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墨消瘦了許多,他剪短了頭髮襯得一張臉清瘦陰沉。麵色有些黃,是十分不健康的狀態。


    “開過股東大會了麽?”


    “嗯。”白子墨深吸一口氣:“吵得不可開交,什麽用都沒有,我現在連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在公司就是被架空在那間辦公室。”連個秘書都是說不動,如果不是媽媽之前聯繫了公司裏一位股東,為他打下基礎白子墨就算手裏捏著股份也是無濟於事,連這個徒有虛名的總經理也是拿不到。


    忽然捏緊了拳頭,他不能逃跑不能害怕懦弱,他不能對不起媽媽的一番心血。


    “我一定要改變現在的局麵。”


    “先別急,你既然能進去做了總經理,手裏握著公司股份那別人不可能耐你何。對於那些辦事不利的人,立刻開除,如果不願意幹的都可以辭職信。”


    白檸抬手按了下眉心:“白氏是一家企業,不是誰的場子,圈地盤的事輪不到我們做。我們是正規企業,不是黑社會。”


    白子墨楞了下,腦袋裏把這句話轉個一圈;“不行,如果都辭職了,那白氏還是白氏麽?如何運行?那是爸爸打下來的心血,不能毀在我手裏。”


    “現在那些搗亂的人不除,白氏依舊不是白氏。”


    白檸眯了眼睛:“白子瑜手裏那些人詳細的名單你給我整理出來,我記得有個叫唐安的副總,白子瑜比較看重。手裏掌握著公司客戶資源,是不是?”


    “你怎麽知道?”


    白檸之前查過公司資料,她雖然腦震盪一次,可也沒失憶。“這個人現在什麽態度?”


    “比較傲慢,手裏捏有大量資源。”


    “招安,就先拿他開刀。請吃飯,用高新誘惑。”


    白子墨聽她這麽說,立刻就皺了眉頭:“他那個人對白子瑜衷心的很,白子瑜那群人和我作對就是他在中間作梗,那些人比較聽他的話。”


    “查帳,如果他不願意那就按個罪名給他。那些人,不可能幹淨了的。”


    白檸做過幾年銷售,公司裏那點貓膩她太清楚了。白子墨太年輕,根本撐不起來公司,可那是父母的心血白檸不希望就這麽毀於一旦。


    “這樣……行麽?”


    白子墨喉嚨滾動,白檸深吸一口氣忽然大了聲音:“白子墨,你坐直了。”


    白子墨下意識的坐直,白檸看著他的眼睛:“你一定行,他們該怕的人是你,你是老闆,怎麽能怕他們?”嗓子發硬,忽然有些心疼。自己也像白子墨這麽大的時候,她也是不敢涉足商場,害怕麵對客戶麵對同事。“白子墨,你一定行,你是白家唯一的男人。”


    白子墨一直沒說話,他一直都是紈絝,如今卻要獨當一麵。白子墨也會害怕,他害怕白檸死了,全世界就剩他一個人。白檸醒來,他怕去公司麵對那些尖酸刻薄的對待。


    白檸心裏也不好受:“子墨,等我好了,我會去公司幫你,你不是一個人。”


    這是她的承諾,這個世界上她還有一個親人是白子墨,那是她的弟弟。


    白子墨忽然站起來走到白檸麵前伸開手抱住了她,他的手臂收緊有些微微顫抖:“我知道。”


    白檸彎起了嘴角笑了起來,心髒有些發疼,拍了拍白子墨的背:“子墨弟弟,姐相信你。”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笑的淚都快出來了:“他們算什麽,你可是白家的繼承人,在爸爸擴大規模之前,白氏不過是個小作坊。根本算不得什麽,大不了,回歸到以前。無論如何,我都支持你。”


    白子墨收緊了手,好半天他才開口:“謝謝。”


    “矯情。”白檸也很想哭,可是她得忍著。


    “別哭鼻子,太窩囊。”


    白子墨鬆開白檸,哼了一聲抬頭讓自己的眼淚咽回去:“你和顧琛徹底掰了?”


    白檸倒是沒想到他話題能轉這麽快,腦袋當機隨即眯了眼睛:“事情都結束了,沒有利用價值,為何還要繼續?我不是受虐狂。”


    “掰了也好,他不值得你多投心思。”


    白子墨好像沒聽她的話,自顧自的說著:“以後你也不會再受傷,我也不用提心弔膽,隻希望,這一次能徹底分幹淨。”


    “嗬嗬,怎麽可能不幹淨呢。”白檸隻覺得十分好笑,心髒狠狠疼了一下,她不知道白子墨到底知道多少:“小屁孩一個,提心弔膽個什麽?我有分寸。現在時間也不早了,趕快回公司把資料整理出來,你現在是白總了。”


    白子墨回頭看著白檸的眼睛,依舊沒接她的話:“你後悔麽?”


    他的聲音發沉,漆黑眸子深邃。


    “什麽?”


    “你不會後悔現在的決定,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白子墨站起來,他把所有東西裝進了包裏:“我真希望你是真的自私,沒心沒肺的人最起碼不會疼。等你出院,姐,你一定要來公司幫我。”


    白檸鼻子發酸,眼睛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什麽意思?


    “答應?”


    白子墨重複了一遍:“白檸。”


    “答應。”白檸到底還是沒哭,也沒表現出任何異樣:“你是我弟弟,不幫你幫誰?”


    “走了。”


    白子墨走到門口,他高挑的背影消瘦。白檸咽了下喉嚨,忽然情緒就湧上了心頭,她無法控製迫切的想要知道結果。這種迫切幾乎摧毀了她的理智,他快要走出門,白檸咬著嘴唇她裝了這麽久裝不下去了:


    “子墨。”


    白檸聽到自己的聲音僵硬:“有件事,關於媽媽的,我想問清楚。”


    白子墨的腳步頓住,僵直著背,他沒有回頭手指緊緊握著門把。他沉默著,好半天才幹笑一聲:“什麽?怎麽用這種語氣說話?”


    白檸聽到他的聲音在顫抖,深吸一口氣:“媽,到底怎麽了?我能承擔的了,任何結果。子墨,我不是小孩子。”


    白檸醒來到現在已經五天了,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隻有胳膊上的骨折需要一段時間來養。她需要知道媽媽到底如何了,不管結果是什麽,她不想這樣心髒永遠懸著。是殺還是放?總歸有個結果。


    “我也有自己的責任,如果……我也能承受的了。”


    沉默逼仄,空寂令人心慌恐懼。許久後,白子墨回頭看向白檸,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想什麽呢?媽沒有你傷的重,她現在已經恢復了——”抿了抿嘴唇,白檸眸光幹淨,直直看著他。白子墨心中一疼,下麵的話哽在猴咯上,卡殼了。


    白檸心裏已經全部清楚了,巨大的痛楚席捲而來鋪天蓋地。她深吸一口氣,想要緩解心髒上的疼,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卻依舊控製不住。嗓子硬的發幹發疼,眼睛依舊盯著白子墨,淚毫無症狀的滾了出來。大顆大顆的淚落在了手背上,她微微張了嘴唇,視線一片迷茫。


    “白檸,你是傻子麽?她沒事,我說了多少遍。媽媽沒事,她好好的活著!”


    白子墨忽然就大了聲音:“白檸,我再說一遍,媽媽沒事。”


    “她在那間病房?看護叫什麽?多大年紀?主治醫生是男是女?現在是什麽病?”白檸手指捏的很緊:“白子瑜為什麽會開車從橋上衝下去?逃避責任?還是……自殺?”


    最後一句話白檸終於是控製不住情緒,聲音哽咽:“你告訴我?他為什麽會選擇自殺?他不是那種人,如果不到最後的那一刻,他不會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就是五天以來,白檸壓在心底的秘密,幾乎要把她壓死了,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白子墨站在病房門口,呆若木雞,白檸的話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糙,許久後他的淚驟然滾出了眼眶。


    抬起手在空中揮舞了一下想要表達什麽卻在半道停頓垂下去,背漸漸彎了下去,佝僂的可怕,他顫抖著手什麽半天後捂在自己的臉上,狠狠一用力深吸一口氣。頃刻,他所有的支撐都塌陷了,這麽多天,他一直苦苦撐著。


    白檸渾身是血在搶救室,生死未卜,他不知道要去依靠誰。那天,警笛聲音是那麽的刺耳。他的腦袋裏一片空白,誰在耳邊說著。


    “家屬確認被害人身份……”


    白子墨衝到了車上,他的母親同樣沒有搶救的機會,打開的收屍袋他看到母親慘白烏青的臉。白子墨想要發瘋想要殺人想要去拚命,可是他找誰呢?


    他把所有的恨都傾注到了白子瑜身上,那天晚上,白子墨覺得時間過的特別慢。他不知道為什麽命運要這麽殘忍的對待他?親生大哥對自己的媽媽下了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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