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從樹林裏麵鑽出來。外麵是一條真正的公路,這個地方挺偏,車並不多。但是和剛才相比,簡直稱得上車水馬龍了。


    我看看身後的阿花。它正盤在一棵樹上,巨大的身軀隱藏在枝葉中。


    我說:“一會打劫一輛大卡車,把阿花裝下去。”


    王天驕說:“大力兄弟,我總覺得咱們身後的林子裏麵不太平,要不,一把火把他也燒了吧。”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素質這麽低呢?大家植樹造林還來不及,你現在要放火燒山?你小時候沒有學過賴寧為了撲滅山火犧牲的故事嗎?再者說了,就算你不愛護公共財產,你還不愛惜你自己嗎?玩火尿炕你不知道嗎?”


    我一席話義正言辭,說的王天驕慚愧的低下了頭。


    青龍向林子裏望了望:“大力,最裏邊的林子已經燒起來了,很快就會蔓延過來。這片樹林,肯定是保不住了。”


    我歎了口氣:“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反正都是些泡桐樹,燒了再種,兩三年就又長起來了。咱們還是趁著火還沒有燒過來,早點攔一輛卡車,把阿花弄走吧。”


    青龍說:“你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如果樹林裏麵真的還有東西的話。大火這樣慢慢燒過來,隻能把裏麵的東西趕出來。”


    我想象了一下,馬上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問青龍:“那可怎麽辦?”


    青龍說:“按照王天驕說的。放火。兩頭都是火,它們肯定得死在裏麵。”


    我們幾個說幹就幹,從地上撿了些枯枝就開始生火。


    我拿著手槍走到大馬路中間,想攔一輛大卡車。沒想到,那些卡車司機常年跑運輸,一個個賊的像是老狐狸。看見我站在馬路中間,無論是擺手還是揮胳膊,根本就不搭理。


    我急了,猛地跳到馬路正中央打算攔車,但是那些司機非但不減速,反而加油門,一副把你撞飛老子跑路的架勢。


    我見勢不妙,隻得退回來。


    青龍等人一邊煽風點火,一邊看著我上躥下跳的哈哈大笑。


    我怒道:“你們笑什麽?攔不到車,咱們誰也別想走。”


    這時候,忽然一陣急促的警笛傳來。


    緊接著三四輛消防車開過來,消防官兵列隊跑到我們麵前,大吼道:“我們接到報警,有火災,你們居然敢放火燒山?”


    青龍一臉無辜:“沒有啊,我們沒有放火燒山。”


    消防員指著火堆說:“這是什麽?”


    青龍滿臉胡子茬,撓撓亂發:“哎,忽然想玩火。找找童年的樂趣……”


    青龍這話差點把我笑噴了,這麽大歲數了,長得又粗獷,扭扭捏捏做出一副童趣樣子來真是能把人惡心死。


    唐凱麗指了指火車站方向的濃煙說:“大火在那裏。”


    消防隊員看了看,拍拍帽子說:“媽的,原來真有火,我以為又被假火警給涮了。兄弟們,抄家夥上啊,哎哎哎,你們幾個,把這堆火給滅了啊。”


    我們滿口答應,看著消防員們衝進去了。


    山路崎嶇,消防車開不進去。隻留下了一個人管著車,其餘的人端著水龍頭進去了。


    我捅捅青龍:“想想辦法。咱們總不能一直呆在這,阿花還在樹上呢。”


    青龍指了指消防車:“那不是有車嗎?”


    我說:“這樣也行?”


    青龍說:“這樣為什麽不行?”


    然後,這小子走過去,對那個消防員說:“同誌,你們這車,開著怎麽樣啊?”


    消防員以為青龍在跟他嘮家常呢,熱情的抱怨:“哎,湊合著開唄。跟開大卡車似得。隻不過,大卡車拉煤,我們這個拉水。”


    青龍點點頭:“你們這消防車,還真像是大卡車改裝的啊。”


    消防員就像看見知音一樣:“你算是說對了。這車啊,還真就是大卡車改裝的。這不是經費不足嗎,湊合著用用得了,其實吧,卡車上裝個大水罐,還不是一樣的使。”


    青龍說:“你們這倒方便,要是水罐壞了直接抬下來就行了。”


    消防員說:“抬什麽呀,不用抬。車上有翻鬥,一摁按鈕自己就卸下來了。”


    青龍眨眨眼:“這麽方便?”


    消防員點點頭:“就是這麽方便。”


    青龍的眼光忽然淩厲起來,在消防員背後舉起手來,我當然知道他要幹什麽。這個舉動雖然對消防員不公平,但是我們實在太需要這輛車了。


    青龍正要下手的時候,消防員腰間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裏麵傳來嘈雜的聲音。


    消防員聽了一會,講了一句話,然後過了很久,裏麵重新傳來一句話,於是消防員開始手忙腳亂得擰開關。


    青龍好奇得問:“據我所知,對講機也就是幾百米範圍內有效。我感覺這裏到火場不止這個數吧。怎麽你這對講機這麽厲害,什麽牌子的?”


    消防員說:“咱們經費有困難,哪有錢買什麽好牌子。之所以這個對講機能聽得遠,因為我們仗著人多,隔幾百米安排一個人,第一個傳給第二個,第二個傳給第三個,一個個傳下來的。”


    青龍不由得讚歎道:“真是足智多謀。”


    在青龍和消防員聊天的工夫,鐵蛋已經悄悄爬上一輛消防車,摸索了一會,開始把卡車的翻鬥升起來,那個大水罐慢慢的向下滑,終於,咣當一聲,砸到地上。


    這一聲巨響總算把消防員給驚動了,他從和青龍的海侃中回過神來,衝著鐵蛋喊道:“幹什麽這是?你偷東西。”


    鐵蛋腦袋從駕駛室裏探出來:“兄弟,我就用用。”


    消防員跳腳大罵:“麻痹的,這是救火的工具,你偷這個,缺德不缺德?活該你們家被火燒個精光。”


    鐵蛋指著地上的水罐說:“那些水我給你留下了,不影響你救火。兄弟們,咱們走吧。”


    我們紛紛爬上卡車。


    消防員見我們人多勢眾,不敢硬拚,連忙舉起對講機大喊:“二號二號,我是一號,趕快報告隊長,有人偷咱們消防車。”


    過了一會,對講機裏傳來一個聲音:“一號一號,我是二號。隊長正在火場救火,我馬上告訴三號讓他傳給四號。”


    我們一聽這個,全都哈哈大笑,好整以暇得上了車。


    消防員氣的想要摔對講機,但是看樣子又有點舍不得,於是輕輕掛在腰上,揮著雙拳就想來打我們。


    鐵蛋指著他身後說:“後麵後麵。”


    消防員叉著腰:“什麽年代了還來這一招。騙我回頭?老子小學畢業之後就沒再上過當。”


    消防員話音未落,阿花就隆隆的從他身上遊走過去。


    幸好樹林子裏的土比較軟。等阿花爬上卡車的時候,我們正好看見消防員灰頭土臉得從地上爬起來。地麵上有一個人形的凹陷。


    消防員滿臉土灰得從地上爬起來,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了,但是他看了看剛剛爬過去的阿花,白眼一翻,幹脆又躺到地上了。


    沒有人願意坐在後麵,和阿花待在一塊。所以我們幾個人擠在駕駛室裏。


    我對鐵蛋說:“你們把桃花媽放在哪了?”


    鐵蛋說:“放心,去北京的必經之路上。”


    我問鐵蛋:“你知道北京在哪嗎?”


    鐵蛋說:“北京應該在陝西的東麵吧。咱們一直往東走就行了。”


    楊念魂說:“哪是東來著?早晨上學去,迎著太陽走……哎,麻痹的,今天怎麽陰天?”


    卡車在地上一路顛簸,這時候,原本頭破血流的司機醒過來了,左右張望了一下,忽然興奮得問:“我的車修好了?”


    我說:“修個屁,這是你的車嗎?”


    司機哭喪著臉:“大哥,你還真偷了一輛啊,我這輩子沒幹過違法亂紀的事,這車我可不敢要。您看這樣行不行?你把這車賣了,把錢給我算了。”


    我真想一巴掌再把他抽暈過去。


    這時候,卡車突突了兩聲,忽然熄火了。


    我說:“怎麽了這是?”


    鐵蛋擰了擰車鑰匙,又看了看儀表盤:“咱們消防隊經費緊張,車裏沒油了。”


    我氣的一拳砸在車門上,咣當一聲,車門掉了。


    司機戰戰兢兢地看著我:“大哥,這輛車就別拆了,咱們賣了吧。”


    我沒搭理他,從車上一躍而下。


    遠遠的我看見,幾百米之外就有一座加油站,不過,卡車一點油都沒有了,必須得推過去。


    我把人全都叫下來,推車。


    我們喊著號子,在大馬路上一二三一二三得推車,引得那些司機們紛紛側目。


    然而,我們人雖然不少,口號喊得也齊。但是大卡車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根本就是紋絲不動。


    青龍氣喘籲籲得停下來:“沒道理啊。怎麽回事?”


    鐵蛋從駕駛室探出頭來:“忘了忘了,我還踩著刹車呢。”


    我們紛紛痛罵鐵蛋,一邊罵一邊推車。


    這次車終於動了,但是動的極其緩慢。我推著車,覺得像是在推一座山。


    青龍大罵:“鐵蛋,你怎麽回事?”


    鐵蛋一臉無辜:“這次我什麽也沒幹。”


    王天驕說:“我猜是阿花太重了。”


    王天驕說的沒錯。阿花使勁蜷縮著身子。本來是一個長條,愣是給盤成了一塊方肉,把個卡車鬥塞得密不透風。有它在,卡車至少重了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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