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恐怕是個還在上學的男生。”舒潯眉頭緊蹙,八成想到當年無法無天的舒放了。


    “啊?”胡皎悚然了。


    左擎蒼的分析舒潯聽了一些,他想的跟她完全一樣。她又瞪了一眼胡皎,才說:“與其從死者家裏翻翻找找一支筆,還不如用自己的,用完直接帶走,不留痕跡。兇手一開始沒打算用筆寫字,但作案時居然隨身同時攜帶紙和筆,顯然不合常理,但這恰恰就是兇手的身份特徵——他是個學生,背著一個雙肩包,爬窗翻牆時不受影響,想寫字的時候書包裏有筆有紙,但必須把引著學校名字的頁眉撕掉。”


    “怪不得寫錯別字,原來不是學歷不高,是根本還在讀書啊!可見學習一定也不怎麽好!”胡皎叫起來,大驚小怪的樣子。


    舒潯臉上卻愁雲慘澹,“還在上中學的孩子,居然……居然這麽殘忍。”


    胡皎瞥了一眼左擎蒼,閉口不說話了。


    “平寧區一共三所中學。”左擎蒼仿佛沒有把舒潯的情緒放在眼裏,“排查三所中學內參加晚自習、學習成績中下、身高160~170、家庭經濟狀況較差、有過小偷小摸行為、酷愛網遊的男學生。”


    “簡直神了!”胡皎讚嘆道,“一個學生要那麽多錢幹嘛呢,無非就是上網打遊戲了,無奈家裏不給太多錢,隻能偷,家裏的偷不著了,就偷到外麵來。隻是,這跟女人作風不好又有什麽關係?”


    “那就得問他自己了。”左擎蒼看了一眼舒潯,她還是悶悶的不說話,怕是又勾起往事了。


    第17章 熊孩子


    這種神速的破案效率讓鄭煥書大吃一驚,不過左擎蒼早就名聲在外,如今才華小施,對他的盛名來說就是錦上添花。布置警力去附近學校進行走訪排查後,鄭煥書得了個閑,讓胡皎邀上舒潯和左擎蒼,去小冰樓吃個便飯。


    霧橋處在巴蜀一帶,一到飯點兒四處川辣香。鄭煥書的老婆恰好出差,他拐去學校把自己正在上六年級的兒子鄭勤學接上,帶著一塊兒去了小冰樓。小冰樓川菜做得地道,尤其麻辣兔頭,他們單位同事下班後經常三個一夥七個一群的過來聚餐,兔頭一點就是十斤,爆炒的,麻辣的,一頓下來吃得肚皮脹脹,心滿意足。


    胡皎帶著他們兩個在小包廂裏坐下,見他們之間隔著兩個空位,不禁暗自搖頭。此一時彼一時,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呢?


    舒潯靜靜的,拆了餐具後就低頭看手機屏幕。


    包廂門開了,鄭煥書帶著兒子勤學進來。才坐下,給左擎蒼遞煙,被婉拒,他尷尬一笑,“左教授難道在封山育林?”說著,就拿起菜單,誰知,勤學一把搶過,不客氣地說:“我來點菜!”


    大家隻當小孩子調皮,就由著他。


    “左教授未婚吧!”胡皎大聲問。


    “已婚。”


    舒潯捧著手機的右手突然一抖,不知為什麽隻感覺頭頂一座冰山砸下,冰塊滾過後背,冷森森一片。她抬眼掃過他的左右手無名指,那裏明明沒有戴戒指的痕跡,他脖子上還帶著掛著鑰匙的項鍊。該死,這種感覺原不該有,可舒潯心間一酸,整個心髒好像被一雙手拽著往下拉,一直要拉到大海深處似的。按理說分了幾年,誰也管不了誰,可這喘不上氣的感覺憋得她胸口發疼,當下隻想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先行離開。


    胡皎目瞪口呆,卻又聽左擎蒼清清嗓子,接下去說:“已婚、未婚,都要注意身體。我不喜歡菸酒,鄭隊,這些就都免了吧。”


    鄭煥書還想著要點哪種酒,聽他這麽一說,輕鬆起來,點了幾瓶啤酒隻當飲料喝了。


    舒潯跌進深海裏的心慢慢浮起來,不知他剛才那樣斷句,是嗓子不舒服,還是故意一頓。表麵上,她倒是若無其事的,可隻有自己明白,仿佛起死回生。


    難道她對左擎蒼還有獨占欲嗎?


    勤學點了幾個自己愛吃的,鄭煥書點了兩個青菜,又加了四斤兔頭,麻辣、爆炒各兩斤。勤學這時正是最調皮的時候,上躥下跳的總是坐不住,一會兒摔破一個碗,打翻一杯果汁。鄭煥書嚴厲訓斥了幾句,他也不聽。


    菜端上來,勤學更不得了。見是自己喜歡的回鍋肉,拿起筷子不說,直接整盤端到了自己麵前,三下五除二,把青紅椒撇去,專門把肉揀出來到自己碗裏。鄭煥書臉上掛不住了,上去搶了回來,放在桌子中央,又嗬斥了幾聲。


    舒潯見勤學這樣,心想,舒放小時候再沒邊形,外人麵前也不敢這樣放肆。一瞥盤中,哪裏還有什麽肉。夫妻肺片端上來後,勤學也是端起來直接把半盤子倒進碗裏,旁若無人開吃。


    這分明是典型的“熊孩子”。


    小孩子的“不懂事”和“沒家教”完全是兩碼事,前者說的是知識麵和人生觀,後者純粹指的是行為。前者有時天真可愛,是孩子不諳世事的純潔本性,後者刁蠻無理,令人生厭。小孩子的行為反應的是一個家庭的教育觀,一味寵溺,讓孩子是非不分,連基本的禮貌和教養都沒有,隻會讓人看不起。


    舒潯夾了一筷子青菜,再看左擎蒼,筷子都沒拿起來。她想起之前自己問過他,你兒子將來不聽你的話怎麽辦?他倒好,答案永遠兩個字——“揍他”。她又問“如果是女兒呢?”,就見他抿了下嘴角,陷入兩難。


    這時,一盆麻辣兔頭端了上來,勤學丟下碗筷,一次性的手套也沒戴,伸手進去抓了兩個。這剛出鍋的兔頭有多燙?他抓起來就“啊”一聲又扔回去,紅油辣湯濺起來,舒潯眼皮一燙,下意識低頭就捂住眼睛。


    辣油進了眼睛,這還得了?鄭煥書直接一巴掌拍在勤學屁股上,大吼著叫他“滾遠點”,胡皎則趕緊衝過去看她姐的眼睛。再看左擎蒼,坐著沒動,偏頭轉向被推開一邊的勤學。勤學還挺委屈的呢,無故挨了一巴掌,想發作起來大哭,忽然,瞥見了左擎蒼的臉,整個人被嚇住了,哭都忘了哭,一怯,趕緊開門跑出去躲進洗手間。


    左擎蒼起身出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瓶純淨水,放在舒潯的碗筷旁邊。人呢,就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胡皎拿紙巾沾了水給舒潯擦眼睛,萬幸的是,她閉眼快,辣油沒有真的濺到眼睛裏去,可滾燙的湯水燙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加上又辣,眼皮那兒紅了一塊,真跟兔子一樣。


    舒潯擺擺手,抬眼目光就跟左擎蒼撞個正著。


    冷峻間夾雜了些別的什麽。


    鄭隊氣得要命,出去到處找勤學,發誓要狠狠揍他一頓。胡皎意有所指地說:“除了自家父母,在外誰會喜歡這樣的孩子呢?”


    舒潯意會,垂下眼睫。忽然,一溫暖的物體按在眉眼間,下一秒,才知道是那左擎蒼的拇指。他的四指輕輕靠在她耳邊,拇指慢慢撫過她的眼瞼,親手確認她眼睛的情況,其間,他凝視著她的眼睛,溫和而謹慎,好像那不僅僅是一個女人,更像是價值連城的易碎品。他的墜子從領口滑出,小鑰匙在舒潯眼前前後晃動著。


    舒潯的心加速跳動著,幾乎頂到了喉嚨。忽然,左擎蒼的唇角向上揚了揚,站直了看著自己的拇指,“你的眼線筆防水功能不錯。”


    可不是麽,又是用手抹,又是拿濕紙巾擦,僅是顏色淡了一點,那雙眸子,仍然風致迷人。胡皎嘆氣,姐夫啊,這當下你說這些幹嘛!


    鄭隊捉著勤學進來道歉時,三個人已經各就各位,舒潯看上去並沒有大礙。


    勤學估摸這是被揍了,情緒低落,吧唧著嘴,吃得也不如剛才香了。看見他這樣,大家的胃口忽然就好起來了。舒潯戴著一次性手套,掰開一個兔頭,麻香味撲鼻。忽然想起左擎蒼並不好這一口,可惜了兩鍋美味。她不經意看向他,發現他抬起左手撐著下巴,好像在想什麽,再認真一看,他將拇指按在自己的唇上。這……舒潯忘了他剛才用哪隻手摸她的眼睛,隻覺得臉上一熱。


    他似乎總是在暗示她什麽,隻是她不敢多想,怕一切都是誤會。


    ☆☆☆


    霧橋警方根據左擎蒼給出的範圍,在平寧區三所中學進行大規模排查,一番打聽後,還真的就找到這麽個男生,名叫董誌岩,在霧橋七中讀初三,身高165,過於白淨了,顯得有點蒼白。老師、同學們反應,董誌岩性格孤僻,脾氣非常糟糕,小學時候屢次偷同學的零花錢被發現,班主任多次把他爸爸請到學校來,他回家免不了一頓暴揍。董誌岩成績年段墊底,平日裏雖然沒有經常惹是生非,但經常有同學向老師打小報告說他愛掀女生的裙子。


    因為涉及未成年人,鄭隊覺得不好馬上打糙驚蛇,隻是把掌握到的信息先拿給左擎蒼看。左擎蒼看了一眼,思忖須臾,“有舒老師的聯繫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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