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在腦海中醞釀許久的謀殺計劃就此誕生。


    鄒蕾蕾的怒火,燒向玩弄多人感情的黃文淵,燒向什麽都不如她,最後卻得以跟黃文淵結婚的翁玉,燒向這夫妻倆不到一歲的女兒。


    在計劃殺人全家的過程中,鄒蕾蕾遇見了方仲。方仲雖說不是特別優秀,但心已疲勞並且一門心思計劃殺人的鄒蕾蕾沒有拒絕他。方仲深愛著鄒蕾蕾,漸漸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後來,蕾蕾向他坦白,自己有輕微抑鬱症,目前吃藥控製著。方仲沒有因此嫌棄她,反而更加用心地照顧她。鄒蕾蕾覺得,方仲就像一開始懷著一顆純粹之心大膽去愛的自己,她不愛方仲,飽受精神折磨的她無心其它,隻渴望解脫。


    在幾次電擊實驗後,殺人計劃終於被提上日程,鄒蕾蕾的生活陷入了空前的絕望和新生的渴望——這是除了她之外沒有人能理解的一種病態的心境。


    3月14日,鄒蕾蕾看到翁玉的微博,知道時機來了。她帶上所有的犯罪工具,踏上了復仇之路,就如同左擎蒼和舒潯推斷的那樣。殺紅了眼的她突發奇想,用一條私信引得夏曉彤前來,卻沒能殺害對方,隻能先行從樓梯間下樓離開,駕車回家。


    沾了些許鮮血的手和鞋子沒能瞞過聽見開門聲就急急跑過來迎接的方仲,蕾蕾向方仲坦白,自己殺了黃文淵一家人,覺得無比輕鬆。當晚,一向沒吃安眠藥就鐵定睡不著的蕾蕾早早就睡了,方仲卻一夜無眠。


    第二天,方仲和鄒蕾蕾一起商定編造了不在場證據,他向公司自請出差,幾天後便帶著蕾蕾作案時穿著鞋子、衣服等等飛去外地,找了個空曠地燒了。


    方仲雖不理解蕾蕾為何糾結於往事不能自拔,但強烈的愛意使得他沒有理智地隻想幫她,隻想她能好起來。每個人不一定會遇見一個深愛自己的人,更多時候,是我們不願發現,也不願承認,或許,愛情本來就是一種強迫症。


    如方仲所願,鄒蕾蕾的抑鬱症奇蹟般的好了,她不再吃抗抑鬱藥麥普替林和安眠藥,睡得跟學生時代一樣好,頭髮也不再一大把一大把地掉,還迅速地瘦了下來。她將鷺洲市警察的調查方向引向了跟黃文淵或者翁玉有矛盾的男人,相安無事地計劃著自己的婚禮,直到左擎蒼和舒潯參與辦案。


    方仲被忽然帶去問話那天,鄒蕾蕾在家等他,一直等不到也聯繫不上,最後去他單位問了同事,聽說他被幾個人叫走了。鄒蕾蕾忽然意識到,警察們可能察覺到了什麽。她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剪報和網上關於案子的新聞,想起黃文淵臨死前驚恐的表情和哀求的話語,那飛散的腦漿和血肉,再次體會了大仇得報的快。感,然後把刀刃架在自己手腕上深深劃下。鮮血流淌中,她感覺到睏倦和舒適。


    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仍然會選擇殺戮,隻要像黃文淵這樣的人渣還活得幸福美滿,她就會再次舉起屠刀,殺,殺,殺!


    舒潯望著平躺著的鄒蕾蕾,一直難以把她跟殺人兇手聯繫起來。人們一直試圖把罪犯的犯罪動機跟人的普通欲。望聯繫在一起,比如金錢、愛情、仇恨等等,但每個謀殺者都有獨特的心路歷程,都有讓他們必須走上這一步的內因。


    鄒蕾蕾平靜地向大家敘述自己的犯罪過程和原因,舒潯在一旁靜靜地聽。犯罪心理學中,有個概念叫“犯罪心理的防禦機製”。它是指人在無意識中,為了消除由心理衝突或挫折所引起的焦慮,維持和恢復心理平衡的一種自我保護的方法。鄒蕾蕾謀殺過程中,有一種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的防禦機製,稱為“文飾作用”,用似是而非的理由為自己的非法行為辯解,從而心安理得地去實施犯罪行為。文飾作用的實質在於免除自我譴責和抵禦來自他人的譴責,維護個人的自尊。


    從醫院回到酒店,舒潯和左擎蒼站在同一個電梯裏。舒潯忽然說,“一帆風順的人生並非是好的人生,人隻有多經歷挫折,在逆境中抗爭,才能擁有寵辱不驚的性格和堅韌的勇氣。”


    左擎蒼不知有沒有想起那場辯論賽,此時隻是漫不經心地答了句:“因人而異。”


    《“血色?情人節”滅門案告破,兇手鄒某已被逮捕歸案》


    震驚全國的鷺洲市3.14某小區滅門案今日告破,鷺洲警方及兩位公安部調派刑偵專家經過40餘天的不懈努力,將嫌疑人鎖定為死者黃某的前女友鄒某。據悉,鄒某因感情受挫一直對黃某懷恨在心,籌備實施了此次慘無人道的謀殺案,當場殺死三人,其中一名為兒童。目前,疑犯鄒某已被警方抓獲,其丈夫方某因包庇罪一同落網。鷺洲市人民法院將盡快審理此案,並對該案件兇手嚴懲不貸。


    ——五一假期來臨之前,一則新聞出現在鷺江公安的官方微博上,一個多月以來,不斷在微博上質疑警方破案能力的網友紛紛轉發。


    夏曉彤自然也看見了,她沒有轉,甚至把自已以前提到“l”的微博全部刪除,也棄用了這個id。艾淼轉發了這則新聞,沒有隻言片語,隻留下一個“蠟燭”的表情,不知這隻蠟燭為誰而點。


    小會議室裏,參與破案的警察們坐在一起整理著提請公訴的各種材料。小薇看完報導,長嘆了一口氣,對舒潯說:“如果蕾蕾能想開點,放下她的恨意,就不會弄成今天這樣了。”


    舒潯挑眉,想了好一會兒,最後也輕嘆一聲,“應該是……愛。”


    “因愛生恨,人之常情。”左擎蒼低著頭,分不清是自言自語還是在接舒潯的話頭。


    “有個細節不知道你們注意到沒有,方仲用的沐浴露和黃文淵的一模一樣。”舒潯回憶著自己在蕾蕾的新家查看時,在浴室中看到的一個奇怪之處,“一個女人還能用什麽方式來紀念和留戀男人呢?有時候,閉上眼睛時,一個相同的味道,就能在腦中形成一個關於那個男人的影子。”


    “舒老師,你難得這麽感性哦……”小薇捂著嘴笑。


    “你們女人的心思是最難猜的。”陸子騫搖搖頭,表示自己完全聽不懂也不明白舒潯的意思。


    隨著3.14案告破,鷺洲公安局雙喜臨門。第一喜,市局受到了省廳的通報表揚,負責案件偵查的重案一組一併受到嘉獎。第二喜,新大樓的搬遷工作全部結束,五一後全體幹部職工就要遷入新大樓辦公。


    局長劉孝程邀請左擎蒼和舒潯一起參加揭牌儀式,兩位專家回程日期定在明後天,左擎蒼將回首都,舒潯則訂了後天去霧橋的機票。


    第14章 胡皎小表妹


    山城霧橋,四五月份的梅雨季節,大片的低雲飄散在重山之間,繞山而辟的道路和橋樑仿佛隱在雲霧之中,幻境一般美得不可名狀。霧橋又是水晶之都,盛產水晶礦石,中國人愛玉石,西方人愛水晶,二者都被奉為辟邪之物。霧橋的低雲,又有種說法是因為水晶磁力的吸引。


    舒潯回到霧橋的第一件事,就是準備好材料和舒媽媽一起去40多公裏外的霧橋第二監獄看望還在服刑的弟弟舒放。


    舒放小時候就有些許調皮,到了叛逆期更加難以管束,桀驁不馴,交了許多酒肉朋友,青春期無處釋放的荷爾蒙飛濺,打架被送去派出所是家常便飯。舒潯的爸爸是霧橋師範大學的心理學教授,媽媽是當地高中的政治老師,出身於這樣的兩個孩子,一個如此優秀,一個如此敗家,不知是不是命運的安排。


    服刑的舒放,是舒家之恥,又是舒家之愛。


    舒潯和媽媽在第二監獄一道門內登記並提供身份證明材料,把蓋著公章的無犯罪記錄和居委會證明交上去進行審查。舒潯想,如果左擎蒼不指出弟弟的罪行,弟弟會不會被少判幾年,或者根本可以不用坐牢。然而法不容私,舒潯馬上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如果舒放逃過此劫,今後可能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會見時間隻有半小時。舒放被獄警帶出來的時候,舒媽媽就開始掉淚。舒放理著短短的平頭,好似未及時修頭的和尚,他本來就長的俊秀,這種髮型恰突出了五官。見著媽媽,他有些許激動,見著姐姐也一起來,驚訝之餘,他眼中驚喜、羞愧、不甘、怨恨雜陳。


    這種情緒,恰說明他還沒有改造好。舒潯冷著臉,默默聽媽媽囑咐舒放要注意增減衣物,勞動時要注意別受傷之類,全程一言不發。離開時,舒潯回頭看了舒放一眼,他還坐在隔音玻璃後麵,落寞又無助地望著她們的背影,兩雙極為相似的眼睛終於對視,舒潯的心軟了下來,她看見他的口型,那分明是在叫“姐姐”。


    從監獄回到市區,母女倆隨便吃了個飯,在舒爸爸單位附近的沃爾瑪逛逛,買點東西回家。


    舒家原來住在這附近,因為離舒爸爸教書的地方近,舒放入獄後,就搬家了。舒潯逛到生鮮區,舒媽媽正在買魚,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哎哎,就是那個女的,看見沒?我聽說什麽強j未遂,手機被搶,哼哼,獨門獨戶的,有沒有被強隻有她自己知道……寡婦嘛,沒準兒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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