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稍怔片刻,立刻退過一旁,束手道:“奶奶回來了。”


    吳淑真道;“聽說冀兒受傷了?”邊說邊邁步進屋.


    “頭磕破了點皮,幸好沒傷到別處,小爺睡了。”


    柳絮也隨著進去,吳淑真看見邵英傑蹲了蹲身,柔和聲喚了句:“爺”


    邵英傑略顯尷尬,“夫人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住娘家嗎?”


    二人便往東屋裏走,晚秋和念琴跟著,柳絮悄悄退下,她隻負責邵冀和瑩兒,侍候倆夫妻是晚秋三個。


    柳絮回到小屋,夜裏,躺在炕上,輾轉難眠,吳淑真不動聲色,更預示著危險的臨近,她一著不慎,就淪為和素雲姨娘一樣,也許比素雲姨娘更慘,素雲姨娘好歹有一雙兒女,邵英傑念在兒女情分,對素雲姨娘不至太絕情,邵英傑跟素雲姨娘多年情分,不過爾爾,對她不過一時動興,她真遭陷害,邵府沒人護著她。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坐以待斃,不如采取主動,吳淑真對素雲姨娘用了什麽手段,會不會以同樣的手段對付她,忽然,柳絮腦中閃過後花園一幕,假山旁樹底下埋著的到底是什麽?


    柳絮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了,早起,精神倦怠,她去井邊打了半桶涼水,倒入盆中,撩起一捧冷水,灑在臉上,頭腦清醒不少。


    梳洗後,柳絮往上房走,看見念琴從堂屋出來倒水,念琴等她上了台階,二人眼神交匯,念琴眼中盡是擔憂,昨晚一幕,念琴看到後,就一直為柳絮提著心,二人不方便說話,柳絮點下頭,意思是讓她放心,然後進去。


    柳絮給邵冀穿好衣裳,堂屋裏傳來擺桌子聲,邵英傑夫婦吃早膳,小丫鬟把小爺和姐兒的份例送到裏屋,柳絮喂邵冀吃飯,琇瑩坐在桌旁自己吃。


    過了一會,晚秋掀簾子進來,笑著道:“柳絮,奶奶有賞,快點出來。”柳絮心咯噔一下,把手裏的飯碗交到邵冀奶娘手裏。


    柳絮到外屋,邵英傑和吳淑真各坐在長條桌一頭,邵英傑抬頭看一眼她,吳淑真手執銀勺,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裏,看見她,用銀勺指著她跟前一碟子玫瑰酥笑道:“柳絮照看小主子辛苦,這碟子點心就賞給你吃。”


    柳絮忙低身,“謝奶奶賞賜。”


    柳絮端起那碟子點心就想走,吳淑真笑著道;“我吃湯藥,嘴苦,吃不出味道,你嚐嚐味道如何?廚娘的手藝地不地道。”


    吳淑真發話,柳絮不好端走,放下,就這一功夫,腦子裏轉了幾個來回,吳府後頭黑屋子裏被人下毒的丫鬟靈兒,神誌不清的素雲姨娘,柳絮拿起一塊點心,稍事猶豫,抬眼看吳淑真笑望著她,柳絮心想,吳淑真這是試探自己是否存了戒心,昨晚看見邵英傑和她親近,今早就下毒害她,未免操之過急,這不是吳淑真的性格,柳絮不再猶豫,舉□□心放到嘴裏,咬一口,笑道;“奶奶,這玫瑰酥不很甜,入口即化,一股奶香味。”


    吳淑真微笑,“好吃,你都拿去,反正我嘴裏苦,吃不出味道,白糟蹋了東西。”


    晚秋湊趣道;“奶奶怕白糟蹋了東西,特特招呼柳絮來嚐,奴婢等嘴不如柳絮的好使,就都嚐不出來嗎?”


    吳淑珍笑罵道;“你這小蹄子,小油嘴。”


    說吧,把跟前一盤子豆腐皮包子往邊上推了推,“這個賞你吃,省得你說我偏心。”


    “謝主子賞。”晚秋笑著蹲身道。


    主仆一唱一和,做戲柳絮如何看不出。


    一碟子點心,柳絮吃了半塊,剩下玫瑰酥她連碟子拿到南屋裏,坐著眼看著桌上碟子裏的點心,不敢動一口,待了許久,肚腹裏沒有什麽異樣,鬆口氣,搖頭笑了,是自己太小心了,若點心裏真有毒,吳淑真下手太快了。


    她回到上房,邵英傑夫婦已出門了,柳絮緊張的情緒暫時得到緩解。


    下人們都在南房倒座西屋裏用飯,柳絮走去跟著一塊吃,柳絮隻撿別人筷子夾過的碟子裏的菜,不是她神經過敏,除了晚秋,就她最了解吳淑真,思維縝密,出手狠辣果決。


    柳絮吃完飯,剛走出南房倒座,就看見邵英傑身影一閃,進了垂花門,邵英傑剛出門,忘了一樣東西回來取,看見柳絮停住腳,道;“你奶奶不在家,一會你叫兩個人看著素雲,別讓她往外跑,中秋快到了,三房別鬧出亂子,老太太忌諱。”


    柳絮答應,找來兩個粗使婆子支使去小偏院,看好素雲姨娘。


    那兩個婆子一走,柳絮看著小丫鬟打掃屋子,思想趁此機會去看看素雲姨娘,探個究竟,也隨後跟去。


    柳絮到了素雲姨娘住的小偏院,素雲姨娘被關在耳房裏,兩個婆子守著,不敢亂走,坐在台階上嗑瓜子閑聊。


    看見柳絮,這兩個婆子站起來,“柳絮姑娘怎麽來了?老奴剛才趴門看,她在裏麵挺老實,一點沒作鬧。”


    柳絮道:“媽媽們把門打開,我進去瞧瞧,爺交代好生看著,不能出亂子,奶奶不在家,我怕她在裏麵,萬一想不開,出點子事,我等就都擔了幹係。”


    其中一個媽媽解下腰間鑰匙,把門上的鎖打開。


    柳絮回頭看兩個婆子跟在身後,回頭道;“你二人守在外麵,不用跟著我進去。”


    一個婆子道;“姑娘小心。”


    柳絮進去,關上房門,素雲姨娘坐在炕上,門的響動極大,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望著牆壁某個地方,呆呆的,臉上泛起幸福的笑容,柳絮走近,她沒有一點知覺,耳房院牆擋著,光線頗暗,剛剛照入一縷陽光,這微弱光照在她臉上,柳絮發現她麵色白中泛著青光,不注意會以為身體虛弱,貧血所致。


    柳絮直覺這是中毒的症狀,但隻是她的猜測,至於中的是什麽毒,不得而知,沒人關心一個落魄的姨娘。


    柳絮輕聲喚道;“姨娘”


    素雲姨娘緩緩轉過頭來,呆呆的目光動了一下,“你怎麽來了?”


    柳絮道;“我來看看姨娘,想告訴姨娘冀哥和瑩姐很好。”


    一提到邵冀和琇瑩,素雲姨娘立刻神情緊張,一把抓住她的手,“他們真的好嗎?柳絮你不是騙我?”


    素雲姨娘反應過度,但思維正常,眼神不似方才虛幻,柳絮判斷她是清醒的,用力點點頭,“你放心,小爺和姐兒很好,我沒騙你。”


    素雲姨娘握著她的手指震顫,眼瞼微微顫動。


    素雲姨娘死死地盯著她有一會,才放開手,乞求地望著她,“柳絮,我從前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別記恨,冀兒和瑩兒沒錯,你要好好照顧他們,我就是死了也念著你的好。”


    柳絮道:“我會的,你放心。”


    素雲姨娘扶住額頭,柳絮問;“你那裏不舒服嗎?”


    素雲姨娘道:“頭總痛,晚上睡不好,一閉上眼,全都是噩夢,醒來渾身都是汗。”


    素雲姨娘眼睛又開始呆呆的,望著某一處,素雲姨娘短短月餘,人一下子憔悴,頭發暗淡無光澤,麵色晦暗。


    看過素雲姨娘,柳絮暗自心驚,自己有一日會不會也淪落至此。


    柳絮一出來,兩個婆子圍上來,“柳絮姑娘,沒事吧?”


    柳絮搖搖頭,道;“好生看著,別讓她出什麽意外,若出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素雲姨娘犯錯,邵英傑恨她,並不願意她出事,兩個婆子嘴上答應,心裏沒當回事,素雲姨娘已徹底翻不了身。


    柳絮邊往回走邊想,今晚趁吳淑真不在家,看看後院到底埋的是什麽,知己知彼,不然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晚膳時,邵英傑沒回府,難得邵英傑和吳淑真都不在,吳淑真走,還帶走了晚秋和念琴,三房兩個婆子看守素雲姨娘,寶珠看晚膳時爺沒回來,早不知溜去哪裏,小丫頭們各自去找小姊妹玩。


    千載難逢的機會,柳絮耐心等到天黑,奶娘看著邵冀,她悄悄溜到小廚房,小廚房杜婆子被大奶奶齊氏借去使兩日,中秋將至,大廚房預備中秋拜月貢品和酒席,人手不夠。


    柳絮找了一把鐵鏟,探頭看院子裏無人,順著抄手回廊,隱身陰影裏,穿過過道門,快步朝後院走去。


    後院廊簷下點著兩盞紗燈,隻照見廊下一塊地方,當晚的天空上的月亮露出半張臉,一會又躲到疏淡如煙的雲層裏,柳絮不敢提燈,借著雲層裏透出些許亮色,白日已看仔細,記住那棵老槐樹,周圍低矮的花樹,枝葉發黃,日漸枯萎,柳絮隱身花樹裏,動手挖。


    花園裏土質疏鬆,柳絮幾鏟下去,便觸到一件東西,柳絮扒拉開周圍的土,把東西扒出來,暗處看是一個包裹,柳絮打開,低頭仔細辨認出是一大包草藥,這時,月亮從雲層裏冒出頭,一輪滿月,高高地掛在天際,花園裏月光如水。


    柳絮借著皎潔的月光,用手把草藥劃散開來,吃驚地發現這正是自己去柏家藥鋪抓的草藥,她一味味數,缺了幾味草藥,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兩次抓的草藥裏皆有朱砂,而這裏沒有,另外缺的幾味藥她記不起來了,不過兩次抓藥的方子,她謄寫一遍,為慎重起見,留在家裏。


    柳絮抽出帕子,展開鋪在地上,把每一樣草藥都撿一點,放在繡帕裏,然後包上,揣在懷裏,回去照著方子一對,就能對出缺少那幾味草藥。


    柳絮把包袱重新按原樣包好,放到土坑裏,填土埋上,不能讓晚秋發覺有人動過。


    柳絮剛埋好,就聽前院有人聲:“奶奶回府。”


    緊接著,柳絮透過過道門,看見前院徒然亮了,喧嘩聲,靜夜裏聽得真切。


    柳絮忙忙用周圍的土把才挖坑的地方撒了幾層。


    她突然看見,前院裏燈火朝後麵來,快到過道門。


    柳絮心說,不好,吳淑真朝後院來了,吳淑真若發現破綻,定取她性命。


    燈光照亮過道門,說話聲都能聽見,吳淑真一轉過來,馬上就能發現她,深秋,樹木凋零,低矮的花樹,根本藏不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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