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王元膺匆匆登基稱帝,國號大蜀,建元武成,以韋莊、潘炕為相,張格同平章事,內樞密使為潘峭,中尉為唐道襲,文武百官,一個不少,更加王宗裕、王宗翰等領兵的大將為王。新皇的詔書傳到劍閣,王宗裕、王宗翰相顧駭然,軍事勢態的嚴峻,沒有比他們兩位前線將領更清楚的了,這個時候豈敢激怒李允!李允兵屯關下,一個月來隻是小打小鬧的攻一下,已經連克十座營壘,使劍門關受到極大壓力,現在李允正在舔傷口,還不能大舉進攻,一旦整補完畢,那狂風暴雨一樣的攻勢如何抵擋!不稱帝,李允顧及梁王,久或退兵,今一稱帝,不見勝負決無善罷!


    王宗裕歎息道:“不意新皇如此……如此豪氣幹雲,怕隻怕你我不是棟國之才!”


    王宗翰也氣急敗壞,道:“李允原有兵二十多萬,今新得之兵又有二十多萬,你我隻有新敗之兵十來萬人,且又衣甲器械丟了個精光,縱使有三頭六臂,也不能退敵!不如向益州請援,看那群腐儒怎麽說!”


    王宗裕歎道:“也隻好如此了。”兩人聯名上奏。


    王元膺得到兩將告急文書,倒也極為重視,窮搜各地兵員,得到步卒四萬,於是派往前線。


    宗裕、宗翰見派來的都是前番大王淘汰下來的老弱,大決戰王建都不願拿他們湊數,是因為這些人實不堪一用,兩將相視苦笑:想不到新皇就準備用這些人來保衛江山!王元膺給他們唯一實質性的支援就是派這些人押運來了十萬石軍糧,有了這些軍糧,好歹能支吾些時日。(..info)


    李允先得到王建亡故的消息,還沒高興完,複聞王元膺稱帝,不禁怒火衝天,下令加大進攻力度,一邊掃除劍門外圍營壘,一邊加緊整頓部隊,要求各軍必須在一個月內休整完畢,一個月後大約就是第三軍開到益州的日子,必需在那時會攻劍閣,牽製蜀軍主力。


    李允攻克歧攻蜀,不亦樂乎,朱全忠當然也沒閑著。他一直養精蓄銳,伺機而動,及聽說李允兵伐王建,不禁大喜,因為攻打三蜀之地,那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於是發兵攻打李克用,李克用的人馬不及全忠一半,聞汴軍大至,眾情駭懼,河東大將周德威出戰失利,且戰且退。汴軍長驅直入,大敗河東軍,擒住李克用的兒子廷鸞。李克用接報,忙派大將李存信領兵接應,那存信就是“譖死”李存孝的元凶,窩裏鬥是滿有本事,打仗的不行。他引軍到了清源,正見河東軍棄甲拋戈,狼狽奔還,隨後就是汴軍。李存信登高遙望,見汴軍無邊無際殺將過來,嚇得魂膽飛揚,慌忙收軍,飛奔逃回晉陽。汴軍於是連下慈、隰、汾三州,乘勝直薄晉陽。


    這時周德威等人才剛逃回,士兵潰散,多半未歸,李克用倉促拒守,巡城俯視,見汴軍攻勢洶湧,不覺驚惶失措(人都有這種時候,英雄豪傑也是人),因招眾將入議,欲北走雲州。李存信喪膽,極力附合。周德威、李嗣昭、李嗣源等一起勸阻道:“兒輩在此,必能固守,王勿為此謀,搖動人心。”李克用見眾將有意堅守,心中稍定,乃晝夜登城,督眾力戰,到了寢食不顧的地步,但是晉州仍然日虞危險,克用又欲乘夜北走。夫人劉氏諫阻道:“大王常笑王行瑜輕易棄城,終致身死,奈何蹈彼複轍!從前大王從先王出奔草原,幾乎不能回來,幸朝廷多事,複用大王,才得到晉陽安身,今棄此而去,使足一出城,禍將不測(指部下離叛),塞外尚可得至嗎?”克用大悟,不再提逃走的事,隻管督軍力戰。一麵派人向李允救援。李允正在攻打劍閣,愛莫能助。李克用也知李允遠征,無暇北顧,死馬當做活馬醫而已,一麵也遣使向朱全忠求和。


    朱全忠嫌他信寫得不夠恭順,不想允和。謀臣敬翔道:“大王的禍患不在河東,而在江南!今李克用已經喪膽,何不與他訂立城下之盟,放棄苦寒貧薄的河東,去攻取淮南魚米之鄉呢?”


    朱全忠乃悟,於是勒令李克用改奉光化年號,割讓慈、隰兩州,罷兵而歸。李克用遭此虛驚,斂兵靜守,不敢再與汴軍爭鋒。


    朱全忠收河北、服河東,不可一世,乃決意篡唐。時昭宗長子德王裕年已十三,生得眉目疏秀,豐神俊美,為人謙虛好學,生性憐老惜貧,人皆謂之賢王。全忠不喜,特使蔣玄暉邀集昭宗諸子,共宴九曲池。九王不知死到臨頭,欣然聯翩赴宴。全忠殷勤款待,酒到半酣,德王起身如廁,回席時忽見帷幄後麵伏有甲兵,不禁大駭,出視庭院,皆是高大凶惡的士兵,圍得水泄不通。李裕默然無語,回到席上,力勸八位弟弟飲酒,灌得他們酩酊大醉,朱全忠見隻有德王未醉,舉起大杯給李裕敬酒,李裕故意辭不能飲,朱全忠把酒杯直送到李裕臉頰邊,李裕窺得機會,舉起桌上酒缶力砸全忠,朱全忠大驚閃避,正中其額頭,血流滿麵。可惜李裕年小力弱,雖正中“靶心”,然全忠頭骨未破,全忠痛極,大呼武士,武士一擁而上,把九王全部拿下。李裕指朱全忠大罵:“朱全忠,你本是黃巢一黨,論罪當誅,先皇封你大國,任你為四鎮節度使。我李家何負於你,你已謀害先皇,還不肯罷手嗎?!”


    朱全忠獰笑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顧左右道:“你們還等什麽!”武士拔刀齊上,待要把九王剁成肉醬。德王高呼道:“慢著!朱逆,汝豈不聞‘諸侯之血流於地上,天下三年大旱’,況我輩皆是親王!可取鴆酒來!”


    朱全忠沒有準備毒酒,即命武士把九王一一扼死,於是九王同日遇害,分別是德王裕、棣王栩、虔王禊、(新)沂王?、遂王韋、景王秘、祁王祺、雅王禎、瓊王祥,昭宗諸子,隻剩下一個昭宣帝了。朱全忠摸著頭上的血口子,看著九王一個個慘死,還不解恨,又全部投屍池中!――行為近同蛇蠍,完全不再顧忌天下的謗口了。


    昭宣帝聽聞兄弟被害,嚇得屁滾尿流,哪敢過問!宮人崔安榮是伺候過昭宗的老人,她向何後和昭宣帝進言道:“不如借機請求安葬先帝!”昭宣帝依其言,果然朱全忠行凶之後,總還有些不安,滿口答應下來。於是奉昭宗安葬於和陵,昭宣帝也算是盡了人子送終的大典。崔安榮複進言道:“朱逆篡奪大寶隻爭遲早,不如先死社稷,使他無從受禪,難以名正言順!”何後、昭宣帝還是戀生,不肯從其言,崔安榮大哭而退,是夜自掛庭樹。何後聞聽,也隻歎息一聲而已矣。


    朱全忠殺害九王後也知從此更和李允勢不兩立了,偏這時聽到李允勢如破竹,李茂貞、王建先後兵敗身死,又驚又怒,暗罵王建、李茂貞枉稱梟雄,這麽不經打,狗熊都不如!深知和李允這一戰早打晚打都要打,不趁李允兵阻劍閣之機動手,更待何時!於是集合大軍,準備全力攻打李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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