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六十二何處人生


    三人來到戲院子。茗月便先去了候場的地方解決戲服的事兒。花家姐弟則直奔三樓包廂,準備先找到止卿,再轉悠轉悠見識見識。


    “虧得唐師父昨日教訓了紅衫兒,至少她有段時間不能作惡了。”子紓一邊走,一邊小聲的抱怨著,好像對茗月的事兒仍有些無法釋懷:“她可欺壓著許多像茗月那樣的五等戲伶,但除了她,還有其他人會繼續做同樣的事兒,不止不休。”


    側眼看著自己的弟弟,不過半個多月不見,子妤竟覺得他長大成熟些了,說話時微微鎖眉的樣子也露出一絲男人應該有的近憂和遠慮。


    子紓說著,歎了口氣,並未發現子妤在用著一種欣賞的眼神看著他,繼續道:“在沒有到前院上戲之前,我根本不曾想到,一方小小的戲院,也像外麵的大世界一般,有著嚴格的等階。像茗月那樣隻是唱過場的戲伶,雖然也是在前院上戲的弟子,卻低了一等。雖然不容易。但沒有人願意離開。因為他們後麵大多有著一家子,隻等每月拿二兩銀子的工錢,不然就沒法揭開鍋了。這樣生存在夾縫中的弟子,還不少,他們寧願忍氣吞聲也不願和高階弟子發生摩擦,因為最後被責罵的總是他們。”


    子妤伸手拍拍子紓的肩膀,終於接話了:“說白了就是憑本事吃飯,本事不如人,走到哪兒都是受氣的。茗月他們從小就在戲班長大,被暗地裏使點兒絆子就算了,總比出去吃苦強。所以......”


    “咱們也要把本事練上去,成為高階弟子就沒人敢欺負了,對不對?”子紓咧嘴一笑,算是釋然了。


    子妤也笑笑:“不過,可不能當了高階弟子就欺壓其他人。”


    子紓揉揉鼻頭,露出一絲玩性:“哈哈,我才懶得呢。”


    兩人說這話,已經上到了三樓。子妤想起青歌兒也同樣被唐虞罰了,至少這半個月她不在前院上戲,應該會讓自己輕鬆一些,不必整天想著勾心鬥角才是。


    “止卿師兄,這花蜜是一位客人相贈,說是對嗓子極好,我也用不完,您不如那點兒回去潤著嗓子。”


    花家姐弟還未走進戲伶候場的屋子,就聽得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語氣柔和。輕婉如水,不是青歌兒又是誰?


    子妤剛剛才想了不用麵對她,下一刻卻聽見她的聲音,不由得翻了翻白眼,下意識的有些不願意進去。


    “止卿哥,你什麽時候去上戲啊?”子紓不等子妤反映過來,已經推門而進,隨即又看向青歌兒:“咦,師姐不是被罰了嗎,怎麽?”


    青歌兒看了一眼前後進屋的花家姐弟,笑意溫和,卻含著兩分難受的語氣道:“今兒個一大早師父就找了我和紅衫兒師妹過去問話。結果......其實我也不願說紅衫兒的什麽不是,但她的任性就算師父再疼她,也不能放任。所以緣由,便罰了她一個月都不許來前院上戲。至於我,師父是個明理的,知道隻是紅衫兒任性罷了,就準我回來繼續上戲。”


    子妤聽了,敷衍地笑笑:“所以,紅衫兒受罰,你卻無事。”


    青歌兒仿佛聽出了子妤話中的質疑。臉色愈發愧疚起來:“也是我的不好,知道紅衫兒的性子,不該和她爭執什麽的。哎......”


    止卿這是也走了過來,衝子妤和子紓笑笑打過招呼,轉而勸青歌兒:“師姐性子和善,平時的確有些慣著紅衫兒了,這也不怪你。”


    子紓見青歌兒內疚的樣子,也走過去附和著:“是啊,師姐沒事兒就好。紅衫兒那性子,活該被管管才好。”


    弟弟和止卿都對著青歌兒頗有好感,讓子妤生出一種無力的感覺,隻盼著她隻對那些有威脅的戲伶下手就好,不要惹了自己在乎的人。不然,自己絕不會與她善了。


    沒發覺姐姐的不對勁兒,子紓問了一個子妤心中所想的問題:“對了,師姐今夜單獨上戲麽?是唱什麽?”


    青歌兒眼底一閃而過一絲得意,徐徐道:“不過是一出《玉簪記》的段子,我以前的老客人常點,久了不唱,還有些緊張呢。我先去換裝,你們說會兒話,等下都喝喝那位熟客送來的西域花蜜,極香的。”


    說完,她又一一朝著三人笑著頷首,這才告辭而去,從頭到尾顯得又知禮又穩重,也絲毫不拿二等戲伶的架子。


    等她離開,子妤不由得住的蹙蹙眉,卻被止卿看到了。疑惑的問:“怎麽了子妤,你好像對青歌兒師姐有些......我也說不上來。”


    “許是嫉妒了呢。”子紓輕輕用肩頭湊了湊子妤,打趣兒道:“是不是看著從來對女弟子不苟言笑的止卿哥突然態度如此軟和,心裏有些接受不了啊?告訴你,這也不怪止卿哥的。你不在的這半個月,她可幫了止卿不少忙,比如隻開那個煩不甚煩的紅衫兒,又主動介紹客人給止卿哥。對了,他們還一同唱了一出《秋江》呢,那次得了不少的賞錢。”


    “是麽?”子妤不明白了,倒忽略了子紓開頭的那句話。心中疑惑為何青歌兒對止卿另眼相待。據她的了解,此女雖然表麵溫和有禮,但心裏是看不起其他弟子的。除了步蟾師兄和朝元師兄,連其他的一等戲郎她也從不放在眼裏。


    見子妤隻淡淡問了兩個字便默不作聲,倒是止卿表情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扶了扶鼻翼一側,解釋道:“你別聽子紓胡說,隻唱了一次罷了,還是替文正師兄的場。青歌兒師姐又是二等,平時提點一下我們也很正常。畢竟我上來三樓上戲也隻是一兩個月的時間,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子妤聽他解釋,敷衍地笑笑,擺擺手:“你快要上場了吧。去準備,我們就不耽誤你了。”


    止卿卻以為子妤真的生氣了,回頭看了看一旁忙碌的其他人,上前一步靠近了她:“你先別走,我隻唱一出極短的《玉堂春》,你們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再回去吃茶聊天,可好?”


    子妤想著那香茶,頓覺口渴的不行,點點頭:“好吧,我們在外麵轉悠著等你。”


    “好的!”得到了子妤肯定的回答。止卿明顯有些高興,伸手拍了拍子紓的肩膀:“你帶子妤去西北角那兒,有一扇窗子可以看到一樓大廳的情形。”


    說完,趕緊回去一間候場的小屋換戲服上裝去了。


    子紓左右看看別的戲伶都在候場的單獨小屋裏各自準備,也沒什麽好看的,拉了子妤就往一邊走:“西北角的那件屋子平時沒有戲伶使用,咱們直接去裏麵等止卿。隻是不要被周管事或者羅管事發現就好了。”


    說著,子紓又順帶說了些關於那個胖胖的周管事和瘦瘦的羅管事的事兒。隻說他們這個時候一般還在挨個包間的登記客人點的戲,應該顧及不暇到這邊來。而且三等以上的戲伶在戲班都是極有體麵的,他們不會隨意進入候場屋子打擾。唯一隻有鄭婆子負責端茶遞水而已。再加上前來伺候的小丫頭,專門負責化妝的師傅們還有樂師等等,這邊候場的地方周管事他們應該不會發現有人上來轉悠的。


    子妤想起那羅管事是杏兒的三叔,心裏有些怕見到他,也想快些躲到屋裏才好,也沒多問什麽,趕緊跟著子紓往西北角的屋子去了。


    進入此屋,才發現確實很久沒有人使用了,家具擺件上均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一進來,兩人都明顯聽見了從一樓大廳傳來的“依依呀呀”之聲,不由得相視一笑,湊到窗欄邊上,推開來往下打量。


    看了小片刻的時間,止卿就來了,本想直接走,但正好過場是茗月在登台演出,子妤想多看看,就讓兩人等她一會兒。


    止卿無所謂,子紓卻想小解,讓他們等他一會兒,就悄悄溜出去了。


    茗月的演出內容和簡單,不過是清唱些有趣兒又短的段子,讓看客們在戲伶歇場的時候不至於場麵冷清罷了。


    說實話,茗月的扮相討巧可愛,嗓音也圓潤有致,底子本是極好的,若有師父看上好生調教,將來唱正場也不為過的。


    兩人湊著頭在窄窄的窗欄處看茗月表演。再不時交流兩句心得,沒注意子紓回來過又走了,臉上還含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雖然久等子紓不來,但看著下頭的演出也不算無聊,不過看著看著,子妤和止卿都同時收回了視線,因為一陣明顯的腳步聲從屋外的走廊處傳來,還夾雜著幾聲低於,聽語氣和聲調,明顯是中年男子在說話。


    兩人對望一眼,不等子妤反映,止卿一把拉了窗戶關上,看了看原本供戲伶換衣裳的屏風,給子妤使了眼色,拖住她的手就一起藏進了屏風的後麵,將聲音壓的極底:“是周管事,他不太好糊弄,咱們先躲躲。等他巡查過了再出去。”


    子妤並未將此事想的太嚴重,但畢竟她並非三等以上的戲伶,身邊又沒唐虞罩著。若是被人發現和止卿單獨呆在屋裏也不大妥當,隻點點頭,小心的調整著呼吸,免得被那周管事聽出來這間屋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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