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一次遇見時,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了。


    上午的那場考試結束得太晚,交卷已經是十二點三十,等路芊和趙媛媛一起匆匆忙忙趕到食堂的時候,隻有一個窗口還有剩菜了。


    兩人一邊吐槽一邊坐在空空蕩蕩的食堂裏吃飯,已經有工作人員開始打掃衛生。


    路芊眼尖地發現有個學生模樣的男生在擦桌子,她小聲問趙媛媛:“誒,那個人不是學生嗎?怎麽在這兒打掃衛生?”


    趙媛媛說:“應該是勤工儉學吧。大二的時候九班的李倩也在食堂勤工儉學,好像那樣的話可以得到補助,基本在食堂吃飯都不要錢的。”


    “這樣啊。”路芊一邊吃飯,一邊往那邊看。


    那個男生手腳很利落,背影高高瘦瘦,看著很能幹的樣子,再想起自己總被媽媽數落在家不做家務,偶爾為之也會被趕到一邊去。


    “去去去,你這笨手笨腳的,越弄越髒!我懶得給你收拾殘局,小祖宗你還是去一邊自己玩兒吧!”


    男生打掃著打掃著,離她們越來越近了,等他走到了離她們幾桌之遙的地方時,路芊又一次無意中看見了他的側臉,當下一愣。


    “陳耀帆?”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陳耀帆動作一頓,側頭向她看過來。


    她以為他沒認出她,於是笑著說:“我呀,就是老叫你同學的那個!”


    陳耀帆點了點頭,低頭繼續擦桌子。


    她順勢看見了他拿著抹布的手,凍得通紅,修長的指節上有了凍瘡的裂痕,觸目驚心。


    一下子就有些吃不下了。


    她記得小時候不愛惜自己,大冬天的跑出去玩水,結果後來長凍瘡了,疼得她直掉眼淚。後來被媽媽數落了一頓,從今往後都不敢在冬天胡來了,那滋味她可是深有體會。


    再看見陳耀帆這雙手,她的心裏更不是滋味了。


    他很窮嗎?


    每天都在食堂做這種事情?


    多數是憐憫,少數是長期身處優越環境的不知民間疾苦,她很同情這個同齡人。


    第二天去圖書館看書的時候,她特意去校醫院買了一管凍傷膏,小時候長凍瘡那一次,媽媽就是給她抹的這個,貴是貴了點,但是效果很好。


    進了圖書館,她大老遠就往陳耀帆常坐的地方看,然而遺憾的是他並不在那裏。


    她走到桌旁,把凍傷膏放在他的書上,然後坐在了離窗比較遠的地方,埋頭看書。


    大概半個小時以後,她都快要睡著了,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頭一看,陳耀帆就站在她麵前,高高的個子害得她要很努力地仰頭才看得見他的表情。


    逆光,並不清楚,但是從他緊抿的唇角和若隱若現的梨渦可以看出,他好像不太高興。


    “跟我出來一下。”他說完轉身就往走廊上走。


    路芊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等他站定以後,他把手攤開,露出了那管凍傷膏。


    他問:“是你放在我桌上的嗎?”


    她點頭。


    “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這是凍傷膏,很有效的。”路芊笑起來,“我小時候也長過凍瘡,我媽就給我抹的這個,很快就會好起來——”


    “我沒問你這是什麽。”陳耀帆的聲音壓得很緊很低,“我是問你,無緣無故,為什麽要給我這個東西?”


    “昨天我看見你的手長凍瘡了啊……”路芊有些不解,“長凍瘡了不抹藥,會越來越嚴重的,何況你還每天在食堂擦桌子,長期泡在水裏——”


    “路芊對嗎?”他忽然開口打斷她。


    “……對。”


    “這東西你自己收好,非親非故,用不著可憐我。”陳耀帆沉聲說,然後把那管藥塞進了她的手裏。


    “喂,我也是好心好意看你的手那麽嚴重,所以才給你,你這人怎麽不領情啊?”路芊有點莫名其妙了,又把藥膏塞回去,“你不要就算了,我又沒長痘瘡,用不上。你要就要,不要就扔掉。”


    她轉身要走,卻被少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多少錢。”他問,“多少錢,你說,我給你錢。”


    “不用的,你拿去用就好。”


    “我問你多少錢,你不收回藥也不收我錢的話,我就真的拿去扔了。”陳耀帆的語氣硬邦邦的。


    路芊是真的有點生氣了,同學之間送了個藥,他非得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她又不是壞人,又不會因為一管藥就要求他償還什麽。


    她一把抽回手,“這位同學你可能是誤會了,我不缺錢,更不缺這管凍傷膏的錢。我給你,是因為我覺得你的手凍傷很嚴重,我嚐過那種滋味,覺得不好受。你就當我同情心泛濫好了,就喜歡做好事。”


    然後她扭頭就走,再也不搭理他了。


    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了,這期間她也在食堂看到過陳耀帆。


    他總是一個人吃飯,然後留到最後,端著盆子開始幹活。


    這個年紀的人多多少少有自尊心,心高氣傲不說,至少都不願意在同學麵前露出這樣的一麵。可是他似乎並不在意,他隻是一個人端著盆子,拿著抹布,一下一下動作麻利地幹著該幹的活。


    好幾次,路芊就這麽遠遠地看著他。


    他很瘦,很高,就好像沒吃飽飯似的,看起來身上沒幾兩肉。


    其實她有些同情他,因為他看起來不在意這些,但事實上這個年紀的人有幾個沒有自尊心?


    這樣想著想著,她似乎也不生氣了。


    沒想到的是,寒假來臨時,她居然又碰見了他。


    她住在離校不遠的市中心,回家之後第一個晚上就去附近的大型超市採購零食。爸爸說她是小耗子,一回家就隻會每天哢嚓哢嚓偷吃東西。


    她撒嬌說:“學校裏根本沒有什麽零食可以吃,你讓我回來飽飽口福不行呀?”


    爸爸瞪她,“女孩子成天這麽貪吃,小心以後被人騙跑!”


    但說歸說,還是掏出錢夾,“要多少?”


    她調皮地一把抓過錢夾,“全都要!”然後高高興興地跑出了門。


    留下爸爸在後麵幹瞪眼,“這熊孩子!”


    路芊在超市裏東逛逛西逛逛的時候,經過了啤酒區。


    學生模樣的少年站在那裏搞促銷,推銷啤酒,但因為口拙,木訥地說不出什麽誘人的台詞,正被經理兇狠地數落,說再賣不出去一瓶酒,一定開了他。


    她一愣,怎麽又是他?


    推著車上的一大堆零食走了過去,她叫他的名字:“陳耀帆?”


    少年身形一滯,慢慢地轉過頭來。


    這一刻,不氣惱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每次最狼狽最尷尬的時候都會撞見她?


    作者有話要說:


    渣爹的大結局要出來了,相當於一個短篇故事,我相信不管好人壞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且說之,大家有想法可以討論,但是不要拿道德綁架容哥,容哥玻璃心。


    ☆、第52章 婚後番外


    婚後段子三則


    一


    某次餘田田去北京辦事,從機場出來坐地鐵,都買好票準備進站了才發現背包忘在機場了,趕緊沖回去拿。


    事後心有餘悸地告訴了陳醫生這件事。


    他數落餘田田:“怎麽這麽粗心大意?”


    “不小心嘛。”


    他又問:“包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


    餘田田翻了翻,回答說:“證件,充電器,最主要的是有我最喜歡的那條小西褲。”


    還沉浸在差點失去摯愛的痛苦中。


    陳醫生忽然冷靜地反問道:“你最喜歡的難道不是我嗎?”


    “呃……”


    他繼續追問:“難道我還不如一條褲子?”


    機智如餘田田,立馬解釋說:“這不一樣,那是褲子界的摯愛,你是男人界中的摯愛。”


    他嗬嗬兩聲,慢條斯理:“所以原來我的地位和那條褲子是一樣的。”


    二


    看完維多利亞三部曲,餘田田突發奇想問陳醫生:“如果有一天我喜歡女人了怎麽辦?”


    他不假思索:“那我也去喜歡男人。”


    餘田田笑眯眯:“哎喲,那我豈不是應該坐立不安了?”


    他鎮定地笑了笑:“看你了,最近很多人加我好友,跟我搭訕。”


    “所以難道你會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


    他眼睛一眯,不悅地反駁:“就算出櫃,那也是其他男人投入我的懷抱!”


    “你想強調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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