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依然沒在陳宴麵前展現身形。


    ‘咳咳……’


    願望的聲音減小了些,聽起來比之前正常了很多。


    ‘我的意思是……她是什麽來頭?’


    她蒼白的話語無法掩飾語氣裏充滿的敵意。


    陳宴如實說道:“她叫彌賽亞,是瑪琳娜的孩子。”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願望開口說道:‘不對……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人!’


    陳宴因這句話而差點繃不住,暴躁道:“你他媽絕對看我的記憶了……”


    願望緊接著說:‘人沒有這樣的,她是碳基生物沒錯,但意識已經不是人的意識了,她至少有一百個亞楠市圖書館大小的腦容量,腦部神經比一般人發達的多……’


    願望的視野和普通超凡者有所不同,陳宴從她的描述中大致知曉了彌賽亞腦袋裏現在是什麽樣的。


    ‘按理說,她腦袋裏還有兩個東西。’


    願望語氣篤定。


    ‘我記得上次在那骨龍製造的【往生龍道】裏,那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眼睛裏有三種顏色……梁岸生不算,因為他已經死了。’


    ‘一種代表艾爾人的蔚藍色,一種泛著金屬光澤的冰藍色,一種奇怪的緋紅色。’


    ‘在她降生之後,蔚藍色的意識成為了身體的主宰,但冰藍和緋紅也沒有消停,它們……在開發她的大腦。’


    ‘也或許它們做了別的事,最終導致了她的大腦被開發。’


    陳宴皺眉道:


    “她會因此變成別的樣子嗎?”


    願望直截了當的回答道:


    ‘絕對不會,因為它們並不希望她成為和它們一樣的存在,她最好就像是現在這樣,雖然知道一些事,但有著嚴重的語言障礙,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宴若有所思道:


    “語言障礙……”


    願望說道:


    ‘亞裔的俚語中有個說法,叫慧極必傷,就是她現在的情況了。’


    ‘它們開發了她的大腦,甚至改造了她的身體,為了它們接管她的身體做準備。


    但她的意識才剛剛誕生兩天,即便在它們對她身體的改造中有所成長,但那成長也是有限的。


    她的意識不足以承擔它們那些神明的知識,於是就出現了語言障礙……


    意識很弱,承載的東西卻很多——知道的太多,承受不住,就傻了。


    其實她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我是說,她沒被腦袋裏那些神明的知識變成傻子或者瘋子,已經很不錯了。’


    陳宴皺眉道:“原來如此……”


    短暫的沉默過後,願望忽然說道:‘她能看到我。’


    陳宴一扭頭,就看到彌賽亞正盯著他身邊的位置,蔚藍色的漂亮眼睛裏竟閃著好奇的光芒。


    ‘該死的,她真不認識我了?她真的不是……’


    陳宴奇道:“她剛出生,怎麽會認識你的?”


    在陳宴身邊的座位上,在他看不到的視野之中,銀發女孩正眯著眼睛和彌賽亞對視,眼神中敵意幾乎要溢了出來。


    但在片刻之後,她終於維持不住這樣的對視,在彌賽亞那雙單純眼神的注視中敗下陣來。


    她並沒有從她眼神裏看出任何的其他顏色了。


    於是她無視了她的注視,扯開了話題:‘今天下午你下班之後,我看過地下的那個地方了。’


    陳宴頓時來了精神:“怎麽說?”


    她說:‘我能確定,那裏已經隻剩廢墟和殘骸了,嗯……雖然還有活著的東西,但那活著的東西並非那裏的居民,而是從外麵進去的,是後來者。’


    陳宴立刻把今天下午和愛麗絲之間的對話告訴了願望。


    願望聽了之後,好奇道:‘嗯?怎麽可能呢?我看到過的廢墟明明已經很破舊了,從廢墟中建築的老化程度來看……至少有上百年的曆史了。


    她仔細思索了一下,肯定道:


    ‘那城市必定是百年前覆滅的。’


    陳宴思忖道:“可按照愛麗絲的說法,她在夢中進入地下廢墟,是在大概半年前。”


    願望沉吟道:‘這就奇怪了……我今晚回去看看,或許我之前真的忽略了一些東西。’


    陳宴把麵包爐裏熱著的炸雞取出來,放在餐桌上,趁她吃炸雞的空檔,說道:


    “對了,明天我有事,不管你了。”


    願望啃著炸雞,支支吾吾的嗯了一聲,表示已經明白。


    廚房裏安靜起來,麵包爐裏偶爾炸開的火花所產生的聲音在這樣靜謐的冬夜中顯得格外響亮,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照進廚房的冷白色燈光並不能驅散從地板之下升起的溫暖。


    隻有在這樣安靜的時候,陳宴才能感覺到天價地暖費用花得值了。


    彌賽亞的眼神已經離開了願望,進而放在了陳宴身上。


    她像是對這世界保持著強烈的好奇,對什麽事物都要看的很久,而且從不厭倦。


    更離奇的是,陳宴竟然在片刻之後習慣了這樣的注視。


    他在想,現在公寓裏的人越來越多,而糯米果和彌賽亞上學了之後,就需要擁有自己的書桌,和必備的照明裝置。


    是否要對公寓進行修繕呢?


    比如在每個房間裏安裝吊燈?也或者進購一些書桌?


    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花費,但他大概負擔的起,之前從科林·弗蘭肯斯坦那裏賺來的25鎊分了一多半給歐嘎米,而剩下的10鎊足夠他購置修繕公寓所需的物品。


    也或者……


    開發票,找公司報銷?


    但老虎似乎不需要書桌,也不用在吊燈下看書……


    想到這裏,陳宴心中感慨,該花的錢,還真是怎麽都得從自己腰包裏掏啊……


    明天的事情有很多,把六份名單交給薇迪雅·甘地、去進購修繕所需的物品並尋找裝修工人……或許還需要購置一些食材。


    這些事雖然不難,但做起來卻很花時間,很可能要花費他一整天的精力。


    看來明天是不能上班了。


    想到這裏,陳宴聯想到了之前的事。


    上周剛開始的時候,他和動物園的第一代理人勞倫斯通電話,說過關於請假的事。


    勞倫斯曾明確表示過,三叔對動物園的研究會有很大幫助,如果為了對三叔進行跟蹤調查,可以在確定願望沒問題的時候不去上班。


    之後發生的事情太多,陳宴忙的焦頭爛額,完全把勞倫斯說的事情給忘了。


    現在三叔死了,屍體都被科林·弗蘭肯斯坦帶走了,陳宴如果明天不去上班,等勞倫斯問起來的時候,怎麽跟他交代呢?


    說起來,從之前的一切跡象來看,勞倫斯一定是消息很靈通的,當初歐嘎米在下城區大殺特殺的時候,勞倫斯很快就知道了相關消息。


    那麽,上周日晚上在沃克街33號公寓樓發生的事情,勞倫斯也大概率是知道的……按照哥特琳德的形容,就是“煙熏湖底下的怪物都知道”。


    也就是說,現在的勞倫斯,非常可能已經知道三叔死了。


    甚至……


    甚至,勞倫斯可能知道他把三叔的屍體交給科林·弗蘭肯斯坦的事。


    當初勞倫斯一直對他不錯,現在他卻做出了這樣“背信棄義”的事,把勞倫斯委托他的研究對象給了科林·弗蘭肯斯坦。


    好在他當初和科林·弗蘭肯斯坦有約定,隻把三叔交給他們研究三天。


    科林·弗蘭肯斯坦是這周一把三叔的屍體帶走的,三天後,也就是最遲周四下午——最遲後天下午,按照約定,他會把三叔的屍體送回來。


    科林·弗蘭肯斯坦最好乖乖的把三叔的屍體送回來,不要讓他親自去取……


    陳宴鬱悶的發現,但如果科林真的要讓他去取,他也沒什麽好辦法拒絕。


    一想到米斯卡塔尼克大學那個詭異的地方,陳宴就止不住的打寒顫。


    後天的事,後天再說吧,也沒必要在事情發生之前,先把事情想到最壞的地步。


    大不了到時候再厚著臉皮去找歐嘎米一起。


    ……


    想到這裏,他開始思考,明天如果不去上班,要用什麽樣的理由請假。


    三叔已經死了,消息靈通的勞倫斯多半已經知道這件事,糊弄是糊弄不過去的。


    不如就說實話吧。


    上周日晚上發生了那樣劇烈的衝突,在當時的情況下,三叔的死亡本就是不可避免的。


    至於和科林·弗蘭肯斯坦之間的交易……


    就這麽告訴勞倫斯:當時對付三叔的時候借助了科林·弗蘭肯斯坦的幫助,而條件就是把三叔的殘屍交給他們研究三天。


    三天而已,三天之後,他無論如何都會拿到三叔那殘缺不全的身體,給勞倫斯一個交代。


    明天請假就晚了,今晚必須先把明天要請假的事情告訴勞倫斯。


    在思考了片刻的措辭之後,陳宴撥通了勞倫斯的電話。


    短暫的待機聲之後,電話另一邊傳來勞倫斯的聲音:


    “陳先生,你終於聯係我了。”


    陳宴聽出了他話中的期待,本就心虛的內心多了幾分詫異,沒有先說請假的事,而是問道:


    “啊?你一直在等我的電話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陳宴的錯覺,他感覺勞倫斯的聲音裏帶著一分曾經沒有的熱切,那感覺就好像是把他當成了……像是感情深厚的好朋友。


    奇怪,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勞倫斯的聲音緊接著從手機裏傳出:


    “是的,我一直在等待你的電話,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作為同事,我很關心你。”


    他怎麽突然說這個……


    陳宴內心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他不知道勞倫斯到底想幹什麽,隻能小心再小心的應對他。


    倒是願望忽然給他傳音:‘這就是你曾經說過的那個勞倫斯……真是有意思,我竟然聽不到他的聲音,是某種規則的限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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