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伊藤等人在雲龍禪寺的大殿中,經曆一番無法解釋的奇遇,剛想邁出後門,卻被另一幅詭異的壁畫吸引住。


    有句歌詞怎麽唱來著?


    ——就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沒能忘掉你的容顏~~


    不錯!就因為這一眼,帶來了一連串突發的變故。好端端藏在背包中的石函和龍珠,忽然就活蹦亂跳,飛到壁畫中去了!而且緊接著,蔡紅蓮捏起木蓮掛墜的黃銅鑰匙,一幫人又稀裏糊塗穿越到白雪皚皚的冰天雪地之中。


    “這!這,這!不會又回來了吧?”大森哈著滿嘴熱氣,狗熊一樣地撓著腦袋。


    冷不丁又從熱浪滾滾的盛夏古刹,轉入這冰窖一般的所在,而且大家都衣著單薄,忍不住鼻頭泛紅,打起了哆嗦。


    “不是!”蔡紅蓮斬釘截鐵似的,滿臉肅穆。這次,她沒有和胖子抱成一團玩懸浮遊戲,而是穩當當地站在雪地裏。再看瘦小的蚊子,也沒有幻化為一頭青絲、寬袍廣袖的禦龍聖女。


    “那你說說!這又是什麽鬼地方!”大森一肚子火爆脾氣,扯開了嗓子咆哮道。


    “鬼地方?這是正兒八經的好地方。”


    “什,什麽?”


    “這雲龍山,方圓四五十裏地,一十二峰,九曲十八彎,不論是山腳下的海湧坊,山腰裏的潛龍亭,還是這大雄殿,都按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的方式修造,”蔡紅蓮回頭道,“老話說的好啊,不看僧麵看佛麵,卻被狗眼看人低。不知你們當中是誰欠的一屁股陰債未了,孽緣未盡,觸動了老祖宗布下的天羅地網彌天大陣……”


    伊藤一旁聽見這番話,仿佛勾起了什麽回憶,按住胸口,強打精神問道:“你說的是不是龍甲六丁陣?”


    蔡紅蓮被這一問,倒顯出驚奇的神色,嗬嗬一樂道:“沒想到你們這幫外邦人,還有個明白的。”


    “不敢當……咳咳!”伊藤忍不住咳嗽起來,嗓門裏一股血腥味,讓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無力和嘶啞,“以前聽說過,但從未遇見。”


    “唉,”蔡紅蓮歎了聲氣,“你們早在半山腰那裏,就已經中招啦!”


    “半山腰?是不是潛龍亭?”


    “不是那兒還能有別處嗎!”蔡紅蓮有些不耐煩,麵露慍色,說道:“本想讓你們去拜拜老祖先,盡份兒孫的孝心,誰知會觸動那裏的鬼門閥。”


    “鬼?鬼門閥?”伊藤見對方越說越離譜,心中的恐懼就像滾雪球似的,壓得胸口一陣劇痛。


    “對啊!你們是不是誰動了那裏的墳頭?”


    大家聞言,都不自覺地看向縮在人後的榔頭。唬得這小子像隻泄了氣的皮球,矮下身子不敢吱聲。


    蔡紅蓮見狀,心知闖禍的就是這個呆頭呆腦的黑漢子了,繼續說:“光有人動手還不一定能觸發機關,還必須……”但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又刹住車不講了。


    “還必須什麽?”伊藤瞪起鷹眼,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呃,不方便講……”蔡紅蓮打個哈哈,又轉移開話題:“不過,你們這些人當中,肯定有那個東西在。而且,後來又有人動用了一種古老的心咒,雖然躲過山澗洪流,卻導致更為凶猛的異力疊加,觸發了龍甲六丁陣。”她一邊說,一邊掃視麵前的一張張人臉,最終停留在那副有些嬰兒肥的白皙臉龐上。雲奈被這位黝黑壯實的婦女看得心中發毛,不自覺地往伊藤身後躲了躲。


    “那我還是有件事不太明白,”伊藤一心顧著思考,也沒注意對方正盯著自己的侄女,問道:“按說那裏隻有一座黃土荒墳,墳前的亭子也不是什麽潛龍亭,而是一塊闕青城處士的墓碑,為何後來,呃,會出現另一座禦碑亭?而且,我們回去時也迷了路,遭到一群怪蟒的襲擊。”


    “那是你們自己有眼無珠,認錯了地方,”蔡紅蓮收回目光,略帶鄙夷地說道:“豎塊墓碑的那座石亭就是潛龍亭,闕青城過去還有個自號,叫做潛龍潭邊生;你們後來觸發了機關,看到的都是幻相。”


    “哪有這樣漂亮、這樣真實的幻相!”伊藤聞言有些控製不住激憤的情緒,脖頸裏青筋直跳。


    “漂亮?”蔡紅蓮的黃豆眼睛幾乎完全斜飛起來,“豎塊金匾,皇帝佬兒題了首詩,你們就當真了?”


    “你!你怎麽都知道?!”伊藤如當頭一盆冰水澆下,忽然想起當時蔡大姐和胖子並未跟隨過去,但竟然對自己的經曆一清二楚,不免覺得愈發恐怖。


    “越是漂亮的越不真實,那些都是障眼法。”蔡紅蓮歪嘴一笑,實話說,還真比哭更難看。


    “但是……我明明記得那首禦筆題寫的詩文,”伊藤激動得擺著手臂,嚷嚷道:“末尾兩句是‘若使臨安悲白發,將軍豈恨不逢時’!這明明就寫的那位蔡將軍啊!而且!難道!我們後麵看到的一切,都是幻相?!”


    “這不一定。你們去過將軍墩,腦子裏自然會形成關於蔡將軍的幻相。”


    “那那那!那現在!”伊藤更加劇烈地捏緊雙手,使勁在身前晃動,認知上的巨大否定讓他有些瀕臨崩潰,胸口更加火燒火燎,“那現在!我們這個,這個是不是幻相!”


    “這也不一定。”


    “那憑什麽說潛龍亭那裏遇到的就是幻相!”


    “因為你們後來踏入了玄冰天門,那是凡人不能進、也進不去的地方。”


    “雲龍仙界呢?禦龍聖女呢?還有,還有鬼王呢?”


    “同樣如此。”


    “但你為什麽說‘這也不一定’呢?”


    “因為你們當中不全是凡界之人。”


    “什麽?!”伊藤已經出奇的迷茫了。他不知道現在是跟一個皮膚黝黑的鄉村婦女交談,還是跟一位不知其所以然的異界幽靈對話。總之,越說越令人費解,也愈加難以揭曉答案。自從來到龍珠島,一樁樁匪夷所思的奇遇,如同持久不息的浪濤,一次次拍打著他的感官和意識世界,也一寸接一寸地蠶食著對於這個既有時空積累數十年的認知。現實?虛幻?存在?消亡?在這裏紛繁交織,亂作一團,讓人困苦其中,難以自拔。也許,這就是龍甲六丁陣的厲害所在。


    一旁的胖子早已拖著半尺長的鼻涕,連連搓手跺腳,凍的不行。見這二人一問一答沒完沒了,最後伊藤那精瘦的東瀛老叔居然愣愣的出了神,心裏著急,連忙插話打斷道:“得了我說您二位!就別在這冰天雪地的打口水仗啦!弟兄不才,根本聽不明白,實話說咱也不想弄明白,隻想如何出去。快快快,我說老同學,蔡家大姐大奶奶大姑媽,您就快點行行好,再掏幾張符,施個法,把弟兄們幾個弄出去吧!趕緊的!”


    其他人還被剛才一段機鋒暗藏的對話,以及胖子呼嚕嚕一陣火車跑得緩不過神來,就見蔡紅蓮也不答話,隻徐徐攤開肥掌,好像作了個奇怪的手勢。一陣勁風卷著雪片,如鋼刀切豆腐一般,急速掠過身旁的冰雪,發出冰淩碎裂的聲響。轉眼間,大約十步開外,赫然出現了一道閃動著藍紫色光芒的冰晶大門。


    這不會又是什麽幻術和幻相吧?


    胖子看到蔡紅蓮向自己遞了個似曾相識的眼神,心裏咯噔一下,也搞不清目前的狀況,壯著膽子趨步向前,打量那道門。隻見這門上與山前牌坊、天王殿等等相似,居然也有副對聯,仿佛用鑿子深刻在門框兩側,而且,最要命的是,遣詞造句的方式還是胖子最愛的“火車連環饒舌體”,一眼望去非常壯觀!


    原文字字緊扣,意趣相承,加上標點,上聯是: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空空如山一體;


    下聯是:


    ——真應為幻,幻應為真,真真幻幻似水同源。


    門楣上刻著四個大字,熠熠發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卻是:


    ——幽冥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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