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笑了:「當真要賭?」


    「嫂嫂有想要的東西麽?」宋瑞雪道:「若是有,那就拿來作賭。」


    「我倒是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美景嘿嘿笑了笑:「但是我特別喜歡銀子,咱們就下注十兩,如何?」


    宋瑞雪哭笑不得:「嫂嫂怎麽會這麽貪財?也罷。十兩就十兩,賭著當樂子,要是明日日落之前,哥哥沒提此事,那就算你贏。」


    想了想,又補充道:「但是你要守信用,不能阻攔哥哥來找我,也不能把這個賭告訴他。」


    「好。」美景應下,與她勾了勾小指,算是定了。


    有了銀子的鼓勵。美景也算是又興致勃勃了,安排好了各處的布置,忍不住又回去數了一遍自己的小金庫。


    當上王妃,府裏收入大了,開支小了,自己的月錢也多了。她這一看才發現,變賣一些沒有印記的首飾,再加上以前的積蓄,恰好已經三千兩銀子。


    宋涼臣進京可能也就是接下來一兩個月的事情了,她要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湊夠兩千兩銀子?夾休在亡。


    抬頭看了看屋子裏,琴架上放著的九霄環佩是不能動的,妝檯上放著的首飾也統統有王府印記。已經沒有可以變成銀子的東西了。


    還是得往外發展發展!


    「主子。」錦衣進來道:「趕製的嫁衣已經送來了,但是安居郡主好像不太滿意,正在北院裏發脾氣呢。」


    美景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嫁衣這東西。每個女人都想要最華麗好看的,但是這麽短的時間裏,能讓幾個繡娘一起趕工出來一件已經很不錯了,還能有多高的要求?


    「走吧,去看看。」


    趙安居是嬌生慣養的,在趙地用的東西也一貫都是最好的,先前要嫁宋涼臣的時候,本來帶著一套嫁衣,但是這位主兒偏生不愛穿了,要另做。


    「這一套,我穿著還不如套個紅麻袋算了!」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這句話,美景忍不住一笑,又嚴肅了神色,跨進門去。


    「王妃來了。」趙豐年在裏頭,瞧起來頗為頭疼:「您快來想想辦法。」


    趙安居回頭看見她。一張小臉頓時沉了:「我又不是嫁燕王府。要王妃來想什麽辦法?」


    錦衣搬了凳子來,美景就在她旁邊坐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她的臉,語氣平常地道:「郡主這妝容不錯。若是洞房裏掀開蓋頭,定然能讓人眼前一亮。」


    安居一愣,接著就是一喜:「真的嗎?」


    「嗯,黛眉深黑,朱唇艷麗,很襯郡主的眉眼。」


    喜滋滋地對著鏡子看了看,安居頓了一瞬,又虎了臉回頭看她:「別以為你誇我兩句,我就不討厭你了。」


    美景失笑,眼睛彎起來亮亮的,看得安居呆了呆。


    「我與郡主無仇無怨,郡主為什麽會討厭我?」


    趙安居這種性子,接觸兩回就能摸到個底兒,涉世不深,橫衝直撞,對這種人根本不必繞彎子,坦誠以待就是最好,先前有誤會也無妨,解開了就是。隻是到底是嬌慣長大的,難免有些不討人喜歡的地方。


    比如現在,她這一問,安居就直言不諱地道:「聽說你出身不好,當過寡婦,嫁給燕王之後又勾三搭四,你這樣的女人,誰喜歡得起來?」


    說著還抬頭看了看她的髮髻,瞧見那一枚玳瑁簪,就更生氣。


    「安居!」趙豐年忍不住低斥了一聲,接著拱手打圓場:「王妃別往心裏去,她說話一向沒分寸。」


    美景挑眉,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郡主是仗著自己的身份,所以有直言不諱的本錢,我不會與她計較,趙世子不必擔心。」


    「什麽叫仗著自己的身份?」趙安居皺眉,瞪著她道:「我不是郡主,就說不得這些話了嗎?」


    美景搖頭:「你若不是郡主,方才也可以說那些話,隻是我未必就不計較了。」


    「是麽?」安居不服氣地看著她:「那你現在別把我當郡主,說吧,想怎麽計較?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是聽來的傳言吧?」美景看著她,微微挑眉:「郡主是親眼看見我勾三了,還是看見我搭四了?」


    「我……」趙安居撇嘴:「蒼蠅不盯無縫的蛋,你要是當真沒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人家怎麽可能會說你?」


    美景笑了,打量她一會兒,低聲道:「那這樣說來,傳言裏的趙郡主荒淫無度,對下人拳打腳踢,在街上看見的男子都統統會抓回郡主府,也是真的了?」


    趙安居瞪大眼:「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幹過這些事情?」


    她名聲不太好,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美景聳肩,眨眨眼道:「蒼蠅不盯無縫的蛋,不是郡主你說的麽?你要是沒做過,人家為什麽會這樣說?」


    安居傻了,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自家哥哥一眼。


    趙豐年點頭:「王妃說的有道理,將心比心,誰也別從流言裏去認識一個人。」


    撇撇嘴,趙安居哼了一聲:「討厭就是討厭,沒理由也可以討厭。」


    都討厭了這麽幾天了,不堅持下去,那多沒麵子啊!


    瞧她這小姑娘任性的模樣,美景搖搖頭,也沒打算多說,拿起旁邊放著的嫁衣看了看。


    做工也不算粗糙,畢竟是貫城最好的繡娘連夜趕工做出來的,看起來還是十分華麗大方。隻是要跟原先細做了半個月的嫁衣比,怎麽都會有差距。


    「郡主為什麽不穿原來做好的那一套嫁衣?」


    趙安居不滿地道:「那是父王為著我要嫁給燕王做的,現在我要嫁的是仲王,自然不想穿那一套。」


    美景好奇:「那嫁衣上繡了燕王的名字?」


    「沒有。」


    「那怎麽就一定是嫁燕王才能穿?」


    安居翻了個白眼:「你怎麽懂這種第一次嫁人的心情?自然是任何細節都追求完美,我不穿就是不穿。」


    「好吧。」美景點頭,眼珠微動,捏著新嫁衣嘆了口氣:「那這一套仲王親自定的花樣的嫁衣,您也不穿?」


    「不……」穿字還沒說出來,趙安居皺眉:「你說什麽?這花樣是仲王定的?」


    「是啊。」美景嘆息著點頭:「還特意吩咐人好生繡呢,沒想到郡主不喜歡。」


    錦衣聽得沒反應過來,側頭用眼神問玉食:「這是二爺定的樣式?」


    玉食輕輕搖頭,用眼神回她:「咱們主子又開始瞎掰了。」


    錦衣瞭然,配合地開口道:「郡主要是實在不喜歡,奴婢就去稟告二爺一聲,重做看來不來得及。」


    美景回頭,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趙安居一把便將她手裏的嫁衣給拿了回去,摸著上頭的龍鳳花紋,抿唇輕咳道:「既然是仲王的心意,那本郡主就要這個了,不用重做。」


    瞧,這不就解決了?朝錦衣擠擠眼,美景一本正經地回過頭來看著她:「不用重做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嗯。」趙安居應了,拉著銀鉤就開始興沖沖地要試穿。


    踏出北院,玉食悶笑道:「主子這麽騙人,不怕被拆穿嗎?」


    美景搖頭,十分有把握地道:「她那種性子,不會去問宋涼夜這些小事的,隻會自個兒悶著高興,能讓她高興又不用累死繡娘,這叫善意的謊言。」


    好有道理,錦衣忍不住跟著點頭,正要再說笑,卻眼尖地瞧見了前頭過來的人。


    「主子。」連忙拉了拉美景的袖子。


    美景抬頭,就看見那頭走過來的宋涼夜,依舊是一身黑色,像是剛剛從外頭回來。


    「你怎麽來北院了?」他挑眉,眼神深深地看著她。


    美景垂眸道:「來幫郡主看嫁衣,明日大婚之喜,先賀過仲王。」


    行禮低頭,髮髻上的玳瑁簪就被人看了去。宋涼夜微微沉了眼,輕笑一聲:「燕王可真是個小心眼的。」


    不解地抬頭,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自己頭上,美景也算明了,他是說宋涼臣也送她個玳瑁簪子,小心眼麽?


    她倒是覺得挺可愛的,畢竟是送她東西,也沒有像麵前這人一樣故意噁心她。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美景頷首,越過他身邊就要繼續回相思苑。


    宋涼夜側頭,看著她道:「你還是不動心的時候最漂亮,看著像堅硬的蘇鐵罐子。這一對人動心,可就變成陶罐子了。」


    美景一愣,回頭,目光不太友善地看著他:「二爺這又是什麽意思?」


    「我隻是善意地提醒你,別對宋涼臣太上心。」他笑道:「他那心裏,可從來不止你一個人。」


    頓了頓,美景勾唇,學著他的樣子笑得嘲諷又漂亮:「這是一早就看明白了的,不用您提醒。我對誰上心,對誰不上心,也都用不著二爺來管。」


    「好。」宋涼夜點頭,收回了目光,朝她微微頷首。


    美景甩了袖子就走。


    他才是陶罐子,他全家都是陶罐子!說什麽上心不上心,感情這種事,除了她自己,誰能說得了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宋涼臣又不是第一天心裏有別人,這兩三句話,還能對她造成什麽影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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