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叢中突遭變故,隻剩胖子跟隨蔡紅蓮,氣喘籲籲逃回原地待命的這撥人跟前。


    “怎麽了?”伊藤上前一步,緊張地問道。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


    “他們被捉去了……”蔡紅蓮揮手打開結界,護住在場的所有人後,有氣無力地坐在地上。她的另一隻胳膊仍然抱著一件明黃色的綢布包裹,看起來就像熱水瓶一般大小。


    “這是什麽?”伊藤被這奇怪的包裹吸引,徑直問道。


    不知剛才遭遇了什麽凶險,蔡紅蓮已是滿身血汙,仿佛剛從屠宰場的血池裏撈上來。她接過雲奈遞來的濕紙巾,胡亂抹了把麵孔,喘了口氣,方才答道:“就是你們要的東西。”


    “龍珠?石函?!”伊藤聞言鷹眼一亮,整個人像隻癟掉的皮球突然充足了氣,激動地幾乎跳起來,上前就要奪過那隻綢布包裹,不曾想被蔡紅蓮抬掌攔住,喝道:“不能動!”話音未落,就見那隻包裹猛烈扭動,仿佛裝了一隻生猛的活物。


    蔡紅蓮忙念了句咒,雙手死死按住躁動不安的包裹,低吼道:“這是那水月幻心咒的元屍,龍珠和石函都在裏麵。剛才被我用幻真綾暫時困住。但是,這幻真綾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趕緊找到出口,離開這裏!”


    伊藤被這幾句話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時不知如何搭話。倒是一旁的胖子眯著鼠眼,腆著肥臉,湊上來問道:“我說蔡家姑奶奶,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什麽‘遠視近視’的,還有這黃不拉機的幻真綾又是啥玩意?”


    一縷黯然的神色掠過蔡紅蓮發紅的雙眼,她抱起已經恢複安靜的包裹,歎了聲氣,喃喃說道:“剛才吞吃牛羊的,正是鬼王的一種化身,因水月幻心咒而生。但這心咒到底是誰,又是從何處發出的,目前還搞不清楚……我隻知道,這貓臉怪物吸飽了牛羊血元,就會縮成嬰兒般的大小,叫做‘元屍’。剛才正是趁他不備,衝過去用幻真綾包起來。而那隻石函,就在他的肚子裏,不信你們看——”


    眾人隨著她的手勢,果然看到那黃綢包裹邊緣,有片方方正正的突起,形狀和大小正與石函相仿。


    “這東西不怕寒冰石函的厲害?”蚊子躲在人堆裏,怯生生問了一句。


    “你傻啊!”一邊的山羊胡子罵道:“如果怕那破盒子,這玩意早凍成一塊冰了!”


    “那現在怎麽辦?”伊藤鷹眼一斜,冷冷問道。


    蔡紅蓮抱著包裹,連聲說道:“這幽冥之門連通魔界,如果繼續往前走,穿過這片血牧場,就會進入幽靈穀,再經過十三道煉獄洞,渡過萬惡妖池,才能到達鬼王宮——”


    “等等!”胖子聽得害怕,脫口打斷道:“照您這麽說,這一路走到頭發白了、褲衩爛穿了都到不了頭啊!我們現在不是拿回龍珠了嘛?怎麽還要往裏頭走呢?按我說,還不趕緊的腳底抹油,古德拜了您呐?”


    蔡紅蓮被胖子打斷,忍不住心頭冒火,鼻子裏冷哼一聲,道:“一旦進入幽冥之門,斷沒有回頭的機會。”


    伊藤聞言,更加納悶,鷹眼依舊盯住那隻染上不少血汙的黃綢包裹,問道:“但我們之前進入的將軍墩,還有金龍洞,那裏應該也有幽冥之門吧?為何能走出來呢?”


    “那些隻是偏殿副門,如同七把鑰匙。七道副門打開之後,各處時空位麵才能合而為一,重疊成這道連接鬼王宮的正殿總門。而這道總門,凡界之人隻能進,不能出。”


    “哇呀呀你家大姑奶奶啊!這麽關鍵的道道,剛才為嘛不早說!”胖子急得直跳腳,沁滿油汗的肥膘呼呼亂顫。


    “早說晚說,都是一樣。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有了龍珠。”


    “哎呀我的娘啊!拜托大姐您說話不要繞這麽大的圈子好嗎?龍珠不是在咱手上嘛!”胖子見峰回路轉、柳暗花明,油晃晃的臉上又顯出欣喜之色。


    “可惜龍珠連同石函,依舊在這水月幻心咒的元屍裏麵……”


    “什麽意思?”胖子聞言又愣住了,一秒前的笑容還僵在臉上,“那那那,從這玩意裏取出來不就結了嘛?”


    “取出龍珠,必須要找到並控製鬼王的另一個化身。”


    “你是說那個黑鬥蓬?”


    “不錯!也就是剛才擄走大森和三個韃靼人的那道黑煙。”


    伊藤聽二人對答,臉上也是陰晴不定。如果蔡紅蓮所言都是真的,那麽現在就必須回去,找到這血牧場深處的另一個鬼王化身。當然,這個身披鬥蓬的,在之前雲龍仙境裏已經見識過厲害,隻用一兩招就能斬殺霸氣無比的黑龍。原本看到那團烏雲籠罩的鬼火光符,以及隱匿在黑衣鬥篷裏的影子,還以為就是鬼王的本尊,所以當初情不自禁五體投地,高呼讚語。想到這裏,他悶哼一聲,陰著臉問道:“那,現在我們怎麽去找?”


    “不需要找,待會就到。”蔡紅蓮拍了拍懷中的包裹,“不過,我們要做點準備。”


    “怎麽做?”


    “你們趕緊分成三撥,每撥人數相同。一撥跟我坐在當中,其他兩撥圍在兩旁。但是,一定要記住,一定要閉緊雙眼,一定不能睜開!”蔡紅蓮連說了三個“一定”,唬得眾人一陣騷動。


    伊藤想也沒想,忙命大家依此行事。他先讓雲奈跟自己一處,陪著蔡紅蓮坐下,水牛和蚊子一撥,山羊胡子和榔頭一撥,雖然每撥二人,人數倒是相等,但,唯獨多了一個胖子。如果換成每撥三人,又多出一個榔頭,而且人數也不相等!


    “分不勻啊!”伊藤急躁地叫道。他已經抓狂,這個黝黑的神秘鄉村婦女,怎麽在這萬分緊張的節骨眼上,給自己出了道無法解決、也無法解釋的數學題!


    有道是:排排坐,分果果。打小就學的平均分配,眼下卻因多了一個人而難以擺平。豆大的汗珠滿頭都是,伊藤哇哇叫著,急切地看向盤腿而坐的蔡大姐,希望得到一些指點。


    “怎麽?分不勻?”蔡紅蓮斜眼問道。


    “我們一共七個人,怎能平均分成三組?!”


    “二三得六,去掉一個不就結了麽。”


    “哎哎哎?”聽到這句話,一旁的胖子有些不樂意了,連聲抗議道:“我說你個沒良心的鄉下女人!這不明擺著要把我踢出去嘛!他們六位外邦,趕巧三個國家來的,正好湊對兒、搭一塊!你這胳膊肘往外拐,不救你家胖爺倒也罷了,反要害死我啊!”


    蔡紅蓮聞言卻也不惱,嘴角微微抹過一絲壞笑,揮了揮手,道:“老同學,這麽分配不是沒道理的,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現在,還請勞動大駕,往前一步。”


    “什麽!虧你這狠心的婆娘,還真下得了手啊!”胖子瞪圓了鼠眼不肯挪步,卻早被水牛等四位南洋人扭住胳膊,推搡著送到人堆前,孤零零懸在了圈子外麵。


    這特娘的都叫什麽破事兒啊!胖子心中罵道,無可奈何,隻能握緊長刀,回頭無比哀怨地看了一眼身後的那些人,都特麽緊閉著雙眼,而被眾人圍在當中的那個蔡紅蓮,卻瞪圓了眼睛,一眨也不眨。


    正在咒罵著,卻見蔡紅蓮忽然揮舞右臂,在空中劃了滿滿一個圓弧,大喝一聲:“來得好!”


    與此同時,耳邊一陣風聲,從剛才逃回的茂密草叢中騰起一團綠頭蒼蠅,如漁網般鋪天蓋地。緊接著,一道濃黑的煙柱似疾馳的火車呼嘯而來,炮彈一樣擊向孤身挺立的胖子。


    這下完了!胖子本能地抬刀阻擋,眼前金星直竄,心想被這一擊,必定經脈寸斷、身首異處了。但就覺得身後同時湧來一股強勁的熱浪,直抵後腰,又立刻注滿全身,直達四肢。整個人仿佛一隻厚皮袋被迅速注入熱水,每個毛孔都膨脹開來,充滿了熱力!


    隻聽得“嘭”的一聲巨響,那團黑煙硬生生被震開,散作四條長蛇般的煙霧。胖子嗓眼一甜,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臥槽!這是把你家胖爺當盾牌,哦不,當沙包使啊!——腦子裏火花電光地剛閃過這道念頭,那四條分散的煙霧又兀自扭動起來,仿佛烏賊魚那滿是吸盤的觸手。而在每條觸手的頂端,隱隱綽綽都纏著一個人形。


    胖子連忙揉揉鼠眼。你家大爺的!果然,那觸手纏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剛才被擄去的大森和三個韃靼漢子。


    不過,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變了形的大森和韃靼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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