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藩無心討逆,倒是弱鎮有意誅賊,淄青王師範敏而好學,以忠義自勉,治民有績。接到昭宗求援的詔書,淚下沾濕了衣襟,說:“我們這些人是保衛皇室的屏障,豈能坐視天子受到這樣的困窘恥辱而袖手旁觀!力量雖有不足,也應當將生死置之度外!”他派人回複監國,稱願意出兵討伐全忠,請約師共進。李允回信道:王公有心報國,孤王甚喜甚慰,然而王公力量有限,可以隱忍待機,當本王攻打朱逆占據上風時,公可出兵急攻其側背,否則未宜輕動。


    偏王師範不聽李允之言,覺得朱全忠把大軍放在西邊潼關,他從東邊動手正是時候,於是發兵攻打朱全忠,克兗州,圍齊州。全忠大怒,令兄子友寧為大將,擊退師範,乘勝攻拔博昌、臨淄兩縣,直抵青州城下。王師範有大將劉尋,星夜來援,共破汴軍,追斬友寧,汴軍傷亡幾盡。朱全忠得報大憤,因為潼關一時無虞,遂親統大軍二十萬,兼程東進。王師範逆戰,大敗虧輸。朱全忠進圍青州、兗州。其間全忠攻打博昌,一月不克(不光李允攻城頭痛,城池就是不好打啊),全忠竟驅四鄉之民十萬,到城南集中,從後用箭射擊,百姓哭嚎奔逃,哭聲聲聞十裏,人屍如山,高於城齊,朱全忠大軍如同水漫而上,遂攻下此縣,全忠下令屠城,一城軍民,幾無存留(此是史實)。


    李允得報,急攻潼關,為王師範聲援。朱全忠聞聽潼關告急,親率大軍十萬回援,令大將楊師厚攻青州,大將葛從周攻兗州。楊師厚連戰連捷,擒住王師範的弟弟師克,師範恐怕兄弟被殺,不得已遣使乞降(說什麽好哇,手足情深,固是可敬,可是投降朱全忠,有幾個能活下來的?山東人,就是實心眼啊)。(..info)朱全忠因為李允攻打潼關甚急,於是接受了王師範的投降。兗州守將劉尋,也由師範諭令歸汴。


    時劉尋固守兗州,葛從周攻打緊急,劉尋請葛從周的母親登城樓――兗州先為全忠所有,葛母因是故鄉,遷居於此,被劉尋捉到,劉尋拜見葛母,對從周的妻子盡禮――葛母對從周說道:“劉將軍奉侍我不亞於你。”從周忠孝,因此放緩攻城。劉尋把城中老弱和婦女放出城去,送給從周,隻與年輕力壯的人堅守城池。直到王師範的使者到來,劉尋才大哭出降。


    劉尋當世名將,朱全忠得之大喜,親加撫慰,賞名園美女,並賜金帛無數,尋表劉尋為保大節度使,表王師範為河陽節度使,自己占據了淄青兩州,得兵三萬,百姓數十萬。


    王師範勤王兵敗,昭宗全然不知。時昭宗已至東都,禦殿受朝,更陝州為興唐府(還興哪,快滅了),授蔣玄暉、王殷為南北院使,張廷範為衛使,韋震為河南尹,朱友恭、氏叔琮為左右龍武軍統軍,並掌宿衛,擢張全義為天平節度使――以上文武,統是朱全忠私黨。進朱全忠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四鎮節度使。昭宗至此,毫無自主權,專抑全忠鼻息,事事牽製,抑鬱無聊,乃封李茂貞為歧王,羅紹威(魏博羅弘信死,子紹威立)為鄴王,尚望他們熱心王室,報恩勤王。


    此時昭宗六軍散亡俱盡,所餘擊球供奉內園小兒二百餘人,隨駕東來,還算親信。朱全忠設宴幄中,誘令赴飲,悉數縊死(小兒何知何罪?殘暴殘忍,莫此為甚),另選二百小兒,體貌相類,穿其服飾,代充其役,昭宗初未發現,數日後集眾擊球,方知物是人非。[..info超多好看小說]嗣是禦駕左右,統是朱全忠私人,所有皇帝一舉一動,無不預聞。


    朱全忠為了粉飾太平,請昭宗立後,昭宗於是進淑妃何氏為後,想大唐自憲宗以降,國勢日微,好幾代不立正宮,至此複行冊後禮。這已是大戲末一出了。


    不久之後,朱全忠得到昭宗密詔立李允為皇太弟監國的消息,怒火衝天。那王建、李茂貞等王,雖不出兵,但卻也移檄往來,聲討全忠,均以複興為辭。


    朱全忠終於知道留下昭宗是個麻煩,乃決心做出弑君大事來,另立一個好控製的幼主。這時朱全忠已把崔胤當成自己人,言談之中隱露出廢立之意。那崔胤竟又良心發現(雖然難以置信,但史實如此),一心護衛昭宗,密與昭宗議,崔胤還是知道外麵的事的,向昭宗密奏道:“臣聽說丹王……不,是楚王殿下,引大軍三十萬猛叩潼關,鏖戰三個月,斃傷逆賊無算,全忠連番派出援軍,前後以十萬計。”


    昭宗聞聽感動:天下總算還有人記得朕!放聲大哭。崔胤勸慰一番,又道:“可惜,隻有楚王殿下忠勇用命,其餘各藩均按兵不動,以楚王的力量,雖稍占上風,絕難立見勝負。唯今之計,隻有把傳國玉璽潛送楚王,使他能強令各藩出兵夾擊,當可迎陛下還都。――隻不過還都之後,楚王勢大難製矣!”


    昭宗泣道:“朕今哪裏還想複禦天下,隻求退為上皇,安享餘年,不知允弟能容否?”


    崔胤道:“從臣對楚王的了解來看,楚王殿下誠仁德無雙,征戰天下,未殺一降,使陛下果真倦政,避居崇德殿,臣以全家百口,保陛下安然無恙。”昭宗大喜,暗取符寶,親贈崔胤,令他暗攜出宮,擇忠勇之士把國璽送給李允,請李允憑玉璽招集天下兵馬,急來救駕。


    乾寧四年秋八月,是年秋雨纏i,連月不開,陰風怒號,蕩綠飄紅。昭宗愁悶,憑欄西望,但見宮殿重重,風雨淒淒,關山遮斷望眼,不見長安歸路,歎息而止。時一小監送來銀暖爐,供昭宗暖手。昭宗漠然接過,那小監見左右無人,急急言道:“小奴奉楚王監國之旨,啟奏吾皇。楚王言與吾皇曰:今日子時,托言祈天,與後獨登露台,生死攸關,切勿自誤!”昭宗未及細問,已有武士喝道:“那小監可速退,不得久留!”那小監一驚,袖手急趨而去――他手中有封李允的親筆信,未能送出。


    昭宗苦思不得主意,商之何後,何後道:“無憑無據,難說是不是奸人之計!半夜獨登露台,難道能平地飛舉?且左右無人,誰敢保不出意外呢。”昭宗原是沒有主意的人,聞言而止。


    戴笠費盡心機,帶入洛陽一支小飛艇的組件,拚裝組合,飛臨洛宮露台,當夜苦候昭宗不至,隻得急飛城外降落,時天已放亮,不及拆解藏匿,隻好一把火燒掉。沒有飛艇,如何深宮救人?戴笠隻好派人回去,設法再偷運一支飛艇(散件)來。


    但是為時已晚,是年中秋,昭宗夜宿椒殿,時朱全忠密遣李振至洛陽,與蔣玄暉、朱友恭、氏叔琮等密議,欲行篡奪之事。想那數人,隻知有全忠,何知有昭宗!當天夜裏,玄暉率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托言有緊急軍情,要麵奏皇帝。當值宮女裴貞一取鑰開門,史太等人一擁而入,貞一慌張,拒之道:“如有急奏,何必帶兵?”話聲未絕,玉頸上早著一刀,死在門前。玄暉大呼:“至尊何在?”伴駕昭儀李漸榮披衣先起,開軒一望,早見刀芒閃閃,料知來人不懷好意,忙喚起昭宗,昭宗驚寤,單衣跣足而奔(可憐,天下至尊的皇帝啊!仿佛步十王之後塵矣),跑出寢殿,正值史太持刀進來,慌忙繞柱奔走,史太緊追不舍,李漸榮以身蔽帝,淒聲大呼:“寧殺我曹,勿傷大家(皇帝)!”史太莽夫,竟用刀刺死漸榮,昭宗越慌,用手抱頭,跌坐地上,史太複一刀,手刃至尊。由是昭宗倒地歸天,年僅三十一歲,在位九年。昭宗接手的的確是一個破家底,但是破家值萬貫啊,他九年敗個精光,還把命賠了進去。


    何後聞警,披散著長發出來,巧巧正碰見玄暉,慌得跪地乞哀,玄暉見後容光耀目,倒也不忍下手,釋令還內。遂反白為黑,誣稱李漸榮、裴貞一弑逆。有遺詔立輝王祚(就是代李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的那個小孩子)為帝,越日,複矯稱皇後旨,令祚柩前即位。祚為何後所生,年僅六歲,何知國政?!昭宗被殺,宮中恐懼,匆匆棺殮,何後以下,不敢高聲舉哀。――昭宗無識人之能,男人不識,女人亦不識,象李漸榮、裴貞一那樣的忠勇,卻沉淪下僚,象何後這樣的軟弱,卻高倨後位!當領導的自己沒本事還不要緊,要是不能知人善任,沒有不壞事的,昭宗就是一個極好的反麵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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