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原本答應舒潯,不會和她唱反調的左擎蒼食言了。


    舒潯眉頭微微一皺。


    “論聰明,他不及……”左擎蒼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你。”


    舒潯無語地低頭,覺得有點丟臉。


    祝茗妍心一抽,心想,他們……不是不合嗎?


    外麵又有民警進來匯報最新情況,“我們已經通知她父母和學校的輔導員了,她幾個舍友跟我們說,楊玉婕晚上經常濃妝艷抹著出去,有時還有車來接,她們隱晦地向我們透露,楊玉婕可能被包養。她們還說,她曾經講電話的時候,提到過什麽夢某天。明齊有一家夜店叫夢九天,但是他們老闆說不認識楊玉婕。”


    歐予諾正在翻看楊玉婕的手機,聽民警這麽一說,馬上反駁道:“死者手機裏有大量演出和自拍照片,背景led就寫著‘夢九天’。死者可能在那裏兼職,那個老闆說了謊。”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民警又進來,“老闆承認了,楊玉婕已經兼職了將近一年,她在夢九天叫露西。對於賣yin活動,老闆堅決不承認,他說,即使有,那也是這些女孩子的個人行為,跟他沒有關係。我們聯繫了昨晚的領班,她開始也是支支吾吾死不承認,我嚇唬她露西出事了,現在是刑事偵查,如果不說實話馬上把她帶走,她就嚇壞了,說昨晚露西出台,還提供了嫖客的姓名、地址和電話。姓名是假的,叫什麽李明,一查,光是明齊就有好幾萬人叫這個名字。地址是不遠一片別墅區,電話號碼更不用提了,打了沒人接,估計早被兇手扔了。”


    “號碼查了沒有?”


    “歸屬地是明齊。”


    這時,祝茗妍的現場驗屍結果也出來了,“死亡時間大概在淩晨1到3點之間,死前發生過關係,死因是窒息,鼻腔內有血跡,下唇有啃咬傷,可能兇手為了防止她喊叫,捂住過她的口鼻。她口中的血跡、指甲、毛髮等等我們會進一步化驗,說不定還有兇手的血或者身體組織。另外,這根絲帶太舊了,一定不是最近買的。這點很奇怪,前幾個死者被發現的時候,手上的絲帶都是新的。”


    左擎蒼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根絲帶和死者的頭髮做一下微量成分分析。”


    歐予諾掛了電話,對安海峽說:“那片別墅隻是預售,市區不少地方有gg,雖然有精裝房,可現在根本沒人住,除了一些裝修、泥水工之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安海峽嘆道,“年紀輕輕的,不走正道,父母該多難過啊。”


    歐予諾猜測道,“兇手是不是曾經嫖完不給錢,被ji。女……不不不,失足婦女羞辱或者挨揍過,所以對這種人非常痛恨?”


    舒潯剛才一直在看以前的照片,聽歐予諾這麽說,搖搖頭,“兇手想表達的心理訴求,遠比仇恨多得多。”


    祝茗妍一直等著左擎蒼說結論,可他遲遲不開口,她覺得有點索然無趣,舒潯說完後,她兀自走到左擎蒼身邊,“左教授,您對這起案件……”


    “在現場勘查、屍檢還沒有結束之前,輕易發表對兇手身份信息的推測,都是不負責任的。”左擎蒼堅持一貫的觀點,到處走動查看著,隨著陽光的猛烈,小屋內溫度也越來越高,他背後襯衫早已經濕得透透。


    祝茗妍遞給左擎蒼一包麵巾紙,勸他擦擦汗,可他沉浸在思考中,似乎沒注意到遞過來的紙。歐予諾嘿嘿壞笑,故意抹了一把額頭,“我腦門兒都快成瀑布了,也沒人給我張紙頭擦擦啊。”


    祝茗妍沒好氣地瞪了瞪歐予諾,舒潯瞥了她一眼,一笑置之。


    雖然現場勘查、屍檢還沒有結束,舒潯卻有種感覺,兇手對這類女性,並不都是恨,甚至有種隱約的愛。


    第32章 夢九天


    屋內太熱,警察忙著將屍體裝好,抬上車的時候,幾個人都走到屋外透氣。很多村民圍在警戒線之外,看到包好的屍體被抬出來時,村民一陣起鬧,還有幾個小孩想越線過來看,都被阻止了。舒潯抽了幾張紙對摺當扇子,看見那些嘟著嘴的小孩,忽然走過去,越過警戒線,蹲下。身子,問他們:“你們平時是不是都在那裏麵玩?”


    幾個孩子很怕生,紛紛倒退幾步,躲在大人的身後,不願跟舒潯對話。舒潯想,好吧,反正我也不是什麽有親和力的人……剛想放棄,其中一個家長就把自己的孩子拖過來,指著舒潯:“聽話!快點告訴這個阿姨!不然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小男孩被這麽一嚇,馬上服服帖帖地說:“阿姨,大家下學都在這裏還有旁邊玩,我們沒拿東西走。”


    “那裏麵有什麽東西這麽好玩呢?”舒潯盡量放慢語速,使聲音變得比較輕柔。


    小男孩想了好一會兒,“桶、石頭、沙子……俺娘說裏麵沒人住。”


    “門上的鎖是你們弄壞的嗎?”


    “本來、本來它就沒有鎖的。”


    舒潯想了想,又問:“這幾天有沒有不認識的叔叔到這裏來?”


    小男孩茫然地搖搖頭。


    舒潯站起來,對孩子的家長點點頭,說了謝謝,然後問:“村裏像那樣沒人住的房子多嗎?”


    “好幾處呢,有人聽說征地就馬上加蓋,到時候補償得多哩。那些個人啊,平時你在他地盤做啥都不管,隻要征地,就出來鬧,要提高賠償款。”


    現場勘查結束後,恰好是下午五點,歐予諾雖然被兩起案子搞得焦頭爛額,但還是沒忘記他老媽做了一桌子菜等舒潯。晚上10點他們要便衣去夢九天走訪調查,這幾個小時的空當,歐予諾跟安海峽說了一聲,邀請舒潯去他家敘舊。


    舒潯看了一眼被祝茗妍圍著轉的左擎蒼,獨自去附近水果店挑了幾種進口水果,讓老闆打包成果籃,提著上了歐予諾的車。


    經不起誘惑的男人,也沒什麽可挽留的。舒潯這種獨立灑脫是很多女子不具備的,在她看來,無論在事業上,還是感情上,每個人遇到的誘惑都很多,如果不能堅守底線,保持原則,誘惑一來就左右搖擺,就不配和她為伍。她對弟弟坐牢這件事的釋懷,也正是感覺到了左擎蒼對原則和正義的堅持,才重新開始審視當年的自己。


    “潯姐,你找男朋友沒有?”車上,歐予諾比在局裏時放鬆很多。


    “目前還沒有個固定的”舒潯回答,最多……有個正在曖昧期的前男友。


    “你還這麽年輕,舒教授肯定不急,反倒是我爸媽,居然叫我去相親。前些日子,拉著我去見一個女的,形容得多麽好,確實挺漂亮。你知道我們有職業習慣,就去查了一下她的底兒,好傢夥!”歐予諾拍了一下方向盤,“不僅從初中開始就交很多男朋友,現在還跟一個有婦之夫保持戀愛關係。你說說,我差點喜當爹!”


    舒潯掩嘴一笑,“你的職業為你提供了這樣的便利,別人想查還沒門。”


    “所以我們隊很多人都是大齡剩男。我們重案組這種整天圍著屍體轉的,恐怕更難找對象。不過我不急。”


    “堆了兩起這樣的案子,確實頭疼。”


    “蔡迪那個案子我們組另外幾個人負責了,現在我們主要跟楊玉婕案。還得靠你和左教授,聽說左教授破案神速,誰都逃不過他的法眼,真想見識見識。”


    左教授的名字還真不能提,歐予諾話音剛落,舒潯的手機就響了,來電人正是左擎蒼,可能終於發現舒潯不見了。果然,第一句話就是問她在哪裏。舒潯長舒了一口氣,半天才回答:“我去趟歐教授家,拜訪一下。”


    “你跟歐予諾一塊兒?”語氣有點冷。


    “是的。”


    “十點半,夢九天。”左擎蒼說完,掛了電話,情緒不明。


    歐教授見到老同事的女兒非常高興,要不是今晚還有任務,他就準備開瓶白酒助興。歐教授的夫人更加熱情,不僅做了一桌子菜,還一個勁兒給舒潯盛湯夾菜,舒潯盛情難卻,吃下好多,覺得自己都快走不動了。


    舒潯想起自己本科時,一個舍友是左海人,有次中秋節她跟著舍友回左海,到舍友家做客。舍友的父母也非常熱情,做了左海最著名的魚丸肉燕湯。她在國外留學時,每當想家想親友,也順帶會想起舍友家的魚丸肉燕。可惜後來舍友一家移民去了澳大利亞,她怕是再也吃不到舍友父母做的魚丸肉燕湯了。


    人生聚散常有,散卻比聚多,我們總不知道相聚相處的日子還有多少,我們總不能預見誰一說再見竟後會無期,應該加倍珍惜。


    身為心理學博導,歐教授聽兒子和舒潯在討論絲帶案,沉吟了一會兒說:“我不懂刑偵,單從心理學角度出發,這個兇手已經有了變態傾向,他在日常生活中是一個非常極端的人,要不,過分自卑,要不就非常自負。他很有可能是個從事藝術類工作的人,比如音樂、美術、雕刻、文學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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