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歌突然就有點惋惜,時尚周啊,還有一個月……


    **


    眼下正值一年一度的秋冬發布季,溫錦言大部分時間都耗在freya工作室,又要挑選走秀的陣容,又要和舞美負責人交流著發布會的細節,忙得不可開交。


    發布會的日子是去年就定下來的,發布會的服裝也已經製作完畢,但是哪個係列是重點,哪個係列隻是點綴,哪件先出哪件後出,開場主秀是誰,她要做什麽造型才能先聲奪人……種種問題都有待溫錦言來定奪。


    下午,阮清歌帶著一堆甜點來看望設計部的同事們。雖然大部分公司到這時已經放了春假,但是freya的設計師依然毫無怨言地堅守在崗位。時尚周,高定秀場,時尚的盛宴,全世界設計師夢想的舞台……所有人的臉上都是激動、自豪和期盼。畢竟在中國,很多設計師窮盡一生都無法摸到時尚周的邊。


    而在這裏,在freya工作室,在的手下,他們可以近距離地欣賞時尚周的風采,甚至有機會在上麵發布自己的作品。


    同事們紛紛湊了過來,在阮清歌的耳邊八卦著。阮清歌覺得溫錦言對八卦的定義不夠精準,其實八卦是不分男女的。


    說:“江喬辭職了,聽說紐約的jim&tom工作室向她拋出橄欖枝。她準備出國。宋瑾也準備追隨而去。”


    說:“聽說她的父母在鬧離婚。”


    sisley說:“聽說鬧的挺凶的。”


    b說:“聽說錦繡織造紡生意不濟,天弘拒絕與它的合作,業界在傳有人準備收購。”


    阮清歌淺笑不語。其實這些事江喬都在電話中告知她了。阮蓉過世後,阮清歌突然就看淡了很多事情。與其耿耿於懷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不如用心經營自己的小家庭,來收獲更大的歡喜和滿足,所以此時此刻,她的心裏並沒有起太大的波瀾。


    她招呼同事們來吃點心,然後,朝總監辦公室走去。也許是之前走過太多遍了,阮清歌沒怎麽看路,極為順暢地到達目的地。


    溫錦言正在用流暢的英語講電話。看到她,招手讓她坐到自己大腿上,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拿著話筒,繼續和電話那端的人開玩笑。


    阮清歌耳力太好了,聽著女人清脆爽朗的笑聲,估摸對方年紀不大,並且很大可能是個金發碧眼的美貌洋妞。


    “誰呀?”溫錦言一掛斷電話,阮清歌就開始發問。


    溫錦言聞到她聲音裏冒出來的酸氣,猜到她是吃醋了,一臉愉悅地回道:“。本季大熱的模特。我請她來擔任這次愛麗絲係列的開場主秀。”


    “你要把愛麗絲當開場秀?”阮清歌又驚又喜。


    溫錦言點點頭,將下巴放在她發頂輕輕摩挲,“不僅如此,我還要你穿著愛麗絲係列的主打裙子和我一起謝幕。”


    阮清歌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激動地跳了起來,頭結結實實地與溫錦言的下巴來了個親密接觸。


    “啊!!!”


    兩人同時齜牙咧嘴地哀嚎。


    “抱歉抱歉。”阮清歌心疼地揉著他受傷的下巴,眼裏閃著奇異的光芒,“你是說我也可以去倫敦嗎?”


    “當然。我不是答應過你等你眼睛好了帶你去看秀嗎?正好當我們的蜜月之旅。”溫錦言重新把她摟到懷裏,正要溫存一番,秘書打來內線電話,說舞美負責人來了。


    阮清歌隻好戀戀不舍地離去。難得見到一麵,就這麽短暫地結束了。天知道最近她有多麽的掛念他。


    阮清歌剛回到設計部,就見溫弘牽著承光過來了。溫弘說孩子想爸爸想的厲害,就帶他過來看看。


    薑可可不是第一次見到阮清歌的兒子,不過上次他哭得小臉皺巴巴的,這次臉上倒是掛滿了嘻嘻的笑容。那雙眼睛如漆如墨,格外的透亮和清澈,再加上白淨的皮膚,整個人顯得靈氣異常。


    “小朋友,是你畫的愛麗絲嗎?”薑可可捏著他的小臉,嘖嘖歎道,“前途不可限量。”


    溫承光揉著自己慘遭蹂~躪的小臉,忿忿地投訴著:“阿姨,你不能看我長的可愛就非禮我。”


    工作室的人全笑噴了。薑可可笑得花枝亂顫,找回氣息時笑眯眯地問:“小朋友,你知道什麽是非禮嗎?”


    “不經過對方的允許,就動手動腳,就是非禮。”溫承光雙手叉腰,回答的有眉有眼。


    歆姐走來,也“非禮”了溫承光一下,在前領路,帶著他們去欣賞即將登上時尚周的作品。


    即便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但是當阮清歌看到陳列好的四個係列,還是大大地被驚豔住了。


    紅、白色的愛麗絲童話風格,橘、黃色的色塊拚接,藍、白色的洛可可騎士風格,以及花團錦簇的大家閨秀,freya這一季勢將暖色調進行到底。


    “媽媽,快看,這些都是我畫的!”溫承光指著愛麗絲紅裙子,得瑟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阮清歌知道兒子擅長繪畫。每次她去開家長會,老師都會建議她送承光去畫畫培訓班。但她從來不知道,兒子居然會畫的這麽好!


    咪咪笑的兔子,又q又萌;鷹頭獅綁了個黑色的領帶,有種雅痞的感覺;兩張紅桃撲克牌肩並肩手拉著手,一副哥倆好的架勢;高帽下麵長有兩條細長的腿,似乎在擺pose;最惟妙惟肖的當屬小女孩,張大眼睛和嘴巴,似乎是發現了什麽驚奇的東西。


    阮清歌畫畫並不出色,所以,也許承光的繪畫天賦是繼承了那個男人吧?一想到那個要下地獄的男人,她的心中就生出了幾分厭惡。


    她趕緊打住這個念頭,研究著裙上數十個圖案,竟然全部都是人工刺繡。複雜耗時的手工細作需要高額的成本,也隻有一線品牌才承擔得起。阮清歌不知道這條裙子最終售價會是多少,但是她極其肯定,穿上它的女人一定會有個好心情。


    歆姐拿出一個黑色絲絨禮盒,裏麵是愛麗絲紅裙的樣衣。阮清歌設計,溫錦言親自打版,溫承光畫圖,阮蓉刺繡,是一家人一起努力出來的成品。而這條彌足珍貴的裙子,將是阮清歌謝幕時的服裝。


    阮清歌撫摸著上麵精細平整的刺繡,胸中鼓鼓脹脹的,想要哭,卻忍住了淚水,喃喃道:“媽,你的女兒終於走向了最大的舞台。”


    媽,我要讓你看到,我的成功!


    **


    大年三十前一晚,溫錦言和阮清歌雙雙拉著行李箱,準備出發去機場。


    溫承光一想到要和爸爸媽媽分別數周,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他抱著溫錦言送給他的寵物小豬嘟嘟,哽咽著說:“爸爸,你離開的時候,我會把嘟嘟當成是你。”


    溫錦言頓時滿臉黑線,他這麽帥,怎麽可能是頭豬?


    嚴芸把阮清歌拉到一旁,“這段期間,你必須造人成功,知道嗎?”她睨了兒媳一眼,用眼神警告著:兩個人出去,一定要三個人回來,否則你也不用回來了。


    阮清歌頓時覺得……


    亞曆山大!


    ☆、第57章 真刀真槍


    到了倫敦,阮清歌還沒來得及欣賞異國風景,就起早貪黑忙了起來。


    即便溫錦言特別照顧她,阮清歌還是忙得昏天暗地。會場要布置,衣服要清點,飾品要搭配好,模特要聯係,誰秀哪件都要記錄清楚。回到酒店,身體一挨到床板就睡死過去,早就把嚴芸的交待拋到腦後。


    發布會的前一天,阮清歌被溫錦言趕回酒店睡美容覺。她激動得睡不著,和兒子煲起了電話粥。小家夥剛去了香港迪尼斯樂園玩,別提有多興奮了。


    掛斷電話後,阮清歌又泡了個牛奶浴,最後百無聊賴地整理起了溫錦言的行李箱。


    他帶的衣服不多,大多是襯衫和線衣,真是個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男人。阮清歌往下一翻,發現了大量的暖寶寶。


    好吧,這個男人簡直用生命來詮釋什麽是裝逼。


    她繼續往下翻,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安全套。


    天,這個男人,忙成這樣居然還記掛著那件壞事。不過還好他還記得張弛的囑咐,這半年用藥期間是不宜要孩子的。所以婆婆的願望注定要落空。


    這一晚,阮清歌做了很多怪誕的夢。夢到溫錦言變成一隻狼,趁她睡著要把她吃掉;夢到承光和愛麗絲一起掉進了兔子洞裏,進行了奇幻之旅;夢見了阮蓉,她穿著愛麗絲裙子,和自己一起跳舞……


    發布會那天,阮清歌起了個大早。到達會場時,阮清歌心細地注意到,溫錦言身上還是昨晚那件藏藍色線衣。


    他又通宵了。


    她遞給他三明治和藍山咖啡,看著他眼下的一片烏黑,擔心道:“你要頂著熊貓眼謝幕嗎?”


    溫錦言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因為嘴裏塞著食物,說的話也有點含糊不清:“沒事,等下用遮瑕筆遮掉。”


    阮清歌就知道,那麽重視形象的男人怎麽能在媒體麵前露出一丁點的不完美?


    當天,freya全體員工的努力得到了回報。發布會進行的非常順利,贏得了滿堂喝彩。當一身紅裙的阮清歌挽著溫錦言的手出來謝幕時,她切身感受到了媒體對溫錦言的熱捧。如果不是事先帶上墨鏡,那閃光燈絕對會閃瞎阮清歌的眼睛。


    當記者們輪番追問身邊的東方美女是誰時,溫錦言微笑著用帶有倫敦腔的英語回道:“她是愛麗絲係列的構思者,同時也是我的妻子,阮清歌。”


    發布會結束後,在記者麵前還精神奕奕的溫錦言,一到車上就直接睡死過去。最後還是倪好把他背回酒店。倪好對憂心忡忡的阮清歌保證,雖然連續高強度工作了一個月,不過總監體力驚人,睡一覺就會滿血複活。


    **


    第二天,阮清歌買了全城的時尚報紙,把邊邊角角的消息都剪下來,一條一條地讀給睡成死豬的溫錦言聽。


    “freya首次在服裝中使用大麵積刺繡,東方元素溫暖秋冬秀場。”


    “深城之光帶來中國紅,暖色調已成主流色。”


    “童真與時尚的完美結合,愛麗絲紅裙驚豔倫敦。”


    時尚編輯是這世上最難討好的人,喜歡你的時候就把你捧到了天上。哪天對你沒了感覺,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把你踩到地上。既然他們都不吝嗇溢美之詞一致好評,可想而知這場發布會是成功的。


    阮清歌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讀著八卦論壇的一篇報導:“謝幕時,首席設計師攜新婚妻子出來走秀台。一向眼光獨到的在挑選妻子時更是沒有馬虎。雪膚紅唇,身段窈窕,氣質端莊,像是從童話中走出的愛麗絲。”


    她捂著發紅的臉頰鑽進被窩裏,側過身,溫錦言清俊的睡顏就近在咫尺。阮清歌突然就不淡定了,沿著他的額頭一路親了下來。等意識到自己失態時,溫錦言的臉上已經沾滿了她的口水。


    天,化身為大灰狼的那個人不是溫錦言,而是自己!


    可是這個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阮清歌糾結了一會兒,繼續吻向他的唇。突然,後腦勺被人按住,回過神時,溫錦言已經反攻為上,閉著眼溫柔地親吻著她。


    十秒過後,他整個人趴在她身上,又睡過去了。


    阮清歌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有心無力。可是,睡夢中居然也會無意識地去回應她的吻,這個男人某方麵的執念實在是太可怕了。


    **


    倪好說的沒錯,溫錦言在第三天早上滿血複活了。


    雖然這日還有大大小小數個時裝發布會,溫錦言卻無心觀看,帶著阮清歌在雪中遊覽倫敦。


    兩人沿著泰晤士河走,到倫敦塔橋上看風景,站在一百四十米的高處俯看這座文化和時尚氣息濃重的都市,果然別具風味。


    雪紛紛揚揚地下著,將整個城市裹上一身銀裝,如絮如羽,漫天舞落。


    阮清歌拉高羽絨服的領子,在深城生活久了,她有點抗不住冷,縮著身子,抱著雙臂直打哆嗦。


    “你可以躲到我懷裏取暖。”溫錦言展開他的駝色大衣,頗為紳士地邀請道。


    如果不是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阮清歌根本不會知道,這個愛裝逼的男人早已凍得身體僵硬。所以,其實是他在取暖嗎?


    阮清歌真的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毫不留情地斥道:“深城十度你這麽穿我理解。倫敦零下十度你也這麽穿,溫錦言,你腦子進水了嗎?”


    溫錦言敖嗚一聲,咬著嘴唇,用極為委屈的眼神望著阮清歌。


    阮清歌真想破口大罵,溫先生你三十歲了,還學兒子賣萌,你知不知道“可恥”兩個字怎麽寫?可是看著他黑漆漆跟小狗一樣無辜的眸子,一顆心頓時軟了又化了,隻好把那些話吞回肚子裏,拉著他帶附近的商店買了件黑色的滑雪服。


    下午從大英博物館出來後,溫錦言帶著她去附近的公園。公園裏到處都是在堆雪人的遊客,歡聲笑語,熱鬧極了。


    阮清歌揉揉眼睛,覺得自己可能是思念過度,她居然看到了兒子小小的身影。


    不,那不是幻覺!


    “媽媽!”溫承光甩開小短腿,飛快地撲進了她的懷中,那雙帶著羊絨手套的小手緊緊地摟住她的脖子,“爸爸說要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沒有告訴你。媽媽,你驚喜嗎?”


    “驚喜!小寶貝,媽媽好想你!”被小小的一團這麽摟著,阮清歌覺得自己的心頓時就暖烘烘的。她抱著兒子走到溫弘和嚴芸麵前,微微笑,“爸,媽,承光這段時間還乖嗎?”


    嚴芸搶在溫弘前麵,一臉嫌棄道:“這麽大了,晚上居然還哭著找媽媽!還非要跟我們一起睡。而且,睡覺還不老實,居然把我踹到床下。我的腰——”兒子被那對母子搶走了,老公也被搶走了,現在連床都被搶走了,嚴芸非常極其之鬱悶,到底這個家還有沒有她的地位?


    阮清歌對著婆婆歉意地笑了一下。承光畢竟不是溫家的血脈,不討婆婆喜歡這一點也是阮清歌一早就想過的。隻是,希望嚴芸能看在錦言的麵子上,不要給承光|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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