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羅小虎與方成亮往他們宿舍打過的唯一一通電話。隔著大半個中國,山高水遠,孟小北想,那倆人應該一直在深圳,待了許多年,創業和生活辛苦,卻也很快樂吧。人生中無數個萍水相逢,很多人都是生命中的匆匆過客,擦肩而過就不再重逢,卻在腦海裏留下難忘的青春印跡,浪漫情懷。


    ……


    大學期間,少棠就去過美院一回,還是因為某一次校慶活動,學校有文藝演出和畫展,少棠在百忙之中抽空賞個光。


    少棠往他們宿舍樓道裏一露麵,迅速引發交通不暢,粉絲圍觀!


    王宇輝披散著半長的頭發,端洗腳盆從水房出來,瞧見少棠,十分誇張地往後一仰,做撅倒狀!


    王宇輝一手端盆,指著少棠:“噯林碩林碩、王濤、海波你們快出來!……這不是孟小北畫的那個誰嗎,‘賽大衛’啊!!”


    樓道裏每間宿舍都探出若幹個腦袋,張望,對少棠打招呼:“大衛你好!叔叔好叔叔好,歡迎造訪我們8/9級男生宿舍……”


    少棠多大人了,在外麵見世麵可多了,一聽就明白大概是咋回事。


    少棠當時還是壓得住範兒的,抖著長褲褲腳,在無數視線交錯下繃著臉穿過長長的樓道,據學生們事後評價,走得跟男模似的,夏天衣服薄,透視效果好,身材每一塊骨骼肌肉顯露出的比例都帥爆了。其實少棠耳垂都在微微發紅,極力抿著嘴角,終於走到兒子宿舍門口,一頭鑽進去。


    小北宿舍,幾個大男孩客氣激動地起身,夾道相迎,給少棠倒茶讓座,切西瓜吃。有人盯著少棠的臉型鼻梁兩眼都射出綠光,像欣賞石膏雕塑,手癢,立刻就回身想要端起畫夾,來一張大頭素描。


    孟小北在屋中央左右一指:“噯,噯!我幹爹不能隨便畫,這是我的獨家專用模特,能讓你們畫著玩兒的麽?”


    王宇輝道:“以前沒見活人,今天終於領略風采,以後素描課大衛小衛的頭像老子都看不上眼了。”


    臭兒子是年級風雲人物,專業成績高中一甲探花招進來,很多人都知道。孟小北藝考時那幅素描作品,後來被選作考試優秀範本,掛在學院展廳。於是所有人都看過了。這畫,與畫中模特,就一起出名兒了。


    傍晚橘色的夕陽照在大書桌上,在臉上打出漂亮光影。少棠也不客氣,拿了一牙西瓜吃。一聲不吭默默嚼西瓜的樣子,就是一幅畫。


    劉海波說:“叔叔,我們都久仰您大名。我們班女生,給孟小北當初那幅藝考作品就起名叫《賽大衛側麵坐姿夾煙全身像》!”


    少棠一樂:“賽大衛什麽的,就別提了,我隻聽說過薑大衛。”


    林碩正經地說:“孟小北原來你沒有瞎畫,你幹爸爸,嘴唇上真有一顆痣。”


    孟小北得意:“當然有,我是寫實派的。”


    王宇輝嚎叫:“這還叫賽大衛?……這是賽夢露啊!!!”


    少棠繃住臉,姿態沉著穩重,往孟小北床邊端然一坐,也不扭扭捏捏,很大方地拉開架勢:“想畫就畫,上手都快點兒,我坐不住啊,不能坐太久,老是想動。”


    睡上鋪的林碩,這時拉開小北床鋪的帷子,少棠扭頭一看,小北床裏滿牆貼的,盡是以他為原型各種表情姿勢的素描和速寫,生動,酷肖,仿佛滿牆,滿眼,晃動的都是他的影子……


    少棠就來過這一回,以後再也不好意思來學校裏逛,心裏卻是有滋有味兒的。心被一片溫暖的海水吞沒,從未有過的平靜、安穩。


    少棠參觀他們校慶日美術展廳的落成典禮。展出畫作裏,有小北的兩幅素描作品。


    少棠一看就皺眉了,大庭廣眾人山人海的,不好意思看,可是又忍不住掉頭回來琢磨,咬著嘴唇。


    孟小北在背後,悄悄用下巴蹭少棠肩膀:“看女人呢?”


    少棠頓時不爽,反問:“老子就看了兩眼,你畫的時候看了多久?”


    孟小北說:“畫了三個多小時吧。”


    少棠:“就這麽沒穿衣服畫的?還是你當時把她想象成這樣?”


    孟小北:“就是這樣的,人體寫生麽!一間大教室裏幾十口子人呢,你別想歪。”


    少棠說:“老子不是不懂藝術,我知道你們都畫人體寫生。”


    孟小北哄道:“都五十多歲大媽了,絕對沒有你好看!我們這兒就招不到年輕模特,都是郊區來的老頭老太太,你放兩百八十個心吧!”


    少棠哼道:“下回甭畫別人,你來畫我啊,我不讓你畫?”


    少棠不冷不熱來這麽一句,扭頭傲氣地走了。孟小北一看,哎呦,還小心眼不高興呢!


    少棠從學校出來,走出胡同口,站在大街上,迎風抽煙,這時才一摸胸口,從上衣兜裏摸出戒指,重新戴回手上。


    孟小北遲鈍,這時才發現:“哦,你剛才給摘掉啦……”


    少棠:“嗯。”


    不用解釋。


    半晌,孟小北說:“我不怕被人知道,沒什麽大不了的。”


    少棠道:“等你大學畢業再說這話。現在不行,你是大學生,學校對你還是有生殺大權。”


    少棠心裏想得很明白,兒子一天一天大了,他不會無限期拖下去那樣好像他一個大老爺們占兒子的便宜。該辦的事情,他遲早要解決,該他必須麵對的暴風驟雨,一切可能的苛責非難,他不會讓孟小北替他承受。無論未來幾年發生什麽,他都要保護兒子不受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白pp的北北哈哈,周末愉快!


    感謝以下萌物的地雷:castle、菜小may、喵公主她媽、長發亂飛、鳳梨、茹果~


    ☆、第80章 戀愛季節


    第八十章戀愛季節


    孟小北想畫不穿衣服的少棠,他不是沒有條件畫,而是畫出來他還舍不得拿給外人看。


    不是少棠不給他畫,而是少棠那幾年很忙。剛調入大廈,替公司辦事,三十小幾歲,正是一個男人體力精力與處事經驗達到完美結合的年齡,這時不拚事業,更待何時,


    少棠經常是在孟小北還在學校上課時,突然回家了,累得不能動,衣服都懶得脫掉,將自己擲到床上,仰著,呼呼睡一下午。


    睡起了才懶洋洋地從屋裏晃出來,洗澡,換衣服,然後又出門談事了,都等不到兒子周末回來相聚。


    有人呼他。少棠低頭一看,呼機上顯示:【我結婚了,不祝賀一句嗎!】


    號碼不認識,少棠一頭霧水,誰啊,誰結婚了?


    他出門,將車開進大廈停車場,旁邊車位停了一輛很炫的紅色三菱越野,讓他多看了好幾眼。滿大街都是桑塔納捷達富康這“老三樣”的年代,能倒騰來一輛進口三菱在大街上晃悠,很紮眼的。


    少棠邁步進入大廳,旁邊咖啡座裏躥出來一道黑影,阿貓阿狗見肉骨頭撲上來似的,躥著,一把重重拍了他肩膀:“噯!看見咱沒有?”


    少棠蹙眉,等著對方“嘩啦啦”一摘墨鏡,一抖肩膀,才認出來:“嗬,段——紅宇。”


    段少爺除了腦門上微微顯出幾道橫條皺紋,還是老樣子,一笑嘴歪,在廣東師傅開的發廊裏,燙了個南方闊佬時興的短卷發,透著嘚瑟的土潮,手裏夾一根雪茄。


    少棠麵無表情,特穩,微一點頭:“門外那小紅車,看著像女士開的,是你車吧?”


    段紅宇嘿嘿一樂:“幹嘛啊少棠,別女士開的啊,好車!”


    少棠:“有事?”


    段紅宇:“可不有事麽,我這一年給你打那麽多趟電話,也找不見你。”


    少棠懶得理:“不好意思,換單位換辦公室了。”


    段紅宇從西裝口袋裏抖出一張紅色信封,連帶他的名片,抖給少棠,嘴角笑得玩味。


    少棠這才晃過神:“我說是誰,原來是你小子要結婚?”


    段紅宇煞有介事道:“我這麽大喜的事,不能不通知你啊,老子還得謝謝你這大媒呢!!”


    少棠打開請柬一摟。


    請柬上寫的一清二楚,新人名字。少棠是真沒想到,段紅宇這小混賬,娶的對象竟然是當初從他們部隊罵罵咧咧著走人、隨後一去不複返的陳曉鷗,那位陳文藝兵!


    “成,我辦了件好事,積了一項功德,我當初就覺得你倆特般配!”少棠自個兒都樂了,大大方方一抱拳,“恭賀新婚,早生貴子啊!”


    段紅宇毫不掩飾道:“貴子已經在我媳婦肚子裏懷上了,她這麽大歲數竟然都能懷上,這也命中注定了——不然我能娶她啊?”


    少棠說:“你倆挺好!一箭雙雕了,兩件大事您一氣兒都辦了。”


    段紅宇摟住人,拉至僻靜處,眼神一遞:“說說你,兩件大事你辦了幾件?”


    少棠麵不改色:“我啥事沒有,沒媳婦,沒孩子,你就別忙了。”


    段紅宇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接口道:“這麽多年單著,是在等我吧?還對老子當年一份深情念念不舍舊情難忘呢吧!”


    少棠嘴角一聳,眼仁都不起波瀾:“婚禮我就不出席了,到時我那份隨禮一定到。以後天高水遠,祝好吧。”


    段紅宇眼底有情意,挺親熱地捏捏肩,臉貼得很近:“別這麽冷淡嘛,說真的,少棠,是我對你念念不忘。這麽多年吧……玩兒得多了,還是覺得,誰都不如你,你丫忒麽就是老子十六歲的初戀啊!你看那電視劇演的,《十六歲花季》,老子當年正是花季少男的時候,在咱們玉泉路大院裏,就看中你了。你就是我的‘陳非兒’啊,就是女神啊!”


    “操……”少棠被膈應壞了,一揮手,撤開肩膀,扭頭走人,白白了您呐。


    段紅宇衝他背影還喊了一句,噯,雖然老子現在已婚身份,但是,不影響咱多年兄弟情誼哈,你隨時還來找我,找我想幹什麽老子都奉陪……


    少棠用毫無留戀的挺拔的背影告訴段少爺,你有多遠滾多遠吧。


    段少爺婚禮定在八月裏一個吉祥的雙日子,宴請京城眾多紅貴子弟,各路生意夥伴、狐朋狗友,在貴賓樓,排場特大。據說飯店門口停一水進口小轎車,像車展。少棠確實沒露麵去見新人那兩位“熟人”,隻隨了一份紅包。


    這些陳年舊事,花花草草,少棠基本沒跟兒子提過。孟小北都不知道,他幹爹過去二十年青春歲月裏,竟然還有段公子這號人,時不時出來詐個屍呢!


    孟小北偶爾在課間接到少棠傳呼,說:【天涼注意添衣服。】


    等他再回呼過去,這人可能已經坐飛機到上海廣州了,抓不到人!


    有一回回家,孟小北在客廳飯桌上發現一隻新的摩托羅拉小黑。桌上有少棠留的字條:【出漢顯了,這個是給你的,我自己也有,有事呼我。】


    孟小北撥電話過去,向呼台小姐叫板:“漢顯也不好用,你們有能顯人影兒的尋呼機嗎?就是在我機子裏顯示出,對麵那個人他到底現在在幹什麽呢?!”


    孟小北那時頭腦裏就大致有了網絡即時視頻的概念。


    呼台小姐很溫柔,不疾不徐地回絕客戶無厘頭要求:“先生,我們行業尚未開發出您說的那種呼機,請問您想留什麽言。”


    孟小北粗嗓吼了一句:“你就跟19080說,媳婦,老子想看你人,你趕緊給我回家!!!!”


    不給我回家,難不成有外心了麽。


    孟小北心想,我都喊“媳婦”了,少棠還不露麵,下回做/愛,不喊你“大寶寶”了,爺就在你屁股上,刻“媳婦”兩個字!!


    ……


    再說孟小京,哥倆同年來北京念大學,戶口都遷到大學裏,正經成為北京教育部下轄重點大學的高材生。兩人雖然同城,見麵機會並不多,平時各忙各的,極少聯係。


    小北在北京還有一處“外宅”,孟小京連外宅都沒有,這孩子也一定不願意經常過去他奶奶家,逢年過節才勉強去一趟,給他爺爺送兩瓶酒。孟小京常去他姥姥家,與姥姥家幾個舅舅更親。馬寶純娘家祖上是親族中有地位的人,老貴族,家裏在風俗上很講究,老人都戴小白帽,床頭供奉羊皮書《古蘭經》。家裏飲食,什麽能吃什麽不吃,極其講究。早上烙飥飥饃配臘羊肉,午飯吃牛羊肉泡饃,開宴奉行“九碗三行”。


    ……


    聶卉放假抽空來北京,在中戲門口等男朋友。


    不時有打扮入時的靚麗女孩從門裏走出來,穿著熱褲,褲邊短得從後麵露出小半個屁股,露兩條大長腿,扭著從胡同裏走出去。校門口一左一右那兩家賣煎餅的,可有眼福了,一邊攤著煎餅,眼不停瞄著一撥一撥美女走過去。校門口常有各色私家車輛,甚至高幹軍牌車,候在那裏,從學校裏接女生走……


    孟小京出來,淡粉色t恤,黑色水洗布褲子,氣質也不一樣了,陽光時尚。


    孟小京拉過聶卉的手,聶卉眼睛一翻:“呦,誰給你買的衣服,這麽好看?”


    孟小京說:“我自己買的,真的不騙你。”


    “可便宜了,t恤二十,褲子五十。”


    聶卉:“哪有這麽便宜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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