都不正,公然違背禮法來到世上,又有何臉麵去堅守他們心中神聖的道義?


    又如何去教導世人遵守禮法?


    魏王越想越覺得夏洛奇太尼瑪狠了,這是要讓西河儒家斷子絕孫,砸爛飯碗直接走人啊!


    羽長青緩了半晌才說道:


    “人的父母是不能選擇的,先師孔子大人肯定是不讚同這樣的。”


    “但孔子乃讚成孝道,為人子者必愛護父母,即便父母有所過錯,也不便深究。”


    “小夏公子,這你總得承認吧?”


    “況且,先師儒家教義強調忠恕,像小夏公子如此刻毒,追究尊者隱私,是否不太厚道?”


    羽長青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好不容易理順了夏洛奇扣過來的巨大的屎盆子。


    夏洛奇微微一笑道:


    “無所謂尊者,也無所謂隱私。”


    “我隻是說了一個事實,並沒有給出判斷。”


    “這些都是你自己陷在教義的沼澤中,還以為我跟你們一樣需要尊崇那些沼澤。”


    “好吧,既然你認為先師孔子為人方正忠恕,那麽我再說一個事實如何?”


    “閣下還願意聽麽?”


    夏洛奇眼光閃亮,看得羽長青心裏一陣發毛。


    “夏司樂,你且說說,不許汙蔑。”


    魏王怎麽能讓這出好戲就此停止呢?


    “遵命。”


    夏洛奇既然得到了魏王的首肯,說起來也就不怕羽長青怨恨了。


    反正已經怨恨了,再多一道怨恨的眼光也死不了人。


    於是說道:


    “子路乃孔子座下重要弟子,孔子見南子,許久不出。”


    “子路曰,莫非有它?”


    “這個典故我想羽師傅應該清楚吧?”


    “你~”


    羽長青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魏王有些沒聽明白,繼續問道:


    “小夏,你說清楚些,孔子見南子怎麽了?”


    “大王,這件事在衛國可是傳的沸沸揚揚,誰不知道呢?”


    “南子見孔子偉岸貌美,不由動心色誘,而孔子竟沒有嚴詞以拒,密談良久。”


    “或許可能什麽也沒發生,但孔子如此做法,羽師傅你能給我一個解答麽?”


    羽長青隻覺頭一暈,眼一花,當場摔倒在地,昏了過去。


    魏王趕緊傳喚太醫過去救治。


    “小夏公子,奴婢剛才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麽?”


    如姬忽然冷冷的說道。


    “不敢忘記。”


    夏洛奇見如姬臉色有些冷漠,不禁狐疑。


    “難道這如姬與西河學派之間有些瓜葛?”


    夏洛奇暗想。


    忽然覺得這尼瑪宮廷內真的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了。


    若不是白天讓信陵君給如姬送了兩大殺器,怕現在她就要出手了吧?


    會殺了自己?


    還是將自己擒獲下獄?


    我靠,哪一招自己也無法接住啊!


    宰相公孫龍忽然開口道:


    “小夏公子所言倒也無妨,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西河儒家出生寒賤,門徒多為士人,少有貴族。”


    “立身處世皆有些首鼠兩端,上要對君王,下要對百姓。”


    “因此,言行間不統一也是難免的,畢竟他們也是人,需要在這世上討生活。”


    “夏司樂也就不要責之過甚了。”


    公孫龍乃年長者,須發皆白,作為魏國宰相,他當然知道西河學派對於魏國的改革出了不少力。


    魏文侯稱霸諸侯,西河學派在招攬人才方麵是下了大功夫的。


    見夏洛奇三言兩語就將西河儒家駁得體無完膚,的確有些不忍。


    心中暗道:


    “這名滿天下的小夏公子還當真是持才傲物,不把士人的悠悠眾口放在眼裏啊!”


    公孫龍作為戰國諸學派中的偏支“名家”,對於儒家奧義中的諸多破綻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隻是不說罷了。


    今日安邑宮宴賓堂中辯論大會,居然被一個少年將一個有著百年底蘊的儒家學派罵了個狗血噴頭,公孫龍心中甚是痛快,但也暗暗擔憂夏洛奇的安危。


    魏王見公孫龍開口了,知道這場戲唱得差不多了。


    於是說道:


    “夏司樂,以後要謹言慎行,為人要敦厚君子,明白了嗎?”


    魏王的意思是別怕,這事我給你兜著。


    魏王對西河學派現在的狀況十分不滿意,每天跟自己探討一些君臣大義,尊尊卑卑。


    什麽人君言行要如何如何,勸誡自己不要過於沉湎與聲樂等等。


    早尼瑪被這些烏鴉吵煩了。


    今日被夏洛奇一頓罵,心中悶氣出的痛快,對西河那些酸人敲打一番,也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忽然想到夏洛奇說的“酸人”與“沼澤”,不由會心一笑,心想說的真像。


    “來,咱們敬大王一杯。”


    信陵君也煩這西河儒家,見小師弟言出如劍,心下這個解氣酸爽,頓時恢複了名公子的做派,舉酒邀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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